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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鲜花着锦夜笙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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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惨惨的天空,乌云密布,阵阵瓢泼大雨打落了柳宅院子里粉嫩嫩的桃花瓣。
满地残花堆积,像是伤心欲绝的美人流下的血泪,无言的诉说着不堪回首的过往。
雨疏风聚,句句扣人心弦。
灯火摇曳,金瑾生看不清先生精致好看的侧脸。
少年耳朵贴在漆成绛色的雕花梨木门上,神情专注的听墙角。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金瑾生一身玄衣,剑眉拧在了一起,握拳冷面怒道。
听话好么?
柳梦之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好看的桃花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自从先生看了陈在水呈给柳梦之的纸条,两条细长的眉几乎绞在了一起,愁容爬满了整张精致的脸庞,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少年明显感受到先生心事重重,带着微不可觉的颤抖,几乎要站不住。
从陈在水踏进柳宅的那一刻起,金瑾生便从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没来由的惶恐。
如果可以,陈在水也不想踏进柳宅大门,毕竟金大夫于自己有恩,恩将仇报之事他无论怎样也是做不出的。
可是,如果自己在道德上的一丝不忍,让自己的妹妹陈雨宁置身危险之中,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无论怎样他都要护她周全。
正如小时候瘦瘦小小的雨宁不顾一切的将单薄瘦弱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为她承受养父母的谩骂殴打,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用柔软的小手有气无力的擦着自己止不住的软弱的眼泪,用倔强温柔的眼神告诉自己,小宁不疼,哥哥不哭。
他在漫天星火的黑夜里攥紧了拳头,神情坚定而肃穆,暗自在心里起誓:
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从一无所有的粗布麻衫到今日鱼镇里数一数二的富贾人家,风云人物,可想而知,这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与汗水。
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位大人,想必自己苦苦挣扎一生也不能保护自己的挚爱。
想到这里,陈在水不由得心头暗自踟躇,可是犹疑也只是一闪而过,瞬间面上便是一副风轻云淡之神情,完全让人看不出内心的些许挣扎。
表情把握的如此自然熟练,就像他无数次演练的那样,不带一丝情感。
陈在水先是一脸严肃的向金瑾生拱手作揖,道:
上次匆匆一别,还未感谢金大夫平安解救舍妹一事,今日请受在水一拜,以表感谢。
言毕,陈在水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金瑾生虚扶了一把陈在水,神情不悦道:
我可不想受你这一拜,被你扰了好事不说,你又来做甚,是贵府哪位女眷又中毒了,还是要早产?
金瑾生烦躁的摆摆手,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柳梦之嫣红诱人的薄唇,烦躁道。
少年对先生讲过此事,所以柳梦之对此也并不感到突兀和奇怪。
陈在水言毕,柳梦之只是微微颔首,让少年与其交涉。
陈在水听到中毒二字眼神变了一变,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淡淡道:
非也,此次在水登门拜访柳宅,一来为感谢金大夫救命之恩,在水没齿难忘,二来则是受先生的熟人所托捎个口信儿给柳先生。
柳梦之神色微变,眸子里露出一丝犹疑。
同堂所说的熟人是?
柳先生风韵十足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疑惑道。
陈在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丝帛,看向金瑾生,道:
那位贵人只是嘱咐此事乃至高机密,切不可有第三人在场。
什么第三人?我一看你这死人脸,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低声咒骂一声,金瑾生横眉冷对,暴怒道。
一把揽过柳梦之的纤腰,亲昵怒道:
这是我媳妇儿!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废话了,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柳宅不欢迎你。
真是奇怪,按理说在平时金瑾生根本不会如此易怒,可是为什么心脏跳动的如此之快,为什么感觉如果自己同意了这件事,柳梦之就会转身离去,再不回首,只留他一人悔恨。
柳宅檐下依旧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争先恐后的拍打着地面,不止不休。
也许是糟糕的天气真的会影响人的心情吧。
掰开腰间的手指,柳梦之只淡淡道:
别闹。
也许别人不知道面前两位仙人一般的人儿是何种关系,陈在水在也暗自揣测过二人是眷侣,只是没想到金瑾生如此自然便承认了,虽面上吃惊,却也没说什么。
柳梦之接过丝帛,缓缓展开,只闻到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淡淡的檀香味。
是他。
柳梦之神情微变,脸色苍白,细白的手指攥着上好的丝帛,骨节泛青,身体竟不自觉的颤抖。
丝帛上只有八个字,却字字珠玑,刀刀见血。
看着柳梦之如此神情,金瑾生眸子里闪过担忧之色,欲作势夺过先生手中的丝帛,一看究竟。
可刚碰到柳梦之微凉的手指,却被先生乞求让他和陈在水单独谈谈。
金瑾生愣住了。
他明白他的坚持,他明白他也无法阻止,可是他无法停止那颗因为有关他的一切而跳动鲜活的心脏。
少年面色不善,耳朵贴在门上,心里默默把陈在水凌迟了千百遍。
丝帛之上,只见苍劲有力的写着八个大字。
鲜花着锦,夜夜笙歌。
着锦,笙歌…
锦笙——
瑾生!
威胁,赤条条的威胁。
柳梦之紧紧攥着微凉光滑的丝帛,眼底升起一股怒气。
屋内二人,柳梦之倒吸一口凉气,刻意压低声音不悦道:
不知同堂此番前来,所谓何事,还请明示。
先生是个通透人儿,那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陈在水眯着眼睛,上扬的嘴角露出一丝危险残酷的笑容,笑道:
那位让我给先生带一句话。
柳梦之眉间显现出一丝厌恶,面上依旧波澜不惊道:
但说无妨。
窗外雨势渐歇,屋内的柳梦之和屋外的金瑾生对陈在水说的每一个字都听的一清二楚。
只见陈在水嘴唇一翕一合,缓缓说出了柳梦之最不想听到的那个人的消息。
柳太傅病危,怕是活不过月底。
言毕,陈在水便起身离了柳宅,朱漆桃木桌上的香茶一口没动,只余下聘聘袅袅不断升腾着的白色茶雾,以及雾气后面先生那张辨不清喜怒的好看的侧脸。
人走茶微凉。
缓缓起身,迷茫的眼神空洞的瞥向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桃花树的花瓣早已被暴雨打落了大半,满地残花,萧瑟凄凉。
彩云易散琉璃碎,大多好物不坚牢。
柳梦之转了转细白手指上的血玉暖戒,喃喃道。
光线暗淡的屋子里,安静的连空气都是沉默的,却只有血玉指环淡淡的发着一层橘红色的微光,触手升温,光滑细腻,好似少年温暖的怀抱,燥热的呼吸,温柔的厮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