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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局外人 吕骁宁没有 ...

  •   这是一出预谋已久的别离剧目,大概只有程空海这样的局外人才能看得出来。
      韩子珵今日之举也并非无迹可寻。穿女装是为了至少留下一张照片,水晶球里是这一辈子吕骁宁可能都不会去的地方,生日那个愿望是真的,只有“我不会走”这句话是假的。
      也算是用了心机,可是临到最后关头,韩子珵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避开吕骁宁噙着热泪的目光,他只是沉默,比枫林马路边的石像还要更苍白。
      或许这是韩子珵计划的最后一步,冷淡达成梳离。
      所以为什么一开始不大大方方的表明自己的想法呢?
      在这一刻,从程空海眼前,从吕骁宁身边经过的人越来越多,吕骁宁的眼泪很快就要落下来了。
      程空海看不下去了,他必需去救吕骁宁才行,要赶在所有人之前。
      可他才向前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路汀给拦了下来。
      程空海抬头,看见路汀也眉头紧锁。
      他大概能懂路汀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是因为路汀认为该让他们好好道别,能解开心结更好。
      看来路汀是真的不了解韩子珵。今天就算吕骁宁在他面前站到死,他也不会说一句话的。
      他该说的、想说的话,早在吕骁宁15岁生日那天晚上就已经说完了。
      坚定信念,这是一年级入门就必需学的东西。
      现在他可能更希望吕骁宁别再哭了,快走吧,结局已定,他非走不可。
      然而拯救他们脱离这窒息章节的,并非被绊住脚的程空海,而是出了门发现没见吕骁宁,又穿过人群回来了的齐滶。
      两人对峙的场面,任谁都能看得明白。
      旁边还有看热闹不着急走的人,窃窃私语的问:“吕骁宁怎么哭了?”
      “不知道,可能靠山要走了,舍不得吧?”
      “也是,换我我也哭。”
      燕铎这个家伙看见情势有异也走了过去,开口就是嘲讽,说:“怎么?和平大使的乖乖好学生也想要加入刺鸟军团吗?”
      吕骁宁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他的倔强好像不管用了,罢工任由眼泪一直掉个不停。
      这是程空海第一次看见吕骁宁哭。
      像是春日里下刀子,一刀一刀插在程空海的心上,他似乎比吕骁宁更难过。
      齐滶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阴沉着一张脸跑了过来,像个英雄一样抓起吕骁宁的手,狠狠剜了燕铎一眼,霸道的将吕骁宁带离了这个修罗场。
      看吧,这就是一出黯然的戏剧。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属于韩子珵的赛段结束,齐滶又紧跟其后上了拳击台。
      他穿上拳击手套的时候,程空海才刚刚摆脱路汀的钳制,眼睁睁看着齐滶和吕骁宁混着人群消失在出口,他也赶紧追了上去。
      他们没走太远,齐滶想让吕骁宁先缓缓,所以就停在小操场背面的器材室门口。尤启鸣跟谢昙,还有尹莫雨看到他俩也一起跟了过来。
      尹莫雨问:“骁儿怎么了?”
      齐滶冷冰冰的回:“韩子珵要走。”
      尹莫雨听完有一瞬间的怔愣,后又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或许尹莫雨也是一个聪明人,能敏锐的察觉到最近尤其是今天韩子珵的不同。
      一个能为吕骁宁去帮小屁孩洗十天澡的人,却没有参加方才的瞎子摸鱼,还不够可疑吗?
      只有吕骁宁在自欺欺人,所以从不怀疑。
      吕骁宁哭的时候很安静,只是垂着脑袋站在那里,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这样子无助极了,让齐滶跟谢昙都有些心慌失措。
      尤启鸣毕竟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最先做出反应,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安慰着:“骁儿你想哭就哭吧,别憋到自己。”
      这种时候,程空海才发现尤启鸣其实比吕骁宁还要高一些,只是整日里不正经,让他在程空海的心目中的形象变矮,变小了。
      因为来迟一步,程空海只好从后面抱着吕骁宁的腰,眼泪汪汪,轻轻的喊他哥哥,“你还有小海呀。”
      谢昙也有样学样,卷心菜的叶子一样,把抱在一起的三个人又搂紧了些。
      看着吕骁宁微微颤抖的肩膀,齐滶气得不行,他握紧了拳头,咬牙骂道:“韩子珵就是个该死的骗子。”
      “狗东西,他背叛你,根本配不上你这么为他伤心,他就是…”
      “齐滶!”
      齐滶刚骂了两句,就被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的路汀打断,他神情严肃,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说:“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是啊,凭心而论,韩子珵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从他第一次见到吕骁宁被高年级的踩在地上开始,就一直保护着吕骁宁度过了四年多的时光。
      安静的树让紫藤爬到自己的冠上来,以免娇嫩的花瓣触地,会被人踩在脚下。
      那晚烧的仙女棒是除夕前夜他在火车站买的,天寒地冻的,他刚下火车看见有个老人家在阴冷的寒风里摆摊,于是动了恻隐之心。
      烧完20盒仙女棒是什么概念?吕骁宁也不清楚,因为他们努力大半个晚上,也只烧完7盒。
      “骁儿,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希望你能明白,韩子珵今天的举动,并不是背叛。”隔着齐滶,路汀对卷心菜的“芯”劝慰道:“要走,是韩子珵自己的选择,他有他的打算,也没道理一辈子陪你。”
      “虽然很抱歉,但也真的不会有人,非得陪你一辈子不可。”
      程空海讨厌路汀说这样否定的话,明明他可以做到的,还不等他争辩,路汀又接着说:“或许他骗了你,可是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他没欠你的,骁儿,你不该怪他。”
      “我求你别把他当仇人,他只是一个一直都守护着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告别的哥哥。”
      “教官,我也求你,”程空海感觉自己的脸在不受控制的抽动,他冲忍无可忍地着路汀大声嚷嚷,说:“求你别再说这种屁话了教官,你根本不懂他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很意外的,程空海这次跟齐滶站在一边,他很清楚的明白,面对一个人的背叛应该做些什么。他们认为只有抹黑、贬低韩子珵,才是对吕骁宁最大的安慰。
      为那种人不值得。
      程空海不明白路汀为什么非得现在来给吕骁宁扎刀不可?那么多大道理,就不能等吕骁宁慢慢恢复以后,叫到办公室里说吗?
      看着气愤的程空海,路汀问埋在尤启鸣肩膀的吕骁宁:“这也是你的想法吗?”
      尤启鸣感觉怀里轻微颤抖的人停住了,他离得近,能听见吕骁宁一声带着抽泣的叹息。吕骁宁直起身子,离开了他的怀抱。
      另外两片叶子,程空海和谢昙也依着吕骁宁的后退一步动作解开了包围。
      脱离了三人为他铸造的临时避风港,路汀看清了他脸上最真实的痛苦。
      很久以前,路汀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那是在称赞朗宿川,说他就像贫穷画家笔下的道林格雷,不用见其人,就是怎么漂亮怎么画。
      吕骁宁亦是如此,但他与朗宿川相似却不相同,他是天生美丽。不会有人忍心看他掉眼泪的。
      可疼痛也是一种方式。路汀不仅希望吕骁宁可以拿得起放得下,还希望他能够认清对错后面的没有对错。
      不论未来如何,今天选择留下的人没有错,选择走的人也没有错。
      “好,”吕骁宁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又溢出几滴眼泪,妥协了。他对路汀点头,说:“我不怪他。”
      他那样子脆弱极了,路汀也还是心软,往前两步也将人抱进怀里,拍着他抽条单薄的后背,路汀轻声说:“我相信你们一定会重逢的。”
      程空海把吕骁宁的衣摆拽得皱皱巴巴,他愤愤的想,路汀果然只会说屁话。
      从这一刻起,路汀代替韩子珵,坐上了第二号敌人的位置。
      短暂同盟的齐滶还是万年不变的第一。
      由于刺鸟军团挖走了神选三分之一的学生,下午的课都停了。
      吕骁宁不想回宿舍,在外面吹了好久的冷风才被其他人给拉走,这下齐滶倒是称心了,吕骁宁没有地方睡,只能跟他挤一间。
      其实有很多人都表示能把床分出来一半,但还是让齐滶力排众议得逞了。
      齐滶的室友跟他就好像俩路人一样,属于只要齐滶想,就可以毫不在意的将对方蹬掉,然后跟吕骁宁住一间。
      “我早就想换寝室了,唉,你不知道他那种人...”
      看着齐滶不停在跟吕骁宁抱怨自己的室友,程空海是真的服气,没想到坏人缘也能有好结果。他甚至也开始细算他的室友孔令岩有哪些缺点。
      到头来,他发现孔令岩是个很好的室友,唯一的缺点就是让程空海找不到缺点,总不能无端诬陷他吧?而且二年级的跟五年级的住在一起,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只能放任齐滶荣升吕骁宁的新室友。
      不过当天晚上,程空海还是腆着脸跟他们挤了一宿,突然发现学校一米二的床还挺宽。
      但齐滶这个人也真是晦气得不行,程空海跟他们睡了一个晚上就落了枕。第二天早上,他夹着脖子去帮吕骁宁拿换洗的衣服时,看见韩子珵的东西都已经空了。
      那个无端被赋予重要意义的水晶球还在桌子上,而留言板顶角上的二人合照不见踪影...原来韩子珵是在圆自己的梦。
      既然不舍得,为什么还要走呢?这是恋爱脑无法理解的事情。
      程空海僵着脖子,斟酌着字句将韩子珵已经走了的消息汇报给吕骁宁,说:“骁儿,他们已经出发了。”
      吕骁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接过了程空海手里的衣服,说了一句“谢谢小孩。”
      齐滶不知道滚哪儿去了,房间里此时只有程空海与吕骁宁。
      程空海又开始习惯性的看着吕骁宁的脸发愣。睡了一觉的吕骁宁,除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消退的红肿,你根本无法从吕骁宁身上看见昨天那样痛哭过的迹象。
      他脆弱的时候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拦腰摧折,可他若坚强起来,便是一把利刃,逆行仍可破风。
      利刃抖开折好的衣服,刺破了程空海的沉默,他说:“对了,刚刚你叫我什么?”
      “骁儿。”
      吕骁宁看似生气的皱起了眉,说:“今天就算了,下次得叫我哥哥,知道吗?”
      可能是碍于大力士的淫威,程空海乖乖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叫过吕骁宁“哥哥”了,吕骁宁也很少纠正他。
      他都明白的,今天韩子珵彻底离开,吕骁宁没有哥哥了,所以强迫自己变成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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