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弑(三) ...

  •   镜纪二

      爷爷是孤儿院院长,是他将饥寒交迫晕倒在街头的我抱了回去,重新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有子扬弟弟,墨雪姐姐,还有歌月。爷爷姓王,他们都随爷爷的姓。爷爷常叹息我是个不幸的孩子。因为发烧的后遗症,我不会说话了。爷爷常常懊悔:“都怪爷爷,如果爷爷有钱送你去医院,也许……”我抓住爷爷的手,轻轻地拍着,算是安慰。我懂爷爷的难处。捡到我的那天,爷爷是去筹集爱心善款,可惜一整天都没有什么收获,反而带回我。爷爷给我起名叫星伊,他总是喊我星儿。后来,爷爷告诉我,他原本有个孙女,小名叫星儿。可惜后来出了车祸,得了一笔赔偿费。爷爷便用那笔钱开了这家孤儿院,收养我们这些可怜的孩子。

      那时的我其实有能力写下我的名字和家的地址,然而我却撒了谎,对爷爷的问话只是摇头,隐瞒了作为沈桃夭的一切。

      王星伊,用一个新的名字和一群新的家人开启一段新的生活,这样算是爸爸口中的好好活着吧。

      三个孩子中,我和歌月最要好。或许是彼此年龄相仿,我们特别的手语和眼神的交流居然毫无障碍,自然而然我们常常待在一起。歌月身上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吸引我向她靠近。我想,我是羡慕她的笑脸,她的乐观和她的幸福的吧。我慢慢走出了伤痛,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可惜,只是我以为。

      墨雪姐姐过完十八岁生日后离开了孤儿院,说是已经有能力照顾自己了,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其实我们知道,她是不想再拖累爷爷了,自然爷爷也明白。子扬没有了墨雪姐姐的照顾,心里也有些难过。可日子不会为谁停留,还是一直走下去。

      歌月,我一直都知道,我留不住你。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终有一天会以不同的方式离我而去。这,便是我的命。

      夏天的午后永远是毒热的,此时的孤儿院静谧极了,连蝉鸣声都是有气无力的。一向活泼的子扬此刻也安静地待在树下,望着某处发呆。子扬融入不到我和歌月无声的世界,自从墨雪姐姐离开后,他便没有了那股永不知疲倦的劲头,像泄了气的皮球。子扬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处处让着他,爷爷和姐姐也很疼爱他,便养成了他骄纵的脾气。除了爷爷和姐姐,他谁的话也不听。也因为这,他至今仍未被好心人领养。

      “月姐姐,星儿姐姐,我们去河里玩水吧?”子扬无聊难耐便提议道。阳光顺着树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闪闪的亮光,但他的眼里,闪烁着更加慑人的光彩,透露着渴望。

      “子扬乖,一会爷爷回来我们再去,好么?”歌月轻声安慰道。

      河在孤儿院的旁边,需要穿过一片密林才能到达。酷暑六月,不少的蛇虫鼠蚁聚集在那里,午时一般没有人去。

      “不要,你们不陪我去,我自己去。”子扬说完便跑出门。

      “星儿,我们去把他追回来。”歌月抓住我的手,向外面跑去,隐约看到子扬跑进了密林。我和歌月不敢迟疑,也先后向密林奔去。

      多年以后,我想起这一天仍然揪心地痛。若当时我能拉住子扬,或许我们的以后不会那么波折。可命运早已为我们安排好了路线,我们就像被线牵住的木偶,跌跌撞撞走向自己的命运。

      午时的太阳虽然很毒,这密林却依旧阴暗潮湿。刚进去几步,我就不自主地感觉有股寒气,我的心突然砰砰直跳。

      “没事没事,”我心里自我安慰道,“以前来过好几次都没有什么,是树木太多遮住太阳了。”

      “星儿,你有没有感觉这林子有点阴森呐?”歌月拉着我的手越来越紧,脚步也有点犹豫。

      我正想安慰她就听到一声呼叫,我听力极好,听到是子扬发出的,顾不得心里的不自在,赶忙示意歌月,一同向声源处奔去。在近中央的大树上,我看到子扬缩在离地面不高的树杈里,一脸的惊恐。树前,一头眼睛通红的恶牛正向他冲去。一次次撞上大树,牛头鲜血直流却没有停止撞击。

      “月姐姐,星儿姐姐,救命啊!呜呜,我要掉下去了。”子扬也看到了我们,不停地呼喊着。他的脸色煞白,看来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他所在的树杈的确显得瘦弱,随着恶牛的撞击摇摆不定。

      “子扬不怕,你抓紧。”见此情景,歌月的脸色也立刻白了,她强装镇定,安慰着子扬,让他不要放手。

      “我……我要抓不住了。”子扬哭喊着,“月姐姐,救我!救……”他突然两眼一闭,直直从树上滑下。不好,我的心揪的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脏病复发了。恶牛见此机会,再一次发起攻击,而这次的目标,是子扬柔弱的身板。

      “不要。”歌月失声尖叫。可那恶牛丝毫没有停顿,仍直直地冲向眼前的目标。

      “啊……”我无法发声,拼命发声只能发出嘶哑的吼叫,像极了野兽的咆哮。那恶牛竟然生生止住了脚步,向我望来。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内容,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恨。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无法呼吸,也没有任何动作。那恶牛试探性地向我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向我奔来。我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所有的动作,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这个场景很熟悉,像是在我的梦境中出现过。我努力回忆,却忽视了眼前的危机。

      “星儿,小心啊!”歌月的呼喊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恶牛近在咫尺,而我却仍未躲避。快了,快了,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就要浮出水面了。

      突然,歌月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用力将我推向一边。瞬间,恶牛的角撞上了她柔弱的身躯。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挂在草尖上,犹如血露珠。歌月的身体由于巨大的冲力,向后飞了好长的距离,然后“砰”的一声,摔在了草地上,血不一会便染红了她身下的草地。

      “歌月。”我连滚带爬地跑到她面前,望着她全身是血,我手足无措,“你怎么样?好多血,我该怎么办?”或许由于巨大的震惊,我能够重新开口说话了。一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梦想着能够再次拥有声音。可却没有想到,是在这种状况下。

      “星儿,跑。。。。。。跑。。。。。。”歌月颤抖的嘴唇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发觉她的身体渐渐冰冷。

      “歌月,你回答我,歌月,你不要死。”我摇着她的身体,泪如泉涌。

      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我机械般地回头,看见恶牛瞪着血红的双眼,一步步向我走来,随时会有下一次的攻击。而我却无力反抗。

      魇纪四

      我有过这样一个梦境。

      梦境中是一间我从未见过的破旧的房屋,里面躺着一个刚死不久的老人。老人身躯佝偻,分明有一缕悲伤僵硬地挂在他的眉间。屋内诡异的黑气上下翻腾,一名神秘的黑衣男子漂浮在空中。他的面容隐藏在黑雾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是那一双眼眸竟是赤红,像是烧的通红的木炭,却泛着骇人的冷光,像“它”的眼神。男子的手中,是一根漆黑的看不出材质的长链,长链的一端紧缚着人的面貌竟与床上的老人一模一样,竟是同一个人,同样悬浮在空中。

      “不舍么?”男子的声音不同于常人,十分嘶哑。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还有什么舍不舍得的说法吗?何况,是老友你来接我。”老人声音平淡,但床上的他眉间的悲伤却久久没有消散。

      “那走……”男子的声音被“砰”得一声巨响打断。一头体型硕大的黄牛破门而入,它来到床前,靠着老人嗅了嗅,用脑袋蹭着老人的身子,“哞”“哞”地叫着,依偎在老人冰冷的身体旁。空中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深陷的眼窝中渗出几滴混浊的泪珠。

      “阿黄。”老人的声音已经哽咽。他闭上眼睛,不愿再多看一眼。像是感应到什么,黄牛的目光越过老人,盯着半空,神情由哀伤转为愤恨,直直向空中撞来。它的身体却穿过男子,重新落回地面。

      “有趣。”男子不怒反而轻笑道,“此等愚笨之物竟有了一丝灵智,真是稀奇。也只有你,能养成如此……”像是发现什么,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某处,“更有趣的是,一个还未觉醒的鬼弑居然偷窥本尊。”

      黑雾翻卷,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我的梦,这,会是我的梦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