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江上歌》泠语寒

3、动了情又乱了心 暗恋的时候

　　三个月后，晨风带着熏热的花香，陆挽歌不出意外地站在了青森的校门口，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刚买的粉色连衣裙，可爱又活泼，但不会喧宾夺主，扎了爆花丸子头，额头饱满，黑色眼线笔画了一点点眼尾微微上挑，弥漫出勾人的弧度。
　　她被分在高二6班，和7班一墙之隔，倒是碰巧和厉薇薇是同一个班。
　　“阿歌！。”校门另一处厉薇薇以最快的速度来迎接她
　　厉薇薇嘟着小嘴：“这高一都完了，你才想着来。”
　　陆挽歌故意逗她：“在鹿江成绩稳输了再过来才有进步的空间嘛。”
　　“我看你是为了过来让步的吧，第一名。”
　　陆挽歌：“你开心就好。”
　　厉薇薇：“所以，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来？到底是不是为了我？”
　　陆挽歌：“为了证明不读鹿江也能考上好大学，为了和你一起并肩作乱，为了……”陆挽歌知道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能见他。
　　“还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能看各种帅哥靓仔。”厉薇薇蹦蹦跳跳地笑起来
　　“不，是为了除各种妖魔鬼怪。”陆挽歌偏要皮一下
　　厉薇薇欢快地唱起来：“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陷阱诡计。”
　　“是你设的陷阱。”陆挽歌一阵狂喜

　　他们走上教学楼，越靠近教室，听见议论她的声音就越多。
　　教室边的走廊上有两个女生靠近头捂住半边嘴：“听说她是鹿江过来的插班生，成绩那么好，来我们学校干嘛？”
　　远远地一个女生追着一个男生从男厕所一路跑过来，陆挽歌根本来不及躲，男生与她撞了个正着，她的脚伤才刚刚恢复，没什么力气，直接被压倒在地。
　　“是你啊，女侠。”男生一个翻身就站起来了
　　她被厉薇薇缓缓拉起来，才看清撞他的人是薛尘。
　　陆挽歌似乎有点被撞晕了，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走廊上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沉默而冷淡，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你长没长眼睛！”厉薇薇叫嚣着
　　“他没有，成天欺负女生，还假装自己是在伸张正义。”追着他跑的女生补充道
　　“对了，我是高二7班凌雪。”
　　“你好，我刚转校过来，6班陆挽歌，她是厉薇薇。”陆挽歌刚要伸出手就被薛尘从中打断了
　　“别认识，她可不好招惹。”薛尘半靠着栏杆，摆出一个大少爷的姿势

　　叮——
　　上课铃响了，陆挽歌来不及再多说拉着厉薇薇直接奔向教室。
　　陆挽歌被分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坐下，同桌的罗溪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班主任走了进来，他叫古冯全，是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剧厉薇薇小道消息说，因为他爸爸姓古，妈妈姓冯，希望他以后是个全能型的选手，所以取了这个名字。中长的头发，衬衣扎进裤子里，裤子没有系皮带，有点艺术家的气息。
　　正看着，他先是被进门槛绊了一下，单手扶着讲台，讲台被撞击一下，桌上的杯子又发出声响，引得全班哄然大笑。
　　“老师要检查下，有伤要去医务室啊。”
　　“老师没事，再说，有声有色，才好欢迎新同学的加入啊。”
　　“新来的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陆挽歌自我介绍完也顺势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腕的地方，有一点淤青。真是祸不单行，刚好了腿脚，现在手又受伤了。好像在暗示着转校是一件需要披荆斩棘的事情。
　　几节课过去了，陆挽歌还没完全适应新的课堂生活，对着桌上刚领的新校服发呆。
　　“女侠，拿着。”一袋子有菱有角的东西从窗户扔了进来
　　薛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脸不务正业的表情：“哪里不痛贴哪里。”
　　说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只是顺路完成某项任务。
　　陆挽歌打开袋子，两个方盒子药片，一剂膏药贴。还有一张字条，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西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片，早晚饭后吃。膏药一贴八小时，睡前用。
　　这么详细的用药指南，居然是是一个自恋男写出来的，这么大一堆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浑身都是病。
　　她没有拆开药盒，直接连口袋一起塞进了书包。
　　“一来就有人关心你啊。”厉薇薇嬉皮笑脸道
　　陆挽歌睫毛抖了抖，“可能心虚，怕学校验伤定一个殴打新同学的罪。”
　　“说得跟真的一样，被人在乎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厉薇薇嘴一横
　　陆挽歌不想解释什么，如果跟薛尘建立朋友关系能接近江凛的话，那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过了两天，陆挽歌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领新书，抄笔记，认识新老师，接触新同学，几乎没有多少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别说见江凛，就是连人影也没有看到。
　　大课间的眼保健操，陆挽歌被班主任叫去和罗溪一起去各班检查，顺便熟悉一下学校环境，她刚好趁这个机会，去隔壁班仔细看看。
　　7班最后一排的位子，她看见了他，明亮的光线打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白衬衣外面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漆黑的眼睫闭起来又张开，然后他四处张望，她怕被看见，颤颤巍巍向前走去。
　　“陆挽歌，这儿有个不认真做眼保健操的，你还没记呢！”
　　真不愧是敬业的学习委员，整个走廊只有她的名字在回荡。
　　而她手指的那个人，正是江凛。
　　陆挽歌回头正准备在本子上写点什么，一把被抢过，“记什么记！”她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量往前倾斜，跌进他的怀里，她再一次狼狈了。
　　在那个本子上，她只是画了颗小星星。
　　等她站稳后，罗溪挡在她面前吼道，“你这是违反校纪！”
　　江凛：“我突然忘了动作，看看其他同学怎么做的，就要被记。”
　　罗溪：“你这是强词夺理！”
　　江凛：“你这是岂有此理！”
　　“……”
　　看着两人喋喋不休，陆挽歌在旁边干笑了两声，又往后挪了一步。。
　　她恰到好处地拿捏与他的距离，考虑怎样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也更没有攻击力一些。
　　“篮球队的，算你厉害，没下次了。”罗溪直接被妥协
　　江凛：“有下次，下次运动场上跑个输赢。”
　　“我报的是女子100米，你是男子100米，输赢无定。”罗溪已经气急败坏了
　　“看各自名次呗。”江凛一脸淡定
　　罗溪跺了跺脚：“简直无聊透顶。”
　　陆挽歌又无意中得到了关于他的一条信息，原来他也报名了运动会。
　　罗溪见江凛没再说话赶紧抢道，“我们去下个班吧。”
　　陆挽歌顿了顿跟着她离开了

　　陆挽歌这才想起青森一年一度的秋季田径运动会开幕在即，教学楼走廊上到处都张贴着报名的详细人员名单和比赛项目，只是她没在意。她刚进班的第二天，就被苏琳琳喊住说新来的必须参加田径运动会。可是体育从来都是她的弱项，她有些力不从心。
　　苏琳琳是她们班的体育委员，从来都是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身强力壮，没有哪个女生敢惹她，陆挽歌刚转校过来，也不想跟她起什么正面冲突，大不了比赛不拿什么名次就好。
　　午间休息的时候，陆挽歌独自约了薛尘去空自习室，故意和他拉近距离。
　　薛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并且不自觉地带上了门，空旷的教室响起他清脆的声音：“怎么，因为一包药爱上一个人？”
　　“别自恋了，问你正经事。”陆挽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到你也报运动会了？”
　　薛尘：“咿，女侠这么关注我。”
　　陆挽歌：“屁叻。”
　　薛尘表示迟疑的眼神“我是报了，难道你也要参加？”
　　“学校不是规定新来的必须参加嘛。”陆挽歌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怕不是你们体育委员唬人的伎俩吧。”薛尘一笑
　　“不过，每个班都有每个班的规矩，被点名，就跑不掉了。”
　　“那你放学会去训练吗？”
　　“会呀，和江凛他们一道去。”
　　“带我一起吧。”陆挽歌猜得没错，江凛也要去，急忙发出快要哀求的小眼神
　　“好，带上你，谁让我问心有愧呢，不用谢了。”薛尘撂下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背着她挥了挥手，两人谈话间隙还互相加了微信
　　她的下一步就是要江凛名片的微信推送，陆挽歌一想到就莫名地开心。
　　诺大的一个自习室灯光暧昧，只有她呆呆地站着，窗户外面多了很多围观的人，角落里，江凛随意的一个姿势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背后一阵滚烫，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薛尘路过江凛，低着头又嘀咕了几句，好像是在达成某种共识，话毕，两人便搭着肩一起离开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自习结束，陆挽歌和厉薇薇清好书包准备回家，却被守在门口的薛尘堵住：“一起跑步啊。”凌雪也站在他旁边
　　“现在？”陆挽歌一直按时回家，没有提前给爸妈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薛尘：“晚上人少，相对安静。”
　　江凛：“还跑不跑？哪那么多废话。”
　　陆挽歌顺着声音寻过去，前面下楼梯的地方江凛侧身站着，她看不太真切，便又立马低下头。
　　“好。”陆挽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想更加叛逆一次，也许是因为他。
　　她边下楼边跟爸妈发了一条信息，身后的教室和走廊都迅速关了灯。
　　暗恋最初的颜色是彩色混合成黑，眼前迷雾茫茫，背后熄灭灯光。

　　“你真要跟他们跑啊？”厉薇薇有点不信
　　“嗯，薇薇，你是回家还是跟我一起？”
　　“一起啊，虽然我不参加运动会，但是夜跑感觉好刺激的样子。”厉薇薇边走边说道
　　“就数你对我最好了。”陆挽歌欢快起来
　　“少来了，你和薛尘的关系都快赶上我了。”厉薇薇有些不服气
　　居然连她都误会了，那他呢，在意吗，她不敢再想下去。

　　出了校门，他们出了小资一条街沿着江边一路向南，江凛跑在最前面，月亮的银色辉在他身下落下清浅的光影，忽明忽暗的两侧，轮廓线更加分明。
　　初秋的凉意裹挟在风里迎面扑来，黑色苍穹下，高楼交错，夜晚的灯光也泛着寒冽的清冷。
　　他们跑过夜市，一连串都是烧烤啤酒摊，灯红酒绿分剥开茫茫夜雾。
　　店里有穿着规规矩矩的学生，也有一些打扮时髦走在潮流前沿的俊男靓女。
　　“江凛！”
　　一个店铺的老板叫住了他，陆挽歌正好拉个凳子坐下歇一会儿，厉薇薇和凌雪站在一边开着薛尘的玩笑。
　　“那天的钱还没给你算。”老板摸着兜里的一把钱开始数
　　“给，八十三。”
　　江凛没有接，眉头一皱，“哥，不是说好的一天一百吗？”
　　“那个桌，摔坏两个酒瓶子。”老板指了指
　　“用我的钱赔？”江凛犹疑道
　　“按照规定，要赔钱的。”
　　江凛均匀地喘着气：“你的规定里哪一条有这一条！”
　　“小子，那我现在定行不行！”
　　“行！”江凛的气焰嚣张，作势拿了一个凳子砸过去，陆挽歌仿佛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跑！”江凛大叫一声
　　站在最远处喘气的厉薇薇和凌雪先是一愣才开始跑，薛尘反应敏捷听到声掉头就跑。
　　陆挽歌还坐着，根本没反应过来，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拉住他，此刻，他像风，又像光。
　　陆挽歌脸上的汗水还在争先恐后的蒸发着，奔跑的空气里都是他的味道。
　　男人特有的汗味，沁入她心底。
　　她的身上有了他的味道。

　　跑完一条滨江绿道又穿过一个隧道后，他们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五个人依次斜靠着隧道壁大口喘着气。
　　薛尘最先开了口，“还好是有惊无险。”
　　“我们为啥要跑呢？”一脸小白的厉薇薇问道
　　“被之前兼职的老板坑了，不过，这是常事了。”江凛轻描淡写地回答
　　陆挽歌的手还被紧紧拽着，凌雪和厉薇薇同时发现并投来异样的目光。
　　特别是凌雪，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厌恶感。
　　后来听薛尘讲，凌雪之前给江凛表白被拒绝了，但是江凛并没有拒绝她留在他身边。
　　“你们……”厉薇薇正准备说什么，她猛地甩开，避免了调侃，心却乱成了被调侃过的模样。
　　她很想一直能那样，被他紧握着。
　　江凛的嘴角有一丝邪邪的笑，又迅速收回，没人发现。
　　他的胸膛近在咫尺，胸腔微微起伏，又伸长手臂抱在头后。
　　薛尘弹跳一下轻快说道：“任务完成，回家。”
　　五个人的背影在隧道里连成一道独有的光，撕裂夜的景象，又堪堪停留在他们的余光中。

　　暗恋的时候不能根据自己的身体意愿做事，暗恋的时候被调侃后慌乱也不是那么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