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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斑斓鱼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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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华看出卓观棋的心神不定,安慰了他,说时候不早了,也该睡了。
卓观棋虽然对这事儿抱有疑惑,但现在有一件他更感兴趣的事儿吸引着他——他喜欢游泳,阿爸说这大房子里还有游泳池。
他怎么没看见呢,他沿着走廊走,一边往窗外看,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阿爸的幌子,他来到高宅的原因其实很俗,就想着随时能游泳健身也不错,至于高似月那个女人…无论阿爸吹嘘得像“大金牛”一样人人爱,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敷衍了事糊弄过去,他精通捧哏之道“嗯嗯”“然后呢““真的吗”装作很感兴趣,他这人是有着钢铁意志的,只不过用在别的地方,绝对不是情爱。
她的卧室还亮着灯,房门半开着,像是一种无形的引诱,卓观棋心想,这个女人明知道陌生异性入住,还光明正大敞开着门,真的有点蠢,更何况他卧室就在她隔壁。
卓观棋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瞄一眼,他保证他只是出于一种好奇,好让自己的姿态不要太猥琐,看一眼就走。
没想到正巧看到屋内的她又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地颤抖着肩膀,头发丝都粘在脸上,美人哭的时候也是美的,联想到那句一树梨花压海棠。
又来了,她哭得屋外的他心惊胆战,搞什么?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能哭?
卓观棋只觉得她烦,女人这种生物真的是无聊又矫情,刚才她清洗处理好了不是也一切如常吗,怎么现在又开始了。他再听一会儿都像在午夜惊魂的催命鬼,让他脑壳疼。
明明他莫名其妙被冤枉才是应该哭的那个。
更何况那瓶水,根本就是常温的,再怎么娇弱也不会烫成那个反应才对。这么想着,他不耐烦推开门走进去“你哭什么,吵死了,又没人说你什么。”
高似月泪眼朦胧,看向他的目光很是茫然,很是讶异他突然走进自己的闺房“不是的,明天是我妈咪的忌日…”
“…”原来是这样,卓观棋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正想着不好解释自己怎么碰巧闯进来,高似月就已经又淌下两行清泪,梨花带雨“爸又忙,不肯和我去拜祭…”
“真蠢,就知道哭你妈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怎么投胎。”他在内心鄙夷,阿爸到底虚构神化了她多少,他在安慰女人这方面毫无经验,摸一摸裤袋发现出发前阿妈给祈福的金刚结,说是已经开过光,灵验得很。
“你信佛吗?”
“我不想听,你别说了。”
“那你别哭了,不哭我就呃…”卓观棋绞尽脑汁措辞,他贫瘠的粤语词汇量支撑不了他说这些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更何况他文化课成绩惨不忍睹,知识已经连本带利还给老师。
他蹲下身子看她,凑近了些,少年身上有浓郁好闻的红檀香,头发毛绒绒的,无比认真安慰道“算了,没什么,哭吧哭吧,反正你小声点儿,别吵到叔叔。”
她一顿,哭得更厉害了,也有可能是被他的说辞气哭了。
“好了!这个给你,”卓观棋受不了了,他拿出那个金刚结放在她手心“这个叫金刚结,来自西藏佛法,是一个护身符,听阿妈说带着它,它会保护它的主人,能保平安,减少障碍,给你带来吉祥。”
高似月有些吃惊他这般大方的馈赠,她用手背抹眼泪,沉思了一会儿颤抖着嗓音道“今天我不是有意的,还是能希望同一屋檐下我们能和平共处。”
卓观棋起身,胡乱地点点头就痛快离开,他不是个爱谈儿女情长的,更不可能对她这副模样有什么心思,转身就回了自己卧室。
他的卧室高家人已经为他安排得妥妥当当,这大房子的确比以前住的地方要豪华一些,毕竟他以前的卧室是杠铃,跑步机这些器材,现在已经被替换成了嵌入整面墙的落地式大书架,在暖色风光下它们散发着知识的光彩,鎏金的书脊很是耀眼。
大游泳池没有,还让他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看来这家人对他是有什么误会。
卓观棋取下一本英文书翻阅,边看边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副好学模样,实际上读了几页就心浮气躁挠了挠头,什么狗屁不通的,一句也看不懂。
清晨的时候高似月居然主动邀请他一起喂鱼,卓观棋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都要怀疑昨晚的她是不是只是一个泡影,不然女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鱼群琳琅,珊瑚斑斓。
客厅的立方体鱼缸阔大,高志华爱养鱼,里面的鱼群掩隐在草间,水波荡漾有着凌厉的光,在灯下鲜艳通透,像个小小的海洋国度平和美丽。
他隔着鱼缸看她,她穿了一件奶黄色睡裙,冲他暧昧一笑,卓观棋是不觉得自己这样是冒犯了的,看得直白,看到她隔着玻璃去触碰心情大好的样子。
“你喂过鱼吗?”她问。
“啊,嗯,没有。”
他有着野性的眉眼,下半张脸却很柔情,整个人俊朗又柔和,已经换了副耳坠,即使是简单的T恤异域风情还是很浓郁。在市区生活他的皮肤细腻,也许是因为他还太稚嫩吧,他是很好看没错,可高似月可不会有别的绮念——尤其是他还是个只知道运动不懂风月的臭小子,她只把他当做一个傻弟弟看待,或者说是她的玩物。
“来,我教你。你去喂那个金鱼吧。”她眼睛的光闪烁几下,把鱼食递给他指着旁边的小鱼缸,狡黠道“你先洒一点…嗯对,然后分开几次去投喂。”
他乖乖的,让她满足感大增,鱼儿争先恐后地去夺食,鱼尾欢快地摆动。
好可爱,这样可爱的小东西接受他的投喂,到底还是个孩子,喂鱼也能让他隐秘地爆发小小的成就感,他不自觉地笑笑,再多吃一点。
高似月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笑意“好啦,谢谢你。你去忙别的事吧。”
傍晚他是被高志华的大嗓门震慑到下楼的,他愤怒喊“谁喂的金鱼?怎么全死了!”
死了?
卓观棋看到那小鱼缸里四条金鱼已经翻了肚子浮着,还张着嘴巴。
他是单纯的孩子,可他不笨。
下意识去怒视慢悠悠下楼的高似月,是她!
卓观棋又想通了。流了几滴冷汗,说出来高志华也不会相信他,毕竟女儿在他内心堪称完美,而她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能如此傲慢。
沉默许久,他懊恼地认错“…对不起,是我喂的。”
他觉得他还不如死掉的金鱼,现在还要接受高志华的审视和她的幸灾乐祸。
“你不会喂了太多了吧,没事啦,其实只是几条金鱼,还好不是大鱼缸里的。”高似月淡淡道,嘴角善解人意的笑在他看来是阴恻恻,菩萨外表有了裂缝,里面透出光,她终于露出恐怖又绚丽的真身,像个魔术摄人心魄。
“…我不知道。”
高志华看着面前低着头愧疚的大男孩,冷静下来打圆场道,几条金鱼也不是很贵,没关系,也不要太放心上。
卓观棋心不在焉点点头。
晚饭过后他毫不犹豫走进她的卧室,反手把门关上,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娇小的她,咬牙切齿用着生疏的粤语质问“为什么骗人?”
“啊,怎么了?”她刚从浴室出来,还穿着不太合身的浴袍,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清香,头发半湿被她擦着,看到他之后惊呼出声,很是惊讶。
可他不会再被她骗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