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草木追追

9、玖

　　女鬼的戾气散了，何时舜和李老板背后的血印自然跟着褪去，周围的场域结界也开始崩溃，周遭景物一阵拉扯之后，大家站在了亮着灯的旋转木马密室里。

　　女鬼恢复了生前的模样，长相柔美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女儿，两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弯了眼睛，两只老虎的歌声传来，女人和孩子一起拍着手，孩子开心地唱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何时舜看着眼前和谐的景象，走上前把洋娃娃塞进小女孩的怀里，回头踢了踢还坐在地上的李老板：“你没说全，你和老婆生不出孩子，所以干脆领养了一个吧，害死老婆之后拿养女打生桩的事儿你给忘了啊？”

　　李老板没有回答，看着眼前的旋转木马突然嘿嘿笑了起来，紧接着开始嚎啕大哭。

　　旋转木马停了下来，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亮光，女人带着孩子走到众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要转身离开时何时舜伸手拉住她：“你虽被人残害，但你也害死了人，原本该诛杀你的，但你若愿意诚心忏悔——”他顿了顿，“我可以超度你”。

　　女人惊喜地点点头，何时舜盘腿坐下，问出女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后双手合十开始吟诵往生咒，女人的身上逐渐亮起金光，她在金光里向挥挥手，化作一缕柔光消失了。

　　小女孩看着妈妈消失，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小胜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安慰她：“你妈妈这就解脱啦，你应该笑才对。”

　　小女孩哭得更伤心了，这下反倒是小男孩不知所措了起来。

　　林菲和马涛头挨着头在说话，两个人时笑时哭，依依不舍你侬我侬。

　　旁边声音传进何时舜的耳朵，嘈杂极了，何时舜抬不起眼睛，只想睡觉，然而还有件事没做，他朝马涛勾勾手：“你愿不愿意让我超度你？”

　　马涛和林菲对视一眼，林菲温柔地抱起他：“去吧。”

　　于是林菲一手拎着他的腿，一手抱着他的头，在何时舜面前把他拼好，何时舜双手合十，又开始吟诵咒文。

　　马涛在光里向他挥手，说着自己的感谢，大声说如果有来生，还要再遇到他们。

　　马涛也送走了。

　　何时舜身子一歪，向后倒去，武迎司早在一边看着，见他要倒赶忙接住了他。早先还在发烧的何时舜这会儿身体冰凉，武迎司扶着他靠在自己怀里，同时嘱咐小师弟：“小胜，打电话叫救护车。”

　　何时舜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交给武迎司，靠在他肩上含糊不清地说：”破手机在那里面…就剩下录音功能了…去……报警……”

　　武迎司刚接过他的手机，他就靠着武迎司沉沉地晕了过去。

　　何时舜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才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林勇守在自己床边。

　　林勇见他醒了，特别惊喜地递给他一个苹果：“你醒啦！我刚削好的，你快吃。”

　　何时舜：“……一看你就没照顾过人。”
　　谁给刚睁眼的病号啃苹果啊，不是该问问饿不饿想吃什么吗？！他现在饥肠辘辘，满脑子的鸡腿红烧肉。

　　林勇给他拿了床头的报纸，这两天的头条都在报道杀妻埋女案的事，尤其是“夏城速报”对这件案子的报道更是速度又快内容又深刻，不但写明李广进对杀人灭口、杀妻埋女供认不讳，还写出警方找到墙壁里他失踪已久的妻子、在宅基地里找到养女尸骨的两项铁证，他不可能翻身。

　　网络和现实看到报道的所有人都在唾骂他，诅咒他，对判他死刑的期待节节攀升，甚至拍手叫好。

　　人间的司法在他活着的时候判他一判，等他死了下去了，阎王爷再和他算一算，这才叫报应。
　　不然人间的公正错过了，底下迟来的正义活人又不知道。

　　何时舜就着报纸啃苹果啃得津津有味。

　　林勇还给他念叨事情的后续：他见到了小王……第二天早上她照常来上班，把活着的三个人吓得乱叫，这才知道小王踏踏实实睡了一晚上，他们从一开始遇到的小王就是女鬼装的；
　　后来警察来了，把马涛——真名叫苏宇的男孩的死亡也算在了刘广进身上，当天就通知了家属过来领尸，昨天已经火化完了，葬礼在下周举行；
　　他们三个因为和苏宇一起来玩密室逃脱被警察带走做笔录，然而他们说的实话警察一个字也不信，又因为他们对于细节描述的高度一致，警方最后的解释是他们同时产生了幻觉，出于对他们的保护，新闻里没有出现他们和何时舜的名字。

　　那天之后他们三个再也没有见到过鬼，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时空不只属于人类。

　　何时舜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放下报纸问林勇：“武迎司呢？”

　　林勇一脸茫然：“啊？谁？”

　　何时舜噎了一下，想起来他们不知道武迎司的真名：“就那个，个子很高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西装，带个绅士帽子，白发红瞳的宋阳。”

　　林勇还是不明所以：“你在说谁？”

　　何时舜不死心地追问：“你不记得了？那个小男孩呢？还有他给你们的符呢？”

　　林勇：“什么小男孩…什么…符？”

　　何时舜愣住了。

　　知道何时舜醒来的消息，警方也来了问讯的警察，一个胖胖的警官过来做了笔录，对他勇于揭露罪恶的行为表示了肯定，又嘱咐他好好养伤，还给他推荐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和精神病院。

　　林勇林菲和胡静——现在他们交换了真实姓名，夏天诚、刘雪和吕佳琪，这三个人和他同校，都是夏大的学生，三人知道他异于常人，却没有因此疏远，反倒是经常来看他。只是他问起武迎司这个人，他们三个都是摇头说不知道，监控里完全看不见武迎司和小胜的身影，而武迎司给的符纸也凭空消失不见踪迹。

　　时间一久，何时舜也开始怀疑自己南柯一梦。

　　何时舜住了十天院，虽然伤没好利索，但他不敢再住下去了——自己把打工的地方折腾没了，老板也折腾没了，自己的钱也快折腾没了，他再住下去该去街上要饭了。

　　他收拾好了准备出院那天早上，一个穿着一身黑带着绅士帽的人走进了他的病房。

　　何时舜也不知怎的，眼眶有点发热，他小跑过去一拳打在武迎司身上：“你还知道来看我啊你，好歹也同生共死过，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武迎司摘下礼帽，露出歉意的微笑：“出了点事，赶回去处理了。”武迎司的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不一样了，低沉又浑厚的声音在何时舜耳边像丢了颗炸弹：“我给你留了礼物赔罪的。”

　　礼物？

　　何时舜疑惑地看着他。

　　武迎司示意他打开手机看看余额，打开一看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去。

　　“这么多……你给我打的？”

　　武迎司点点头：“你昏倒前把手机给我了，怕你住院费不够，顺手给你转了些。”

　　何时舜露出狐疑的眼神：“天上给我掉的肯定是铁饼，这么多钱你是想让我卖笑，卖唱，卖醉，还是卖……”

　　武迎司等着他说完，看他还能作什么幺蛾子。

　　“卖…命！你想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何时舜逗他，结果自己先笑倒回病床上。

　　武迎司也跟着露出点笑意：“我要是说卖身，你肯不肯？”

　　何时舜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这么多钱，武大爷，别说卖身，你让我卖肾都行。”

　　武迎司打开手机，露出二维码：“加个好友。”

　　何时舜立刻加上了这位有钱的大爷，武迎司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何时舜立马拍拍他的肩膀开口：“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俩都这么熟了。”

　　武迎司把手机递给他：“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何时舜一回想，确实从头到尾没跟人家自报过家门，于是他接过手机，在备注里打了三个字，保存好还给他。

　　“我叫何时舜，时间的时，尧舜禹的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