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西洲》MilkPink

7、一醉方休将进酒

　　夜深人静，屋子里只有先生平淡的叙述，院子里的流水缓缓流动，时光慢的好像几乎要停止在这一刻。
　　柳宅的四角天空上，月亮弯钩似的照着屋内无眠的两人，皎洁柔和的月光透过梨木窗子的缝隙洒进屋内，在地上留下斑驳稀疏的光影，银色的冷色调衬得先生干巴巴的叙述平添了一抹温柔的寂寥。
　　怀里的人儿虚无缥缈的仿佛一缕青烟，随时都会消散，金瑾生只得抱紧怀中平静漠然的灵魂，只有感受着从柳梦之身体传来的柔软触感，嗅着先生发间淡淡的墨梅香气，他才真实的感受着柳梦之的存在。
　　这不像他认识的柳梦之。
　　怪不得第一次鱼水之欢过后，提起这个名字他才如此不悦。
　　即使少年很久以前就认识先生，但是对柳梦之的了解也只限于了解到先生幼时便父母双亡，寄养在柳府中，祖父苛刻冷淡，置之不理，府中的下人看着自家姥爷冷淡的态度，对柳晞也很毫无半点尊重，嗤之以鼻。
　　幼年之时，柳梦之便很少感受到陪伴与温情，日复一日，只有藏书阁里厚重泛黄的竹简陪着他，所以那时的他清冷漠然的性子也便情有可原。
　　父母的这段过往柳梦之也是从未主动对任何人提起过的。
　　他温润如玉却也在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有时候极致的温柔未尝不是一种残忍。
　　青玉榻上，二人靠得很近，瞪大了眼睛，彼此都相顾无眠。
　　夜里云雾散去，月亮露出了圆圆的脸庞。
　　少年干脆将先生抱在怀里，起身下榻，来到柳宅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听着夜晚草丛里虫儿的鸣叫，饮酒赏月，推杯换盏，不醉不休。
　　纨扇婵娟素月，纱巾飘渺轻烟。
　　柳梦之手执青玉白瓷樽，好看的桃花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悲伤，看着玉樽里清澈甘冽的琼浆映出婵娟的身影，些许微风吹过，平静的酒水荡起了细小一圈圈的涟漪，月影也随之皱了形状。
　　父亲死后，柳德严便下令把柳子良下葬入柳家冢，母亲则永远带着遗憾带着对父亲热烈缠绵的爱意睡在了不知道在哪个荒郊野外冰冷的地下。
　　看来到现在柳德严还是不选择原谅我的父亲，真是讽刺，以死相逼，却换来封锁母亲的消息，对外宣称我是大家闺秀所生的结果。
　　柳梦之清冷的面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缓缓道。
　　难道柳子良他不知道老顽固就是老顽固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段无聊至极的情爱便放弃自己的执念做出改变呢，真是可笑至极。
　　纤纤玉手，琼浆玉液，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只感觉到喉咙里像是有异物一般强烈的不适，浓烈的烈酒只呛得柳梦之咳嗽不止，红红的眼睛，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眼前逐渐模糊，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可是当所有的一切说出来之后，他莫名觉得轻松了不少。
　　看着眼前眉头紧皱，一脸担心的少年，他忽然觉得自己孤寂冰冷的灵魂有了栖身之处，他再也不需要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沉重过往。
　　醉眼朦胧间，柳梦之细长莹白的手指一把扯过金瑾生胸前的衣襟，一个带着醉意的吻热烈而缠绵的落在瑾生性感饱满的唇上，细密的吻着，深情且温柔。
　　月色下，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少年的手指抚在先生发间，屡屡青丝缠绕在少年细长有力的手指上，化不开的绕指柔情。
　　离不开的带着酒香味的滚烫的唇瓣，柔软细腻的青丝，手中光滑微凉的触感，清冷的月色下二人动情热吻，喘息声渐重，羞得月亮都躲了起来，藏在了云后。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
　　衣襟散乱，情欲散去，少年抱紧怀里的先生，认真的用眼神借着月光一遍遍描摹柳梦之好看的轮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少年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酸词。
　　柳梦之因为太累早已沉沉睡去。
　　看着怀里的人儿即使睡着也紧皱的眉头，似有不尽的愁绪。
　　瑾生心里止不住的心疼，伸出手轻柔的抚平柳梦之紧锁的眉头，温柔的用指腹擦去柳梦之眼角的余泪，鬼使神差，少年将沾了泪水的手指放口中，舔了舔手指，用舌尖品尝眼泪，是止不住的酸涩的滋味。
　　金瑾生皱了皱眉，手指缓缓的整理着柳梦之凌乱的青丝，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晞哥哥，其实你明白的吧，即使你面上不肯原谅柳德严，其实在你心里从未怨过他吧。只是恨自己的命运罢了，同样你心里也知晓，如果内心没有执念，也许你早就撑不下去了吧。你只能通过说服自己恨他来作为你活下去的动力，你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父母弃你而去，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深深的厌恶你，远离你，唯一可以温暖你，照亮你人生道路的明灯也不肯为你而明。
　　可是，从现在开始，只要有我在你身边，我便做你暗夜里的星辰，温暖你，为你燃尽自己，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我会永远站在只要你转身就能找到我地方，你再也不必踽踽独行，再也不必拖着伤痕累累的灵魂行走在黑夜中，我会拉起你的手，带你找到光明。
　　我会在人海中找到你，抱紧你，再不放手。
　　金瑾生的手攀上柳梦之绝美的脸庞，细细摩挲。
　　我爱你呀，爱你的身体，爱你的灵魂，爱你胜过一切。
　　明亮乌黑的眸子里露出迷恋的光芒，一闪而逝。
　　次日，小雨淅淅沥沥，落在门阶上，绿油油的青苔圆润的鹅卵石被洗的发亮。
　　柳德严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柳梦之得到消息后第二日，便有人敲开柳宅的大门，赶来马车接柳梦之入府，柳梦之对于这样的作法早已习以为常，简单收拾了一下二人的东西，瑾生便撑着油纸伞护着先生上了马车。
　　两人坐在柳府派来的马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先生昨日醉的厉害，马车又颠簸无比，柳梦之便索性半躺在瑾生的怀里，头枕瑾生的大腿，手腕搭在眼睛上，闭目养神。
　　金瑾生握了握柳梦之手掌，微微有些发亮，便拿起坐榻上的披风，轻柔的搭在怀里人儿身上。
　　有人拿你的名字威胁我。
　　柳梦之淡淡道。
　　金瑾生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眉头皱了皱，笑而不语。
　　柳梦之握紧了少年的手，感受着温热的手掌传来的一阵阵的热量，柳梦之只感到温暖，内心也出奇的平静。
　　此一去，凶险异常，我很怕，倒不是怕自己的死亡，我怕你因我而深陷危险，脱身不得。
　　挪开眼睛上纤细雪白的手腕，定定的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
　　怎么，还怕柳德严将我吃了不成，我是专门去你们家当倒插门女婿的，任他运筹帷幄，一个行将木就半截入土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金瑾生回握柳梦之的手，没心没肺道。
　　马车内刚才还紧张严肃的气氛，被一句倒插门女婿瞬间赶得烟消云散。
　　柳梦之莞尔，拉了拉身上的披风，继续闭目养神。
　　泥泞的道路上，一道歪歪斜斜的车辙留在离开鱼镇的道路上，默数着少年与先生在与鱼镇里的悠然时光，同样也是无声的告别。
　　柳梦之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直到鱼镇变成视线里的一个小点慢慢消失在视野。
　　再见，鱼镇里可爱的人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