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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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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舜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更衣室的沙发里。
武迎司已经换好了衣服,正从兜里摸了小瓶的云南白药出来,见何时舜醒了,走过来对着何时舜说:“坐起来。”
不明所以的何时舜坐了起来。
武迎司走过来,拿沾了水的毛巾擦拭干净他伤口的血液,摇了摇喷雾,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阵喷,喷得何时舜龇牙咧嘴叫苦连天。
“转身。”武迎司说。
何时舜乖乖地转过身去,武迎司给他腰上的抓痕简单清理后也喷了药,又给何时舜疼得一抽。
“好了。”武迎司收起喷雾,“把衣服换了,准备找新的出口离开吧。”
“那三只鬼你已经……”何时舜理解他的选择,“也算是咎由自取。但马涛还在这,我们得把他带走。”
武迎司点点头,何时舜起来穿衣服,路过镜子的时候照了照自己的伤——他哪是受了什么轻伤,脖子上的咬痕被咬出了血,腰上的抓痕像被刀划过一样皮开肉绽。
他摸摸伤口,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武迎司走过来,戴好眼镜说:“知道自己运势低就别动手,你有可能只受点小伤吗?”
何时舜朝他笑笑,灯光突然闪了一下,武迎司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钻进了挂衣服的衣柜里。
衣柜太小了,两个人挤在一起就会碰到何时舜的伤口,他眼泪都快疼出来了,然而武迎司从身后捂着他的嘴,他只能强行把呻吟和眼泪都咽回去。
更衣室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没一会儿,灯居然灭了,何时舜背上的血手印开始发亮,武迎司立刻贴在他赤裸的后背上,用自己的身体把血印盖得严严实实,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屏息。”
何时舜长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他之前有专门练过屏息,憋个两三分钟不是问题。
他刚屏住呼吸,就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透过门缝,何时舜看见了对面的镜子,正好照出他的同事小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声音也怕吓到他一样地喊着:“小何,小何你在吗,快出来呀?”
他刚松了一口气,违和感却瞬间涌了上来:她怎么出现在这里,又怎么进了男更衣室?
小王喊了几声,见始终没人回应,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叫出的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滚出来!!!啊——出!!来!!!”
她在屋子里东翻西找,最后趴在地上闻他们的气味,一路嗅到衣柜前,突然转头看向了柜子。
她维持了自己的死状,缺了一条腿的身体只能在地上爬,浑身漆黑像是被烧过,脸上只剩下一个眼睛是好的了,另外半边脑袋被烧得焦黑,还有块腐肉垂在肩膀上,只靠着一层皮堪堪连着没断,脓血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滴落,她一边扒上柜门,一边把焦枯的手指从门缝里探进去,嘶吼和嚎叫不断。
何时舜不由自主地往后躲,整个人几乎窝进了武迎司的怀里。
小王——也许现在应该叫女鬼了,女鬼扒开自己的头发,凑上了自己完好的眼睛,她从门缝里盯过去,血红的眼睛顿时被放大,何时舜对上她怨毒的眼神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以为他早忘记了恐惧是什么,可眼前这个女鬼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从心底里滋生出恐惧来。
女鬼徘徊了好一会儿,她能感应到留下的血手印记就在这里,然而感应却突然消失了,连目标的气息都察觉不到了。
她恨恨地环顾一圈,终于不甘心地走了。
灯闪了几下后又亮了起来,何时舜松了口气,正想大喘气,捂在嘴上的手突然又使劲地把他往后一带,他刚想挣扎,血红的眼睛又出现在门缝里。
何时舜骇然,一动也不敢动,这女鬼虽不知道开柜子查看,但知道杀个回马枪,比他以前见过的鬼都聪明。然而她这次没有多做停留,只短短地看了一眼,就窸窸窣窣地爬远了。
武迎司松开了捂着何时舜的手,何时舜大口换气,还没消散的恶臭钻进了他的鼻腔,勾得他一阵反胃。
他身上的惧意仍在,腿还是软的,武迎司只好推开门,把他半拖半拽地带出来。
何时舜会恐惧也正常,就连武迎司自己都出了一身冷汗。
何时舜活动了一下手脚,快速地穿好衣服,武迎司趁这时候查看了一下更衣室,只见墙上全都是血手印,地上留着脓血和大把的头发。
何时舜脸色苍白地笑笑:“她脱发这么严重,可能会早秃。”
武迎司推开更衣室的门左右看看,原本热热闹闹的洗浴中心突然安静了下来,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武迎司关上门,皱着眉道:“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何时舜不解。
“鬼分幽、恶、厉、煞四个等级,具体的等之后再给你科普,现在的问题很严重,我得到的情报是此地有一只被镇压的厉鬼,恐会在鬼节生事,所以我是被派来监管的,没想到鬼节干扰了原本的镇压放她出来,再加上场域增幅,这只鬼的实力已经近煞了。”武迎司沉着脸说完,何时舜也明白了事情不妙,不等他多想,附近又传来了物体碎裂的声音。
“走!找出口!”武迎司开门,两人向外冲去。
“等等,带上马涛!”何时舜朝汗蒸室跑去,周围的人都不见了,只有马涛还蹲坐在角落,何时舜拉开门,大声喊他:“快跑,快跑!”
马涛应声站起来,然而他一站起来,上半身就摔到了地上,他茫然地回头看看,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还坐在原地,不由得尖叫起来。
何时舜急得捶了一下门,冲进屋里一手夹着他的腿,一手拎他的胳膊,好在鬼都没什么重量,何时舜多带个马涛也不是什么难事。
武迎司在门外戒备,只听见尖利的嚎叫越来越近,何时舜带着马涛出门时,那女鬼也堪堪穿墙扑到了汗蒸房里。
何时舜一脚把门踹上,女鬼扑在门上嚎叫,何时舜见她怎么也扑不出来,不由得转头多嘴问了武迎司一句:“你懂的多,人死了会变笨吗?我见过的鬼都像只有攻击本能的动物一样,这个有点脑子但也不太聪明,一直钻墙多累啊,开门不就好了。”
女鬼在门内嘶吼,疯狂撞门。
“推不开不会拉吗?”何时舜疑惑地看向武迎司。
女鬼愣了一下,伸手拉开了门。
马涛在他胳膊底下哀嚎:“你没事说什么话!!!!”
何时舜也一脸黑线,掉头就跑,女鬼虽然爬得不快,但穿墙游走的速度不慢,他们一边跑一边把沿路的门都开一遍,门开遍了也没找到其他空间的入口,他们只能一直和女鬼兜圈子。
“不行!这样跑下去体力耗尽了都得死!”何时舜身上有伤,跑了几圈已经是满头大汗,实在跑不下去了,停在原地喘着粗气,武迎司回头看着越追越近的女鬼,又看看衣服被血浸透的何时舜,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把宝剑,拔了鞘横在身前,将马涛和何时舜挡在身后。
何时舜瘫坐在地上,边大口喘气边想:能打干嘛不早亮兵刃!!!
等等,刚才的云南白药也是从衣服兜里掏出来的,他的衣服兜难不成是个百宝箱?
他还有力气想东想西,就是实在没力气说话了,身上热得跟着火了一样,奔跑时腰间的伤口好像又裂了,他现在连喘气都觉得有点艰难。
女鬼追到了面前,趴在墙上和武迎司对峙,似乎颇为忌惮他手中的武器。
何时舜的头又疼了起来,但他的意识却开始清晰,他咬着牙气息不稳地对武迎司说:“破坏她…游走的介质试试。”
武迎司手中的剑凝聚了白光,直直朝女鬼砍了过去,女鬼见状立刻逃窜,但武迎司的目标却不是砍女鬼,而是毁掉她所在位置的墙,剑光所至,墙应声碎裂坍塌。
女鬼被人抓住了痛脚,但又不敢和武迎司正面对抗,只好一边调整位置试图偷袭,一边被剑光赶得到处跑。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武迎司就从被追赶方变成了追赶方。
何时舜看了一会儿猫抓老鼠,眼看着女鬼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突然灵光一闪,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对武迎司喊:“我想到了,墙就是关键!她和建筑同化了!这里出事之后被整个拆了重建,也就是说整个洗浴中心才是出口!”
武迎司从兜里掏出一叠符咒来,出于鬼的天性,这叠黄纸让马涛颤了颤,他忍不住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何时舜皱着眉瞥他一眼:“拆迁呗。”
武迎司远远地看到何时舜摇晃着还要爬起来,远远地对他喊了声:“我有五雷咒可以用作爆破,你歇着。”
何时舜接了圣旨般地立刻在地上躺平,冰凉的地面让他觉得舒服了些,可他很快又陷入了熟悉的煎熬,身上的皮肉好像都在被灼烧,喉管里似是被灌了热油,从油锅里滚一圈大概也不过如此……
耳边的爆炸声震得何时舜回过神,武迎司贴了符的地方都像埋了炸药一样被炸得轰然坍塌,女鬼在远处愤怒地嚎叫,马涛在他旁边鬼哭狼嚎地尖叫:“要死了要死了要被炸死了!你们自杀别带上我啊!”
何时舜头还是有阵阵钝痛,他捂着耳朵痛苦地阻止马涛:“还没发现吗,你早就死了。”
马涛顿时息声,他抱着自己下半身,默默地叹了口气:“我死得真惨。”
何时舜在连环的爆炸声中听不太清他说什么,只好起身凑近了马涛,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马涛也大声回他:“我说,我想起来了,我死得真惨——”
话音刚落,二人身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颤动起来,武迎司提着剑走出来,剑上穿着女鬼的上半身,她的下半身则不知所踪。
何时舜比了个大拇指,武迎司的嘴角刚提起一抹微笑,一块巨大的石砖砸了下来隔开了二人上视线,武迎司的笑僵了在嘴角,紧接着地面坍塌,一切都在下沉,武迎司只来得及提剑往前蹿了几步,脚下就失去了支撑开始下坠,他在一片烟雾和碎石阻挡的视线中远远地看到了何时舜,失去意识前,武迎司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