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江上歌》泠语寒

4、天道酬勤 我酬你 他的昵称叫

　　宽敞明亮的教室，陆挽歌一只手搭在鼻尖上，已经没味道了。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日暮时分的艳红色，活泼的风吹起了校园里一波波绿绿黄黄的草浪。
　　如同少女的心，青春荡漾。
　　厉薇薇和几个女生搭了小板凳靠近她，假借讨论错题的机会聊天。
　　女生能这么积极凑在一起，要么聊男生，要么聊另一个女生。不过，这一次，他们聊的是凌雪，那天跑步连一句话都没搭上的人，陆挽歌也很有兴趣了解一下。
　　郑玥：“我听7班知情人士的可靠消息透露，开学没几天，她就跟江凛凑特别近，放学一起回家，陪他一起打球，连找兼职都要一起，每天脚下生风一样。”
　　胡筱：“只要是喜欢他的女生，都会被她秘密拖进小黑屋。”
　　厉薇薇：“就她那精瘦的样子，行走的衣服架，有这么大能耐？”
　　郑玥：“隔壁班有个女生亲口承认被她打过一巴掌，后来跟江凛的表白礼物都不敢送出去。”
　　胡筱：“前段时间凌雪买了礼物和卡片也给江凛表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么近的关系，江凛连卡片都没要。她回教室哭了一下午。”
　　陆挽歌听到礼物有些刺耳，她前几日也准备了，但是不同的是她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这样，他是不会拒绝的。
　　胡筱：“好在时间最是张狂，一口吞一个惨痛，没几天凌雪就跟没事人一样，满血复活，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郑玥：“那还不是因为她看清了江凛不喜欢任何女生这一点状况。”
　　“阿歌，你听得入迷，也不发表点意见。”厉薇薇狡黠的眼光飘过来
　　陆挽歌：“哦，不喜欢任何女生？那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她正在发神，被厉薇薇看了一眼便随口一问。
　　胡筱：“也不是，没遇到自己特别喜欢的吧。”
　　“哦，那喜欢他的人结局都挺惨的。”陆挽歌轻嗔道
　　郑玥：“是啊，现在，再没有人敢喜欢他了。”
　　虽然陆挽歌的反射弧有点奇怪也有点延迟，但是他们聊八卦的热情一点都没消减。
　　郑玥：“隔壁班那个女生穷追不舍了一段时间，她跟着他去玉几山看日落，她陪他在酒吧喝醉了酒，她努力和他创造了那么多人生的第一次，他都没有一点心动。”
　　厉薇薇：“那可以说是很绝情了，对女生而言，勇敢一次就很难了。”
　　厉薇薇：“那说说薛尘，有什么厉害的八卦没？”
　　“……”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陆挽歌就都没听了。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翻墙出去，一个人转学过来，一个人到处去找学校附近的店家问送男生要选什么礼品，那些，也都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那么渺小，没有人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烂在她心里，成为她的专属秘密。
　　她张开口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了，接着，心里又是一轮新的酸楚。

　　为什么人们需要绿地却一直砍树，为什么心里有很多话却总是云淡风轻，为什么害怕的事情偏要勇敢去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要藏住秘密。

　　陆挽歌动情时，只会在朋友圈里分享歌或者自己原创一小段词，笨戳戳地把所有的委屈苦楚以及喜欢都藏在歌词里，什么都想说，但谁都不告诉。熟悉她的人，只会称呼她为每周点歌台。
　　她最近分享的歌叫《情书》。
　　旁边的聒噪声有些刺耳，她趁着一股劲拿出手机给薛尘发了一条消息：这几天带我每天训练辛苦了，我给你们每个人挑了礼物。”
　　陆挽歌还是庆幸自己智商一直在线。
　　“这么贴心，我的礼物是不是更高级。”薛尘速回
　　这家伙，不会真以为她喜欢自己吧，陆挽歌有些燥。
　　陆挽歌：“礼物，大家都一样。”
　　薛尘：“好，等着你亲自送过来。”
　　“对了，我还没江凛微信，你推给我。” 陆挽歌打了几排字，删了又编辑，还是小心翼翼发出去了
　　没任何回复，一张名片推送就发过来了，陆挽歌赶紧点了加为好友。
　　薛尘可能太自恋了，一点都没怀疑，还顺带把他们五个人拉了一个群。
　　群名是青森村的小混混们
　　然后一连窜的表情包开始袭击，发消息的人始终没有看到江凛。

　　时间彷佛过了很久，陆挽歌一直盯着手机。

　　直到一整节课上完，江凛加了她。
　　他的昵称叫——凛冬不见江日寒
　　点开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仅有一条转发——
　　题目是：别盲目喝咖啡，关于咖啡的浪漫爱情故事你也应该知道。
　　内容写着：18世纪有一个小国家叫圭亚那……其真正的目的是取得咖啡豆。这个使节团始终得不到咖啡豆，在圭亚那过了一个寒冬，这个团长居然和圭亚那的总督夫人闹出了绯闻。就在这个亲善使节团快要回国的前几天。总督夫人举办了一场送别会并代表圭亚那送了团长一束鲜花。谁都没有发现鲜花里面，插了一支咖啡豆的树枝。
　　陆挽歌终于认真地读完了这个关于咖啡的浪漫故事，恍然大悟，那天广场上熟悉的声音就是江凛，那应该是他的兼职工作之一，那天，她没能听他把故事讲完，却在他的朋友圈意外读完了，周末见到顾小雨，还可以讲给她听。
　　这是不是百年巧合呢。
　　陆挽歌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了屏幕，轻轻一下，就给江凛点了个赞。
　　既然赞都点了，再评论一下吧。陆挽歌在评论下方写到：这故事太提神了，上课睡不着。
　　说不定，他看到了，会给她发个消息。

　　教室里的信号时好时不好，还好陆挽歌坐的位子靠窗，她把手机放在墙边上，就不会收不到消息了。
　　陆挽歌的手机就放在桌上，不敢开震动，开着静音，只能频繁地盯着手机。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没有任何短讯。
　　怎样才能再靠近他一点呢，陆挽歌觉得应该先把礼物送出去。
　　她摸着书包里几个一摸一样的礼物，只有一个里面有纸条，每一个盒子都一样大小，只有一个看着稍稍有点新，陆挽歌用来分清。
　　下课铃一响，陆挽歌就开始一个个送礼物，因为提前在群里说好了是众酬，她送得理直气壮。
　　第一个给了厉薇薇。
　　“阿歌，每个人的礼物都一样吗？”厉薇薇似乎想问出什么小秘密
　　厉薇薇：“好。”
　　这几天厉薇薇问她好几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都回答没有，她似乎很害怕她喜欢薛尘。
　　快走到7班门口，江凛和薛尘正碰着头在严密商讨着什么，他下意思地拨了拨几根挡住视线的碎发，谈话间头上上下下移动，那股强烈的少年感迫使她不自觉地交换了手里的盒子。
　　江凛说完话，兴奋地跳起来，舌头顶住上颚，然后弹下来发出超响的声音。
　　那一声，陆挽歌的那段尘封已久的思念又被展开。

　　小男孩的爸爸送了他一辆豪华儿童自行车，他们吃完饭会带她骑着车在小区外面的街道里乱窜，其他的小孩子都羡慕得不行。当然了，会拆家的捣蛋鬼怎么可能没几个稀奇古怪的特殊技能，他教会她如果面不红心不跳地偷报刊亭里的漫画以及如何在五步的猫这个游戏里获胜，如何在偷完住户摘的果蔬后逃开追赶。
　　每一次操作成功，小男孩都会动用他天赋异禀的舌头，弹出一个超响的声音。陆挽歌为了偷偷证实究竟有多响这个命题，隔着便利店，也能听得清晰。
　　她那时候回去偷偷练，把舌头弹得都红肿了，也始终没有学会这个技能。
　　她的叛逆可能从那个时候就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可惜，他，不会是他。

　　“陆挽歌！傻愣着干嘛！”薛尘从窗户边伸出半个头
　　薛尘一眼看到她手里拿着两个盒子，“给我哪个？”
　　“随便。”陆挽歌把两只手一并打开伸过去
　　薛尘一把抢过两个盒子，正要拆，陆挽歌不想知道谁会拿到有字条的那个，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教室。
　　“集体送个东西还害羞啊。”薛尘扯着嗓子喊，生怕她听不见
　　陆挽歌回去的路上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薛尘展开字条，几个娟秀的黑字：谢谢你。
　　“不错啊，我们的盒子里可什么都没有。”江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随便拿的，指不定给谁写的呢，送个礼物还幸运大转盘讷。”薛尘不在意道

　　送了礼物，没过多久，果然有两条消息发过来。
　　【好学生，上课还睡觉？】
　　【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是江凛，他看到评论了，也拆了礼物，应该不是有字条那。
　　陆挽歌兴奋得几乎是秒回【那就需要来一杯咖啡提神】
　　【行，等下课】
　　江凛发完这一句，两人都没再回复。
　　语文老师还在黑板上写着章节的关键词，转念一语：“同学们要记住，做题的时候，就算错了，也不要空着！”
　　这就是语文和其他科目的区别，只要写了，就算是错的，也能得分。

　　下课铃响起，陆挽歌紧盯着她旁边的窗户，只要他走过来，她就能看到，只要他一伸手，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接着。
　　几分钟过去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厉薇薇，门口有人找。”班长在前面喊道
　　找厉薇薇的人是江凛，他递给她三瓶咖啡，都是速溶的，厉薇薇随便挑了两瓶道了一句谢谢，“不用。”他的唇间蹭蹭发光。
　　厉薇薇直奔过来，“阿歌，还有你的。”
　　“真奇怪，无缘无故送咖啡，说让上课想睡觉的时候喝，我有那么不爱听课嘛？”厉薇薇满脸也是一个大写的问号，边喝边嘀咕着
　　陆挽歌有些失望，她一点都没有被偏爱。
　　暗恋的味道，是苦咖啡。

　　群里厉薇薇发了一条消息，接着就十几条回复。
　　厉薇薇【今天是什么大喜的日子，又是收礼物，又是喝咖啡的。】
　　凌雪【感激得五体投地】
　　厉薇薇【阿歌的礼物挑得很不错。】
　　薛尘【我不喜欢喝热咖啡】
　　厉薇薇和凌雪几乎同时回道【我们都是冰的啊】
　　薛尘【你们女生都不要热的，我能怎么办啊】
　　江凛【你能有喝的，就不错了】
　　厉薇薇【我想喝热的】
　　薛尘【喝完了】
　　凌雪【我没看到有热的啊】
　　厉薇薇【剩三瓶，我随便拿的啊】
　　薛尘【傻不傻】
　　【……】
　　陆挽歌只是在中间穿插着回复了几个可爱的表情，没有怎么细细看，只要薛尘没拿小纸条说事，她就觉得万事大吉。

　　可是同样的套路出现在她身上，她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呢，很久以后她都不会知道江凛因为加了她的微信傻笑了好久，因为她的一句话又给好几个人都买了咖啡，因为她是女生还准备了一瓶热咖啡。那是他一天兼职的辛苦钱了。

　　晚自习的时候，古冯全严肃认真地公布周考成绩，他先念的前十名，“罗溪，第一名。覃心，第二。陆挽歌，第三……”
　　厉薇薇当然没戏，打趣着陆挽歌肯定第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座位风水不好，还是刚刚转学过来不适应，在鹿江都排第一的她，在这儿才排第三，而且这还不是最好的班。
　　高中生活就是常常会出现两种极端，惊天动地的喝彩，和分分钟置人死地的沮丧。
　　“阿歌，是不是因为晚上没时间复习。”厉薇薇担心道
　　陆挽歌：“不是，可能是自己还没适应吧。”
　　虽然真的没时间复习，但陆挽歌不打算取消晚上跑步的计划，她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要友情学习两不误，现在他俩不就是只有友情吗，还只是朋友的好朋友。
　　厉薇薇还真是个大嘴巴，没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她的成绩传出去了，免不了薛尘都要来调侃几句。
　　晚自习结束，陆挽歌收到薛尘群发的一条消息：“期末考试在即，晚上跑步取消！”
　　“阿歌，薛尘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考得不好，把夜跑都取消了诶。”厉薇薇开着玩笑
　　陆挽歌：“怎么会呢，他一天没正形的。”
　　“那你还跟他走那么近。”厉薇薇拿着书挡住嘴巴，有点堵气道
　　陆挽歌这才意识到，厉薇薇可能喜欢薛尘。可能好久之前就喜欢了，只是她没注意。
　　“我以后不私下找他了，找他的时候都带上你。”陆挽歌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说什么呢，带我干嘛。”厉薇薇埋头开始学习
　　陆挽歌很想戳破，但最后没有。

　　放学后，陆挽歌被古冯全单独留下谈话。
　　“陆挽歌是吧，鹿江第一名转过来，成绩下降这么多，是什么原因呢？”古冯全眼睛笑眯眯的，她自己还是一张苦瓜脸
　　“别紧张，老师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刚过来，遇到什么难处。”
　　“我还没适应，下次周考，会进步的。”陆挽歌的手在裙角边上揉
　　“你妈妈上午打了电话问你的情况，回家还是主动说说吧。”
　　“好。”陆挽歌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消极是弱者的勋章，只有笑，才是最大的福报。
　　不过青森的老师还真是好，要是林小初的话，她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先回去吧，加油！”
　　“谢谢老师。”
　　短暂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陆挽歌心里五味陈杂。

　　回到家看到熟悉的场景，陆挽歌有点难受，说不清是因为成绩下滑被班主任谈话还是因为少了每天唯一能近距离接触江凛的机会。
　　“歌儿。”一阵温柔的声音
　　“周考成绩出来了吗？”陆母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出来了，班级第三。”陆挽歌第一次回答得这么没有自信
　　“年级呢？”
　　陆挽歌：“新生刚进去的第一个月都不排吧。”
　　“第三十七！我都听你们班主任说了。”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逃不开被特别关注的厄运，陆挽歌不想问他们打电话说了些什么，只想一头钻进自己屋子。
　　“以后在学校里跟学习不好的同学要少来往。”陆母叹了一口气
　　陆挽歌：“知道了。”
　　“歌儿，你自己的未来要放在心上，转学我们没拦着，但是……”陆母有些哽咽
　　“妈，你就相信我吧。”陆挽歌想赶紧结束这场谈话，她甚至能感觉到再谈下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种话，都会被搬出来教育她了
　　“睡觉吧，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妈妈的乖女儿。”
　　陆挽歌听着这句话，莫名地感到心酸，其实她已经偷偷叛逆很久了。
　　她也知道来了青森以后就没有之前那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劲头，但是成绩她会坚持名列前茅。
　　“妈，晚安。放心吧，我会迎头赶上。”
　　陆挽歌的眼神已然失焦，她没看到她在偷偷抹着泪。
　　洗漱完就早早上床了，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耳机里是她最爱的歌手的声音：修炼爱情的心酸，学会放好以前的渴望。

　　听着歌，陆挽歌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凉夜如水，云隙一开，月光微波，楼前的一排银杏树，落下一层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