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江上歌》泠语寒

7、海上纪念日 没有寻到两

　　放寒假之前，陆挽歌打算去小卖部买点备战期末考试需要吃的小零食，选好东西，老奶奶笑嘻嘻地给她算钱，免不了来几句闲聊。
　　“小丫头，你认不认识高二有个叫江凛的小子啊？”老奶奶缓缓问道
　　“他就是我们隔壁班的，认识呢。”陆挽歌有点狂喜，这江凛居然哪里都能混熟
　　“那粗心的孩子，那天下暴雨，放着伞却不拿，就往操场那边冲出去了。”老奶奶又摇了摇头说道
　　“啊！”陆挽歌朝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到操场，还有必过的那个角亭，而前几周的暴雨只有她忘记带伞的那天下过。
　　陆挽歌拿着伞，心里莫名地难受又莫名地开心，他不是粗心，他只是那个甘心去做那个唯一有伞却还被淋湿的人。
　　他喜欢她。

　　很快，一学期就快结束了，历薇薇在群里约了他们几个人寒假一起去棉花海玩，陆挽歌叫上了顾小雨，薛尘江凛叫了周瑾，绝对的一配一，直男的思想就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关于寒假的集体见面分外妖娆，陆挽歌在介绍江凛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顾小雨冷不丁地就是几声尖叫，“那不就是上次我们喝咖啡你一直盯着的那个男人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啊。”陆挽歌勾了勾她的手，提示她别疯狂暗示
　　顾小雨：“嗯哼，你还翻墙去看他比赛了呢？”
　　陆挽歌：“那是去看他比赛吗，分明是为了陪你。”
　　“好，那你不是傻不拉几只为他们学校在加油嘛，没想到一语成谶。”顾小雨撅着嘴
　　“咳咳，”江凛咳了几声，“该走了。”

　　太阳渐渐偏西，六人小分队终于到达目的地，海岛上恣意游走的云被披上了一层鎏金。
　　历薇薇和薛凛在沙滩上找到掉落下来的椰子，又沿着海岸线奔跑打闹着。周瑾在女生面前秀着自己攀爬的能力，矮矮小小的身子骨爬上一颗粗树干，下来的时候就露了胆，看着扭扭曲曲的树干不知道在哪里下脚，惹得顾小雨大笑。
　　江凛远远地朝他们走过来，见到陆挽歌捧腹大笑的样子注视了一会儿才开口：“帐篷搭好了，你们女生看看怎么分一分。”
　　陆挽歌看着他背着夕阳不可一世的脸，饿了大半天的胃竟然有了点饱腹感。江凛一来倒是激发了周瑾的四肢神经，他突然伸手敏捷地从树上跳下来，完美地落在在了江凛的旁边。

　　就在他们往椰林中间走的时候江凛拿出一把工具刀开始认认真真挖着埋在地里的果子，把上面的沙子清了清就开始咬着吃，还有一个递给陆挽歌，“提神的。”
　　“哈哈，我吃了中毒怎么办？”陆挽歌接了握在手心里
　　“我也吃了，要死一起死啊。”江凛一阵坏笑
　　“那说话要算话哦。”陆挽歌内心一喜
　　“成年人讲话才要负责，小孩子不用。”江凛说话，被嘴里未咽下去的果子呛到，连续干咳了几声
　　停顿片刻，突然两眼一闭朝一边倒下去。
　　陆挽歌敛起笑容，把手里咬了一半的果子一扔，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身子，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吓得瘫在地上，看着四周无人她快要急哭了，刚刚还在旁边的顾小雨和周瑾也不知道走到哪了去了。
　　她正要把手合在嘴前当成扩音器呼救，江凛嘴角偷跑出一丝笑意。
　　“开什么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陆挽歌重重的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好了，以后不逗你了。”江凛一本正经的回答

　　在太阳下山之前，六个人一起返回了帐篷。

　　帐篷附近有沙沙的声音，故事发展到这里，一般会跑出来个什么奇珍异兽或者是什么奇怪野人，然后少年们挡在她们前面，让她们先走。

　　“是我。”周瑾拿了一些树枝回来。
　　关于他什么时候脱群的，也没人注意到，但这场旅行他肯定能算是大哥身边最贴心的小弟了。
　　历薇薇和顾小雨一起准备晚饭的食材，陆挽歌在帐篷里铺着被子和枕头。
　　江凛和薛尘还在研究怎么生火。

　　柔柔的月光一倾而下，沙滩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树皮和树枝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凛的额头已经是汗水淋漓。
　　嚯地一声，火光升起。
　　历薇薇迅速拿了几个串好的素材出来烤，周瑾从背包里取出果汁，火堆越来越旺，红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闪耀着，有趣的夜聊环节就正式开启了。

　　“你们有没有一个瞬间，喜欢一个人？当然了，什么时候的喜欢都作数。”一开始就提出这么劲爆问题的人当然是薛尘了。
　　陆挽歌和江凛首先躲开彼此相撞的眼神。
　　历薇薇向薛尘扫了一眼，见他只想吃到别人的瓜。
　　“九岁的时候喜欢算不算？”陆挽歌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九岁，喜欢两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能算？”薛尘答道
　　最后只有周瑾来结束这个微妙的话题，“我挺喜欢开话题这位帅哥的。”
　　薛尘啧了一声，第一个话题卒。
　　“那每个人讲一件自己觉得最有趣的事情。”周瑾也接着提了一个问题
　　历薇薇自告奋勇：“我之前骑自行车停院子外面，后来再准备骑的时候发现被摩托车的大锁不小心锁到一起了，等了好多天那个人都没有来骑摩托，然后那段时间我都没有车骑。”
　　“再买一辆！”薛尘补充
　　“新买的手机没等到我买的手机膜到屏幕就碎了。”薛尘也讲了一个自己的
　　“这还能有趣，隔着屏幕都感到心碎。”历薇薇立刻反驳
　　“小时候头一天还骑着豪华自行车，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你敢信？这事真的太好玩了“
　　“啊？”众人瞠目结舌，但是没人敢继续再追问
　　“这才是隐形的富豪啊。”薛尘打趣着叫下一个
　　周瑾看气氛尴尬则悠悠地讲起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座山，……”
　　“山里有一个和尚。”被历薇薇打断，周瑾又从头开始讲
　　“从前，有一个和尚和一个屠夫是好朋友，和尚天天早起要念经，而屠夫天天早起要杀猪，为了不耽误他们早上的工作，于是他们约定早上互相叫对方起床。多年以后，和尚和屠夫相继去世，屠夫上了天堂，而和尚却下了地狱。因为呀，屠夫天天施行善事，叫和尚起来念经祈福，相反，和尚天天叫屠夫起来杀生…….是大行恶举。你认为你做的对的事情，不一定真的是对的。”
　　众人听完后，陷入安静，好像都听懂了，好像又都没怎么听懂。
　　沉思之际，周瑾又从背后摸出几包零食，被女生抢了个精光。
　　到了睡觉分配环节，三个女生一起挤在大帐篷里，江凛和薛尘分别一个小帐篷，周瑾先在沙滩外面守一会儿。

　　悄悄入夜后的空气似乎都夹带着海水的咸涩，陆挽歌和历薇薇机智地用了两瓶饮用水洗脸，还从背包里取出面膜敷上，顾小雨翻了翻身，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沙滩上的周瑾听着薛尘的呼噜声，他微微侧过头，江凛也出来了。
　　“睡不着？”周瑾小声问
　　“虫子多。”江凛回以无可奈何的笑容
　　“落魄后怎么样，缺爱还是缺钱？”周瑾打趣到
　　“都缺，还缺了心一块。”
　　“什么都缺，就只剩下时间多。”江凛补充道
　　周瑾听着，客气笑了笑。
　　时间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特俗的意义，这短短十几年里，他早已经历过两种极端人生。

　　江凛小时候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家境优越，从小琴棋书画，想学什么都是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用具，小学霸占排名表第一的位子，自带光环，谁料到小学四年级名次下滑，第二天被家长带来退学，他就从此消失了。
　　他打那以后只是一具躯壳，灵魂被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看得见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却没有一处看得见他，他幼小的心灵想呼救，却只能拖着负重的皮囊前行，他觉得每一寸目光都是在讨厌他，他觉得之前当一个优秀的小孩，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他常常在夜里哭着醒了，又睡着哭，直到生活压力迫使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他要认认真真做一回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与命运抗争的英雄，他摔过酒瓶打过架，也抓过小偷送过老人回家。
　　他靠着自己的经验和慢慢累积的财富，考上了中学，继续开始他的学业。

　　“没有寻到两全法，想试一试与天争，看究竟会不会害怕。”江凛抬头望着夜空自言自语，又感叹现在突然有令他害怕的人出现了，他害怕因为他，她失去她的光。

　　周瑾在旁边看着他，这个人从认识起好像一直都发着光。

　　太阳东升，海岛退出一丝神秘，呈现出一片明信片上的碧海蓝天。
　　众人从帐篷里出来，沙滩上留下了很多退潮后的贝壳和寄居蟹。
　　陆挽歌欢快地跑到沙滩上写下“I love you”，她希望江凛能看见，历薇薇嘲笑她肉麻，顾小雨绕到陆挽歌身后用相机远远地拍下来，兴奋地说，那些好看的沙滩明信片上都爱写这句话。
　　陆挽歌心满意足地跑到顾小雨身边翻她刚刚拍的照片，照片上有她被海风吹得凌乱的侧脸，和沙滩上大大的表白英文。

　　只是她不知道，不远处站着的江凛因为看见海浪把“I love you“吞去，因为才只看到一眼，偷偷叹了口长气。

　　他知道那是她写给他看的，就像是那天，他打篮球比赛，看到穿鹿江校服的她站起来替他加油，只是那一眼，就再也忘不了了。

　　然后一行人去到棉花海另一角坐皮筏艇。
　　海上还漂浮着一些枯树枝，水草根在水面上打着圈旋转。
　　六个人迅速换好救生衣，江凛和薛尘一个矫健就翻了上去，拉了三个女生上来，周瑾从小晕水，劝了好些时间最终还是不敢上去体验。
　　这边的海浪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大，陆挽歌坐在江凛的身后，两只脚紧紧踩着护带，一边拽着江凛的衣服，一边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有我在，不会有危险的。”江凛偏过头看了看她紧张的脸
　　“你们坐后面的真乐观。”挡在最前面的薛尘已经一头海水，衣服尽湿。
　　“你是海的儿子，怕什么。”历薇薇坐在中间调侃道
　　“你还是海的女儿呢，怎么不坐第一个。”薛尘斜了她一眼
　　“这儿不止一条美人鱼。”顾小雨一边叫着一边说道
　　一个大浪打来，冲下高坡后，每个人都喝到一口海水。
　　海上体验项目完毕，天光已经暗了下来，两天一夜的棉花海之旅结束了。

　　几个人湿漉漉地披着水草般的头发，闹着，笑着，这一天，被他们称作：海上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