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江上歌》泠语寒

5、真正的速度 别太早说晚

　　青森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田径运动会如约而至。
　　一大早，陆挽歌去学校便利店买了喝的，便利店的奶奶很喜欢跟学生打交道，去几次就会把你姓名班级都问个遍，巴不得每个学生都坐下来和她聊一聊。
　　“今天你们运动会啊，我这儿正对着操场，也能看看呢。”老奶奶慈眉善目道
　　“对啊，我也要参加。”陆挽歌今天用彩色橡皮筋扎了马尾，穿了个运动装，说起话来，头发一甩一甩的。
　　便利店出来，她又绕道去了医务室，拿了几支葡萄糖。
　　快步走到教室，她看见薛尘已经放了包一只手推开玻璃窗，一个跳跃从容落地。
　　陆挽歌：“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窗户啊。”
　　薛尘：“你懂什么，这是跳高前的预热。”
　　薛尘：“我先去操场了，等会儿见。”
　　陆挽歌：“好。”
　　陆挽歌放了书包，收拾了一下，和厉薇薇一起往操场走去。
　　今天的校园尤其热闹，连和煦的阳光都变得闪动起来。

　　江凛和一个小矮个一起已经在操场上跑圈预热，穿着校服外套，下面穿的是运动短裤。凌雪在内圈慢悠悠地跟着。那五颜六色的马尾辫和黄黄绿绿的花体恤格外显眼。

　　那个小矮个子是江凛的同桌，叫周瑾，人如其名，为人处处谨慎，被江凛薛尘欺负惯了，有时候安安心心当一个小跟班，服服务，写写题。
　　第一个项目就是江凛的男子800米。
　　教练还在最后检查选手的号码牌。
　　学校操场一圈还不够400米，两圈多一点才能跑完。参赛的一共15人，枪声响起，所有的运动员争先恐后，陆挽歌也呐喊起来。15名选手很快在前20米就并入内侧圈内，江凛在中间的位置，在跑完一圈以后已经排到了第二。
　　“高二7班，加油！”
　　“高二7班，让你闻风丧胆。”高二7班的拉拉队最是猛烈。
　　最后100米，她的心脏也放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江凛开始提速冲刺。
　　一片欢呼声中，江凛无一例外的拿了第一。

　　江凛呼哧呼哧喘着气朝她这边跑过来，一抹微笑挂在脸上。那个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所以那个笑容，也是给她的。
　　她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不是对她笑的，如果是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突然她的头被拍了拍，一双大手伸过来“给我。”

　　“啊，什么？”陆挽歌惊慌失措
　　“你手里的葡萄糖啊，难道说全是给薛尘准备的？”
　　“不，不，……”陆挽歌有些语无伦次，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都忘了特意给他准备的葡萄糖

　　咕噜咕噜，江凛一口气喝完了一支。
　　“下一场，该你了。”江凛把胳膊搭在她身上，她的腿都软了。
　　“走吧，咋们班的位置在前面。”陆挽歌一步都迈不开，今天的江凛好温柔
　　“还杵着，难不成想让我一个跑废了的人抗你走过去？”
　　“啊！抗，抗就算了吧。”抱倒是可以，不过这一句她没说出口，陆挽歌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难道说拿了第一脑子也不清醒了。
　　她想把眼睛闭起来，耳朵关上，把这不真实的一切都隔离。
　　“女子400米三号陆挽歌。”裁判在前方叫她名字了，她慌忙跑过去把他甩在身后，陆挽歌贴完号码牌才发现凌雪也参加了，不过没听她说起，也许是替谁吧。
　　“嘭”的一响，女子400米开始了，陆挽歌反应慢了两秒，已经落后了。
　　“啊啊啊啊，阿歌你跑步的时候最漂亮了。”厉薇薇在旁边边跑边喊
　　陆挽歌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真的是快要疯掉。
　　“她本来长得也不差。”江凛自言自语道
　　陆挽歌看了看前面的差距，觉得操场一圈真的好长啊，才半圈就已经体力不支了。
　　“我的天......怎么这么长啊……”她放慢速度，撅着嘴嘟嚷。
　　“加油啊！”那好像是远处江凛的声音
　　她呼了一大口气准备往前冲，突然一个身影擦过，胳膊肘一撞，陆挽歌脚伤手伤刚好，柔弱地向一旁偏去，旁边的人速度都太快，她没看清是谁，手一撑地，手掌有些出血。
　　陆挽歌一秒站起来，脑袋里已经嗡嗡作响，双腿跟绑了沙袋一样重。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往终点冲去，到了，到了，她看见了那根红色的线。
　　她站不住刚准备坐下去，江凛和厉薇薇都来了，她简直没有一点力气，断断续续说着话：“我……好累……”
　　“先别说话。”一件宽松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嘴里已经被塞了一小只葡糖糖酱，那速度好快。
　　他在担心她。
　　“怎么样，腿，还能不能走？手，痛吗？”江凛埋着头问她，生怕听不见她回答一样
　　“我没事，没事。”陆挽歌一只手已经搭在厉薇薇肩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着，没走两步，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江凛扶住，估计又是一跤。
　　江凛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走到她前面，蹲下。
　　“上来吧，去医务室看看。”
　　“啊？”上来吧，你这样子走什么走
　　“江凛！你待会儿还有比赛呢。”凌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样子有些怒
　　“上来啊！”
　　“好。”
　　这难得的机会，管他是同情还是友情，陆挽歌不想再拒绝。
　　凌雪还有跳远，冷冷地走远了。

　　“一米六几的高个，怎么这么轻。”江凛小声说道
　　“啊？什么？”陆挽歌没有听清，她很想听清
　　陆挽歌：“那，没人给薛尘加油了。”
　　她还真是神智不清，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挽歌：“薇薇，你去吧。”
　　厉薇薇：“好叻，有个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还真是放心，人一秒钟就飘远了。
　　不过，这下，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心上人。”江凛淡淡道
　　“狗屁心上人，没有的事情。”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支开厉薇薇和他单独相处吧。
　　“你这小身子骨，还跑得这么用力，万一不小心断了，怎么办？”
　　“不是有人常说，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人跑着跑着就断了。”陆挽歌故作认真地说
　　“哈哈呵呵。”江凛笑着
　　出了操场，一切都变得安静，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呼吸，她都能听得很仔细
　　江凛背着她走了几百米，背上已经全湿了，脖子上已经渗出很多细密的小汗珠。

　　医务室的人不算太多，白色的窗帘都有一股子消毒水的气味，陆挽歌坐在床上，一个什么清清凉凉的东西就敷在她的腿上。
　　她一抬头，正好和江凛对视着，他此刻的眼神是沉重的、浓稠的、深邃的。
　　所以他真的是在担心她吗。
　　“同学，她手掌上这个伤口需要生理盐水先处理，医务室的今天暂时不够了，你方不方便去学校门口药店……”
　　“方便！”说完就跑出去了
　　陆挽歌哭笑不得，他难道忘了他刚跑了800米又背了她，哪还有这么大的神力。
　　窗户旁边狼藉的药瓶台有一片淡黄色的榕叶停落下来，不规则地摇摇晃晃，这就是秋天的信号。远处的操场，还偶尔有发令枪的声音。
　　他的外套还披在身上，那么温暖，她舍不得脱下来。

　　“您看看是这个吧。”江凛喘着粗气
　　“是，你买了这么多啊，一瓶就够了。”医生微微笑着
　　江凛：“不知道哪种更好？所以……”
　　陆挽歌看他满头汗水，心里既开心又心疼。
　　“还很痛吗？”江凛小心问道
　　陆挽歌：“好多了。”
　　江凛：“那，头晕吗？”
　　“还有一点儿。”陆挽歌晃了晃脑袋感受
　　江凛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绿盒压片糖，包装还没拆。
　　打开盖子，他不熟练的抖了两颗扔进嘴里，舌尖卷着糖片，嘎嘣嘎嘣。
　　“还可以，就是有点酸。”江凛先拿自己当小白鼠了

　　陆挽歌迅速在空气中闻到一股柠檬薄荷味儿。
　　“你……吃…….不吃这东西？”
　　“对头晕，好像……有那么点用。”江凛含着糖模糊其辞，伸手就要把糖递过来
　　“啪嗒。”也是两颗，落到了陆挽歌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糖明明是酸酸的柠檬味儿，她却尝出了甜。
　　“对了，你这手是怎么受伤的，我们不是训练过三次吗，怎么还会摔？”
　　三次，连她自己都没数，他居然记这么清楚。
　　“是我不小心。”
　　其实是有人故意撞她，但是她没有任何证据，多说无益。
　　江凛：“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学习，别参加什么运动会了。”
　　“好。”陆挽歌可爱地点点头
　　这怕是她真正认识江凛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了吧，她受的伤都没有白痛。

　　“少年今天奔跑如风，这速度，我望尘莫及啊！”薛尘灰头土脸地走进来，应该是刚刚跳完高
　　“女侠今天就很是柔弱啊。”薛尘嘲笑道
　　厉薇薇也跟在后面，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嘘寒问暖。
　　而凌雪，没有来，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交集了。

　　晚上第一节课，物理老师并没有打算让参加运动会的同学休息一下，拿着书津津有味的开始讲。
　　这一讲，我们来讲运动快慢的描述“速度”。
　　“那么什么是速度呢？”
　　“位移和发生这段位移所用的比值就是速度。”
　　一旁的罗溪快速地记着笔记，书上的一角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而陆挽歌拿着笔撑着脑袋，回忆今天他为她担心又为她奔跑的幸福场面。
　　他的速度又是什么呢，或者说，他真正的速度是什么？是在赛场上拿第一，是他的瞬间移动，还是一秒钟把她扶起？

　　或许，真正的速度是看不出来的。比如，校园榕树的叶子什么时候会掉落，婴儿什么时候会长出第一颗牙，什么时候会奋不顾身地喜欢上一个人。

　　她能计算到唯一的速度就是在他看她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开了一扇门。

　　她往后一靠，她的凳子上还挂着他的外套，轻轻闻一下，有一点樟脑球的味道。

　　陆挽歌还没占有够呢，那就晚一点再还给他。

　　终于熬到了晚上放学回家，陆挽歌和厉薇薇刚出校门就发现学校门口的一排路灯不亮了，不知道是电路出了问题还是在检修什么的。
　　整条小资街只剩下几家文具店和餐饮店的灯光。
　　不远处，两个少年身上挂着闪闪发光的东西向她们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这是什么啊？”厉薇薇好奇地问
　　“彩灯串啊，运动会上偷的，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薛尘自豪感爆棚
　　“走吧，陪你们走到前面去打车。”江凛说完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
　　陆挽歌看着他身上一闪一闪的彩灯，很像一个凯旋而归的英雄，看着看着脸又红了，反正这么黑他也不见的。
　　她记得书中有人写过：一个人若真的喜欢你，也要多拐几个弯，才来接你，你不要急。

　　陆挽歌回到家刷完牙，满嘴的青柠薄荷味儿，像极了今天吃的压片糖。
　　她洗完澡披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蜷着腿在床上听歌，她努力想把“江凛，我喜欢你”几个字藏进歌里，但来回找了好几首歌，都没有合适的。
　　她打算自己写一首歌，来回揉了好几张纸，终于成了——

　　江上灯光葳蕤，
　　倾诉什么心酸欢畅
　　看秋风，又吹起一地金黄
　　假如我没有误食情爱的果
　　也许不会尝到难过
　　月光影影绰绰 放映着从前的乖巧笨拙

　　我的微小启程，可以换我们的伟大结束
　　喜欢不再回头，
　　你给的信念，化开我的思念
　　喜欢回不了头，
　　你给的爱怜，拨开我的爱恋。

　　凛冬将至，会冰冻尘土
　　星夜里徘徊，无尽等待
　　光芒仍在，你的身上闪
　　试着叛逆，背驰的美太精彩
　　借着冒险，反转的路太奇幻
　　月光明明暗暗 诉说着现在的炙热勇敢

　　我的微小启程，可以换我们的伟大结束
　　喜欢不再回头，
　　你给的信念，化开我的思念
　　喜欢回不了头，
　　你给的爱怜，拨开我的爱恋。

　　我的微小启程，可以换我们的伟大结束
　　喜欢不再回头，
　　你给的信念，化开我的思念
　　喜欢回不了头，
　　你给的爱怜，拨开我的爱恋。

　　题目是：挽风江上歌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桌上的镜子对自己笑了笑：“我竟然为了做了这么多事，竟然把歌里的每一段都变成了江凛我喜欢你。”
　　陆挽歌把自己感动了一番，又忍不住给江凛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过了几分钟，江凛回了一句【还在兼职中，晚安。】
　　陆挽歌心里还有一些疑惑想问，但是他也说了，晚安。

　　所以，别太早说晚安，因为有人喜欢在夜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