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草木追追

10、拾

　　何时舜没有问武迎司为什么别人都不记得他的事，想来是他们这行的某些规则——武迎司对他的身份一直不愿多说，何时舜便也不再追问。

　　和武迎司道别后，何时舜回到学校里已经有一周了，虽然日子该鸡飞狗跳还是鸡飞狗跳，但何时舜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他最近的乐趣就是发表情包逗武迎司，看着一本正经的老干部虚心请教他表情包涵义，何时舜笑得夺的笋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他正坐在自习室里埋头给武迎司翻梗的出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何时舜立刻绷紧神经快速地起身回头，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反倒是把拍他肩膀的人吓了一跳。

　　“小舜你吓我一跳！”眼前漂亮的美人给自己拍着胸口，一边微嗔一边给他递了杯饮料：“喏，请你喝饮料。”

　　何时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周学姐啊，对不起我刚刚反应太大了，你怎么有空回母校看看？”

　　周韵见他没接饮料，干脆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硬把饮料塞进他的手里，然后正襟危坐地看向他：“小舜，你知道我不是绕弯子的性格，我来母校就是为了找你，这件事很严重，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韵是她们那届的校花，人长得漂亮不说，专业厉害性格又好，何时舜刚进大学的时候经常出事，周韵照顾了他不少，这是学姐第一次找他帮忙，连要做什么、能不能做到都不清楚，何时舜已经跟小鸡啄米一样地疯狂点头了。

　　周围有低年级没见过周韵学姐的同学在窃窃私语，也有好奇者投来窥探的眼光，原因无他，美女和怪胎总是大家议论的焦点。于是二人决定换个地方详聊，何时舜跟着她去了校门口附近的咖啡厅。

　　周韵虽然穿着精神的运动服，留着精神的齐耳短发，脸上也化了淡妆遮掩，但她的倦色和疲态是遮不住的，姣好的面容添了忧愁的神色，看得何时舜心里一软。

　　“学姐，到底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何时舜抱着冰咖啡嘬着吸管问。

　　“我需要先确认一下……”周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这么说可能会冒犯你，但我想问，你是不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何时舜惊讶了片刻，旋即点点头。

　　“我就知道……”周韵叹了口气，“以前你会无缘无故地在操场一跑大半天课都不去上，动不动伤到这磕到那还破坏东西，还经常大叫起来……”

　　何时舜不好意思了起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周韵摇摇头：“之前有很多人都劝我离你远点，他们觉得你精神不正常，但我和你相熟后知道你是很善良的孩子，并且后来……”

　　“我毕业后进入报社，通过摄像机镜头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们报社最近跟进了一个民生问题——有人向我们反应，一个村子里的许多人从一个月前或失踪或病倒，我的同事三天前去采访，至今音讯全无，所以我们报了警，但警察进去后同样失联了……”周韵蹙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现在这个地方被传闹鬼，只有我主动请缨去现场，就是我一个人还是有点怕，想起你之前的经历觉得你也许和我一样能看见点什么，所以才贸然来找你的。这一趟很危险，我为了真相可以豁出性命，但你不一样，所以你没做好准备不想去我也可以理……”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何时舜拿出手机，屏幕上“武迎司”三个字看得他微微一愣，向学姐道了声抱歉后赶快接了起来。

　　“喂，阿司，我正想找你呢，我——”
　　“出事了，我需要你帮忙。”电话那头传来武迎司沉沉的声音，何时舜为难地看了学姐一眼，“阿司，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刚刚答应了帮我学姐。”

　　武迎司沉默着没说话，何时舜觉得他可能生气了，正想给他道个歉，学姐忽然看向他身后，何时舜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站着个人高马大的武迎司。

　　何时舜站起来看向他：“怎么突然来了？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还打电话？？？”电话费也是钱啊，他心疼武迎司的钱。

　　武迎司这次穿得很休闲，戴着墨镜和棒球帽，并且没有摘下来的意思。他不由分说地把何时舜挤进里座，自己坐在周韵对面，朝周韵一点头，就侧过身去“教育”何时舜：“之前你答应我了的，为什么现在不作数了。”

　　何时舜一脑袋雾水：“我答应你什么了？”

　　“在医院，你看过余额之后答应的。”

　　何时舜还是摸不着头脑：“对你是给了我很多钱，但我答应你什……”

　　“你说卖身给我。”

　　旁边喝着咖啡的周韵差点一口喷出来。

　　何时舜拍拍脑门，一脸哭笑不得地看向武迎司：“大哥你知道什么叫开玩笑吗？”

　　武迎司压过去：“所以你之前说过的话都是在开玩笑吗。”

　　何时舜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莫名地觉得他有点难过，于是赶快伸手勾住他肩膀：“哪能啊，你给那么多钱够买三个我，我这才是在开玩笑。我也不是不想帮你，我真的刚刚答应了学姐，不信你问她！”

　　周韵点点头，武迎司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地试图和周韵商量：“我的事很急，您能不能行个方便。”

　　周韵自然不肯退让，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抱起手臂迎上他犀利的目光：“这位先生，我虽不知道你是哪位神人，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的事也很急，我更需要他。”

　　突然成了香饽饽的何时舜想过去说点话圆个场，但二人暗流涌动又剑拔弩张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好转移了一下二人的注意力：“那你们都找我，不如说一下时间，万一能错开就皆大欢喜了嘛。”

　　何时舜抢先一步回答：“今晚走，不知几天回来。”

　　周韵那边略带惊讶：“我这里也是今晚走，不知道几天能解决。”

　　何时舜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要不你俩再对对目的地？”

　　武迎司看向周韵，二人同时开口：

　　“东水村。”

　　周韵展开舒心的微笑，俯身过去朝武迎司伸出手：“我叫周韵，韵律的韵，合作愉快？”

　　武迎司沉重的脸色也一扫而空，但他并没有伸手去回握周韵，他很认真地看向她说道：“东水村很危险，你一定要去吗？”

　　周韵点点头：“一定要去，我的同事在那里失联了，而且外界对于东水村的各种猜测已然发酵，我需要给他们一个真相。”

　　武迎司略一沉吟，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下周韵的指尖：“合作愉快。”

　　何时舜很高兴，他拍拍武迎司的肩膀：“刚和学姐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能不能找你，结果你亲自过来找我了，我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武迎司没接他的话头，反倒是带了点不快地怼了他一句：“东水村不简单，你就算单独和她去了也得困在里面。”

　　何时舜也不甘心被怼：“那既然我这么弱，你找我去不也是白忙活吗？”

　　武迎司摇摇头：“煞的灵智很高，发现被围剿会伪装或者逃窜，但只要有你在，不愁他不出来。”

　　何时舜：……
　　原来我好用是这个意思啊，你不是用我，你是用我来倒霉啊！

　　周韵在新闻界摸打滚打了几年的眼力早就看出此人不简单，一听武迎司像是知道些什么，赶快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吗？！”

　　武迎司点点头，但他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起身拉起何时舜，这才对着周韵说道：“我们路上说。”

　　何时舜被武迎司拽着胳膊，走出几步才想起来：“等等，我还没收拾换洗衣服，我也没来得及请假！”

　　武迎司回过头看他：“衣服穿我的。”

　　周韵跟在后面笑：“我跟老师打个招呼，说要借你几天。”

　　何时舜还要挣扎：“学姐你也没带东西吧！”

　　周韵拍拍自己的背包：“一直带着呢。”

　　何时舜有种自己被二人合谋诱拐了的错觉，但武迎司的车已经开到店门口了，他只能被赶鸭子上车。

　　武迎司坐在副驾驶上，给后排的周韵和何时舜发了两个小册子，何时舜借着车里的灯光狐疑地看着画画绿绿的封面上和烫金的书名——捉鬼大全。

　　周韵也皱起眉，真的不怪她多想，这花花绿绿跟洗脑宣传一样的小册子，谁看都觉得奇怪。

　　何时舜一边腹诽一边翻开册子，只看了几行字就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肤浅，赶快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认认真真地翻阅。

　　妖是吸收天地灵气或怨气、具有一定灵智的物体而化，不一定是有机物，无机物也可以化妖。
　　妖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难、祸、灾、凶。
　　难是刚开化还没有人形的小妖，年限50年以下，虽然能力尚且不足，但已足以对人类造成伤害；
　　祸是有人形但藏不住原型的妖，偶尔会露出耳朵尾巴来，年限100-500年，若是存了祸心，屠村不是问题；
　　灾完全褪去原型的外貌，是千年以上的妖兽，行为举止和人类无异，好在天劫难渡，目前仅有的几只灾妖已完全被相关部门监管，虽尚未出现伤人事件，但其实力仍不可小觑，如果灾妖祸乱，一晚上就能让一个省在地图上除名。
　　凶是万年以上的妖，早已灭绝。

　　鬼的形成乃是人类死后执念不散，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只好徘徊在死亡之地等待心愿了结。
　　鬼也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幽、恶、厉、煞。
　　幽的能力微弱，通常情况下并不作恶，一般是善良之鬼；
　　恶可以在晚上现身，人类长期接触恶会有阳气不足、身体变差的危险；
　　厉在白天都可以现身，还可以附身到阳气不足的人类身上离开缚地，普通人类踏入厉的地界必死无疑；
　　煞可以凝聚结界主动捕猎，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不能幸免，相关部门一旦监测到哪里的鬼气激增，会派人过去除祟。

　　书里还有部分鬼怪的白描和一些现身记录，何时舜认真看完了小册子，挑了重点部分牢牢地记了下来，他忍不住凑到前面问道：“阿司，我们上次在密室那里碰到的鬼你好像提到过是近煞的实力？”

　　武迎司偏过头去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当时我接到的情报是厉鬼有异，没想到鬼节的增幅让她实力大涨，而我当时的状态并不是鼎盛时期，准备工具也没带够，如果我没拔剑恐怕我们都要折在里面。”

　　何时舜想起那把闪着白光的剑，拔剑之前让他俩疲于奔命的女鬼在武迎司拔剑后却节节败退，想来那把宝剑并非凡品，但武迎司使用起来应该也不轻松，不然不至于到最后关头才动用。

　　何时舜又问道：“那这次东水村的鬼是什么等级？”

　　武迎司看向窗外，车已经驶入高速，路旁掠过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他沉重地回答：“得到的情报是至少有一个煞。”

　　周韵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我们岂不是凶多吉少？”

　　武迎司道：“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我的师门已经到达东水村了，我专程过来接他才晚些到。”

　　“师门？”周韵好奇。

　　武迎司转过身来一拱手：“鹤鸣山正一派第二十二代弟子。”

　　“他是道士。”何时舜替他多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赫赫有名的正一派！”周韵赞叹道，“我小时候还上鹤鸣山拜过呢。”

　　武迎司回了句“多谢”，便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时间已经十点了，何时舜开始困了，脑袋靠着窗户很快就睡过了过去。周韵一开始还看看手机想想事情，时间一久也困了，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小轿车在无声的夜色中，一路飞奔向诡谲神秘的东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