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草木追追

8、捌

　　女鬼走了之后，林勇一行人心惊胆战地沿着密室的水泥地走，鬼使神差地走到一面正在抹水泥的墙，林勇看了看周围，不禁疑惑到：“这墙也太厚了吧？”

　　确实太厚了，比周围的墙厚了两倍不止。

　　“有可能是承重墙吧。”胡静回答。

　　小胜却指着那堵墙说：“墙里面有个姐姐。”

　　众人骇然，纷纷回头去看这建筑的所有者李老板——李老板早就不知所踪了。

　　正在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要不要挖开墙的时候，忽然从远远的地方传来了爆炸声，声音越来越近，地面都震动了起来，那面墙裂了细缝，伴随着爆炸声裂纹也越来越多，最后墙体竟轰然倒塌，从里面滚出三个人来。

　　尘雾一下子扑满了室内，大家咳嗽几声，等尘土散去后，小胜率先喊了出来：“师兄！”

　　武迎司被叫醒，撑着剑爬起来，小胜立刻沉下脸：“你又拔剑了！不是说好这次不拔剑的吗！”

　　武迎司没说话，拍拍小男孩的肩膀，把剑收回剑鞘里，旋即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受伤的何时舜，立刻掀起他衣服查看伤势。

　　被抓伤的腰喷了药没等愈合就再次剧烈运动，崩开的伤口失血过多加上鬼爪的脓血感染——何时舜发烧了。

　　武迎司叹口气，他还是真是没经历一点好事。

　　和他们同时滚出来的还有之前消失不见的洋娃娃、马涛和一具女尸，林菲见到马涛分开的身体后先是尖叫一声，又转成了哽咽的呜咽，最后扑过去抱着马涛大哭起来。

　　马涛松开了一直抱着的下半身，拍着林菲的背：“别哭了，别哭了，我们阴阳相隔还能相见，不是该笑吗？”

　　林菲哭成泪人：“我还没跟你表白，我……”

　　马涛笑着安慰她：“没事，我都知道，所以我跟着你来玩密室逃脱，其实是想保护你的。”

　　如果这样有保护到你，那我觉得很值得。

　　林菲破涕为笑：“傻子。”

　　何时舜微微睁开了眼睛，刚好看到这一幕——武迎司蹲在他身边给他喷药，林菲抱着马涛又哭又笑，于是他指着刚刚一起掉出来的女尸：“诸位，你们没人关爱一下这位女士吗？”

　　这具尸体虽然已经腐烂，还能闻到真真恶臭，但不难看出就是那只女鬼的尸身，死不瞑目的眼瞪得快要弹出眼眶，满眼的不可置信，满脸的怨毒。

　　武迎司摸摸他额头，低于体温的手贴在额头上给他带来了一丝清明，何时舜很受用地长出一口气，看看四周，攒了点力气开始阴阳怪气：“李老板这是见自己干的好事儿瞒不住爆了，所以害羞地躲起来了呀。”

　　“刚出来的时候女鬼趁乱跑了。”武迎司的手被捂热了，他换了只手继续贴上何时舜的额头。

　　“冤有头债有主，找债主去了呗。”何时舜打起精神来，捡起身边的洋娃娃：“走，我们去看看她怎么讨债。”

　　女鬼受了重伤，想取人性命已是不易，武迎司扶起何时舜，捡上女尸，一行人循着女鬼的痕迹追了过去。

　　李老板的算盘打得很好，这里的鬼被那这些不知死活的人吸引走了，所以只要自己躲起来，等到这些人找到离开方法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他想到自己做的事可能败露，面色狰狞了起来，他正想着怎么照老办法把这些知情者灭口，一阵窸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张半焦的脸出现在了面前，他和这张脸对视几秒，脸上的狰狞顿时转成了惊恐，他尖叫起来——

　　何时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听到不远处李老板的嚎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偏头看向武迎司：“有好戏看了。”

　　一转弯，何时舜就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好戏——李老板被女鬼吓得缩在角落，嘴里念念有词：“ 不要找我，我不是故意杀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两个带着血印的人都在这了，虚弱的何时舜就像一块肥美的俎上鱼肉，女鬼原本打算先解决他填填力气，正面露贪婪地爬过去，武迎司却在他身后露了脸。
　　女鬼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只好识时务地放弃了何时舜，只盯着李老板一人。

　　何时舜靠着墙，懒洋洋地说：“李老板，你亏心事干的多了，所以才怕鬼，眼前这位小姐是被你害死的吧。”他从墙上站直了身体，用平静的声音说出最可怕的事实：“你杀了她不算，为了毁尸灭迹还把她尸体封在了墙里。”

　　人心比鬼可怕多了。

　　李老板面如死灰，身体颓然瘫倒，何时舜对着女鬼说道：“小姐，你看到了，我们也是分得清是非曲直的人，自然会帮你讨回公道，你还是执意要杀他吗？”

　　女鬼呆呆地愣住，似是在思考，然而她紧接着又嚎叫起来。谈判失败，何时舜耸耸肩，看向李老板：“没办法了，你只好去死了。”

　　李老板扑到他脚边，跪下来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求他保自己一命。

　　何时舜闭上眼，重新靠回墙上：“把你做的事老老实实地交待清楚。”

　　李老板咬咬牙：“我说，我都说。”

　　“这个婆娘……哦不是，这个女人是我老婆，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是她一直生不出孩子来，为此我们也吵了不少架。后来，我就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替我生孩子……”

　　他越说越心虚，女鬼的喉咙里也发出怨恨的低吼。

　　“她不肯离婚！还说要告我，让我净身出户！洗浴中心的股份大部分都在她那，净身出户我就等同于倾家荡产！所以我起了杀心，先跟大家说她回老家带孩子安心过日子去了，再趁洗浴中心整修监控，把她打晕之后拉到女浴泼硫酸烧死了她，但没想到被三个来蒸桑拿的男人看到了，他们居然敢勒索我！我一不做二不休，趁他们三个再来的时候调高温度锁了门，支开工作人员活活蒸死了他们！”

　　李老板越说越激动，眼球布满了血丝，他唾沫横飞地继续讲述着：“该死，都该死，挡我路的都该死！”

　　女鬼听完他的叙述之后由怒吼转为哭泣，她哭得肝肠寸断，血泪不断从眼眶涌出来。然而她没哭一会儿，看到何时舜怀里的娃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揪住李老板的衣领发出尖叫。

　　李老板戾气一上头，也不怕女鬼了，他狞笑着抓住女鬼的头发：“我能杀你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臭婆娘，死了也想害我！你该死，你该死！！”

　　女鬼和他厮打在一起，小胜这时候从武迎司身后钻出来，糯糯地对女鬼说话：“姐姐，有人想见你。”

　　女鬼松开手停下厮打，一把推开李老板爬过来，她忌惮武迎司不敢靠得太近，于是小胜主动走了过去。

　　他朝女鬼伸出手，女鬼张开干枯焦黑的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小胜往后一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就从他的身体里脱离开来。

　　“啊……啊……”女鬼发出温柔的呼唤，小女孩眨眨眼，清脆地叫了声：“妈妈。”

　　女鬼愣愣地看着她，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用仅剩的上半身抱住女儿，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头，无声地痛哭。

　　母女二人哭够了，她抬起脸，盯着李老板，突然从身体里爆发出强烈的煞气，迅速铺开到整个空间，连外面的天都阴成了黑色。
　　女鬼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头发也开始燃烧，但她毫不在意，抬手一指，四处乱窜的紫黑色的煞气便凝集起来，化作藤蔓卷起李老板的脖子，将他吊在了半空中。

　　小胜反应极快，在女鬼燃魂的一刻将众人罩了起来，隔开了无差别攻击的煞气。

　　李老板面色发青，腿越蹬越慢，眼看就要窒息而亡，小女孩却摇着她的手撒娇道：“妈妈，胜哥哥说他会帮我报仇的，我不想妈妈魂飞魄散，我们不要杀爸爸好不好？”

　　“妈妈，鬼节马上就要过了，我又要见不到你了，你陪我去坐一次旋转木马好不好？”

　　女鬼闭上眼，她抱住自己同样化身为鬼的女儿，长叹一声，戾气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