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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月1日 他以为吵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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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吕骁宁来找程空海,其实是为了接他放学以后去枫林吃大餐。
因为人种大融合,新世界的新年伊始变成了1月1日这一天。
原有的农历春节在新世界好像已经没有从前那样重要了,但是仍有大部分人还在遵循传统。
神选本是没有什么放寒假的习惯的,他顶多会在一月一日新年的时候放个五天,刚好够你去隔壁的滶城玩一圈。
然后每年的春天,临近春节也会给放10天的春假,愿意回家的都可以回,不想回家的,也可以留在学校里。
由于航空管制,新世界里的飞行器基本都是军用或者商用,人们主要靠汽车和火车在各个城市之间来回。
汽车要翻山越岭好不方便,于是最常有的交通工具变成了火车。
新世界的人们对上世纪的世界充满了眷恋,所以天空不会有飞翔的鲸鱼。太超现代的东西都不适合21世纪,总是不如一趟趟环绕城市悠闲的绿皮小火车来得美好。
铁皮小火车基本取代了城中的公交与地铁,你从城西去到城东得晃晃悠悠坐上一个半小时。
跨越城市出行的火车又分成特快线和普快线,大多数城市都是有特快线的。
比如程空海从北风城坐到中心城,也就不到4个小时的车程。
但也有比较浪漫的城市,连火车都很慢,就像苏似阳跟宋佑恺的家乡南风城。
在新世界东南西北风都有城,因为初代的城主们没有什么取名的天赋。据说他们自己的名字就有够通俗,建城以后都改成了张东风、李南风、刘西风和孙北风。
南风城是那种清雅别致的小城,据说城里每一户人家都种着漂亮鲜艳的玻璃菊。
总而言之,南风城只通复古的蒸汽火车,他们一路看着风景回家,要花上两天一夜的时间。
所以学校会特批慢铁城市的学生,提前两天回家。
新年回家的人很少,大部分都在等着春节那10天的春假,但今年苏似阳家里有事儿,便约着宋佑恺一起回家。
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新年大餐要提前。
枫林是中心城最好吃的地方,遍地都是宝藏餐厅。同时也是第二个有人造星星的地方,传言还是路汀最喜欢去的地方。
想不到路汀平常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居然也是个恋爱脑。
他们搭火车来到了枫林,夜里雪下得小了,一行13个人站在路边选餐馆,雪花落了满头,商量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结果。
带着的三个小孩,程空海、孔令岩还有厚着脸皮装小孩的矮子王,都已经等饿了。
吕骁宁跟唐乔瑜便先带着他们去买路边小孩馋了好久的炸火腿肠。
临近新年,作为约会圣地的枫林有许多宣传活动。商店门口,公共措施旁都架着许多广告牌,程空海曾经被这样的易拉宝底部尖角划伤过手臂,所以走在路上都有意识的拉着吕骁宁和孔令岩避开,避得远远的。
对了,托程空海的福,孔令岩也蹭上了今天的大餐,但是他相比另外两个,要腼腆乖巧许多。
吕骁宁就是很喜欢小孩儿。像程空海这种傻白甜的他很喜欢,像谢昙这种明明是大人还要装小大人的他喜欢,像孔令岩这种害羞恬静的自然也喜欢。
就像一本弟弟图鉴,叫他一声“哥哥”就等于盖了个戳,以后就真的都是吕骁宁的弟弟了。
所以在程空海跟谢昙争来吵去的时候,吕骁宁把第一根炸好的火腿肠给了孔令岩——才过了马路来到炸串摊前,两人就开始吵了。
一个孔融让梨的故事用了N遍都不腻,看到孔令岩荣获了第一,程空海跟谢昙又开始吵第二根,第三根,第四五六七根。
一直吵到尤启鸣的世界难题都解决完了,坐到烤肉店里了,才稍微消停了一点儿。
起因是谢昙这棵不要脸老树蹿高了4厘米,在炸串儿摊那儿拼命显摆,这让只长了2厘米的程空海很是不爽。
再这样下去,谢昙很快就会跟程空海一样高了。
几个大哥为了方便他俩继续吵架,两人的座位都是安排在一起的。程空海和谢昙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暗自推搡。
接着两人分一碗凉面差点又吵起来,程空海倔着性子按着碗就不叫谢昙“师兄”,谢昙更是拧着不让。
孔令岩隔着唐乔瑜坐在旁边,生怕战火会燎到自己。
吕骁宁大手一挥,又叫阿姨做了一碗,结果他们又为这碗比刚才那碗多了一点的肉沫开始互呛。
刚才那碗是程空海吃的,因为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尤启鸣帮程空海解了围,他忙着翻烤盘上的肉,麻烦谢昙帮他递一下油壶。
尤启鸣大概是故意的,他喊谢昙:“昙哥,借下手,把油壶给我。”
这声“昙哥”戳破了谢昙的厚脸皮,于是第一碗也溜进了程空海的肚子。
差点忘了,尤启鸣跟程空海那天从小礼堂出来就等于是结盟了。
可是程空海没想好要怎么用尤启鸣,从前他跟谢昙的关系还不错,也没像这样吵过闹过,之所以揪着不放,是他想着吵一吵会不会能改变一些什么。
从第一碗面又吵到第二碗面,改变的只有韩子珵的耐心,13个人吃烤肉是什么概念,三个大哥拼命烤都供不上大家的嘴巴。
本来就又热又烦,还饿着肚子,程空海跟谢昙还不消停,于是韩子珵冷着脸警告说:“吃饱了就滚出去吵。”
韩子珵叫他们滚出去,连谢昙也吓得赶紧噤了声。程空海偷眼看了看吕骁宁,他笑眯眯的剪着烤好的肉,顾不上自己,其他人也在各司其职,该吃吃该喝喝。
好在唐乔瑜比较会带孩子,他扯着自己的衣领扇了扇风说热了,然后叫上两个小孩和一个厚脸皮说:“走,带你们下去买冰淇淋吃。”
然后三个小矮子如获大赦,逃命似的往包间门口奔,好死不死的程空海跟谢昙闯了个并排,卡在门框那里动不得。
眼看一场“恶战”又将开始,离门近的齐滶应该是看不得他们影响交通,便抬腿亲切的对着程空海的屁股送上一脚。
这一脚也不重,但是很好的打破了两人的平衡,程空海往前扑,踉跄了几步,撞上了路过的服务员。
谢昙最先注意到服务员托盘里端着的那锅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的皮蛋瘦肉粥,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抓住了程空海的一只手,将人往自己方向扯,可还是晚了半刻。
服务员被撞得猝不及防,托盘一歪,滚烫的热粥洒了一大半在程空海的左手臂上,顷刻袭来的灼烧痛感使他甩开了谢昙的手,惊叫了一声。
唐乔瑜走在前面,听见动静转身,忙喊了两声吕骁宁,然后叮嘱程空海别用右手去弄。
吕骁宁循声去看,就看到托着左手,龇牙咧嘴掉眼泪的程空海。
孔令岩和谢昙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冬天室内有暖气,进了烤肉店后,他们都将外套脱掉了程空海此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热粥透过卫衣很快就烧到了他的皮肤,但又怕烫到完好的右手,程空海只能流着生理眼泪在原地踱步。
吕骁宁很快就跑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仰面看着委屈程空海掉个不停的眼泪,安慰着他。
韩子珵也望见了,让苏似阳去要点白酒来,还有就是剪刀。自己则从桌上拿了一瓶还冷着的可乐,朝程空海走去。
一瓶冰凉的可乐顺着程空海的上臂冲了下来,吕骁宁直接想要用手帮他擦掉被可乐浇熄的浓粥,他怕再烫到吕骁宁往后缩了缩,不愿意。
吕骁宁怕又伤到他,也没敢太勉强他,就只用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
这个表情程空海也曾经看到过,他知道吕骁宁是心疼他了。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服务员在不停的道歉,现场乱糟糟的。
被支去拿白酒的苏似阳回来转手又将剪刀给了韩子珵,韩子珵执刀剪开了程空海的袖子。
你看你看,他又在扮演一个“爸爸”的角色。
可程空海的怨念稍纵即逝,他左手臂整一截儿袖子都被剪了下来,眼见着自己10岁幼嫩的皮肤上面红了一大片,从手腕到小臂与上臂交接的地方,无一幸免,他感觉更疼了。
齐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伸手抹了一把程空海的眼泪,说:“怪我,是怪我,对不起啊,小海。”
这是齐滶第一次对程空海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吕骁宁回过头对他说:“也不都怪你,是他运气不好。”
“对...对啊,”程空海呜咽着点头,他不想接受齐滶的歉意。与今日的意外无关,程空海对齐滶的敌意由来已久。
“对什么对?你倒是大度得很。”齐滶拨乱了程空海的头发,或许他道歉也只是为了做个样子,程空海不接受,叫他有点为难,“傻孩子。”
韩子珵举着一瓶二锅头,沉默着一点一点的浇在程空海的小臂上。
酒液似乎顺着毛孔钻进了皮肤里,程空海感觉自己仿佛将手放进了蒸笼上腾着,他挤了挤眼睛,又一滴眼泪掉下来。
通红的手臂上隐约有一点薄膜出现,韩子珵浇完了一瓶酒,对吕骁宁说:“得带他去医院把里面的积液吸一吸。”
由于他们这一伙,人数众多,所以最后陪着去医院的只有吕骁宁、唐乔瑜、齐滶还有两个矮子。
其他人留在餐馆里处理后续的一些事情,尽管他们并没有索要赔偿的意思,但还是得跟老板解释一下,别牵连到送粥的小姑娘。
不过他们留下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吕骁宁叫的这辆车只能坐6个人。
程空海只披了一半外套,受伤的手被吕骁宁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腿上,他半躺在吕骁宁的怀抱里,望着窗外想,他得跟谢昙和解了。
要不是谢昙拉他一把,今天伤到的,就不止是手臂了。
脑袋转了转,程空海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臂,被烫伤的地方起了好大一片水泡,活像一个透明的热水袋。
尽管他小心翼翼绕过了易拉宝,却还是难逃一劫,他叹了一口不该叹的气,闭了闭眼睛,这竟是他该的。
可是非要伤他的手做什么?
直到进了诊室,程空海都没想明白,他的左手伤与不伤,于未来又有什么影响呢?
“还好,虽然烫伤面积大,但好在处理得及时,没有太大的问题。”医生带着头灯检查过程空海的手臂后,对站在后面给程空海当椅背靠的吕骁宁说:“我们得先帮他把水泡里的组织液挤一挤,然后再给他上药,为了防止感染和保护泡皮,建议把创口包扎起来。”
“好的好的,”吕骁宁点头说:“谢谢医生,那他待会儿…或者这几天会痛吗?”
“就一会儿挤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过后包起来就不疼了。”
一听还是会痛,程空海又往后靠紧了吕骁宁一些。
吕骁宁感觉到他的不安,捏了捏他的肩膀温声道:“别怕,就一眨眼的功夫。”
医生招呼程空海跟他进去治疗室处理水泡,程空海看着吕骁宁撇嘴,吕骁宁二话不说就决定陪他一起进去。
其实针尖刺破水泡的时候并不疼,让人感到害怕的是尖锐的针头碰上水泡外壁的时候,就像你知道气球爆炸也炸不死人,但有人要戳破气球,你就是会感到害怕。
所以他们学校也开了相关应对恐惧的课,在五年级。
程空海现在还不敢看,把脸深深的埋在吕骁宁的肚子上,幸存的右手紧紧抱着吕骁宁的细腰。
而吕骁宁,无所畏惧的看着医生将针管扎进程空海的水泡里。
其实吕骁宁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前不久他跟程空海提起家乡楼山城时说过,他会怕风。
全是因为楼山城比较奇怪。
楼山城以两座海拔高逾两千五百多米的山为中心,分别是摩天岭和指天山。周围全是连绵的矮山,他们彼此孤立着,相距也不远,笔直挺立着像两根地球破土而出的手指在比剪刀手。
而楼山城这个地方的人又很奇怪,楼山城本身占地广袤,人口也没有太多。但城里的人偏就喜欢集中住在城中心的摩天岭上。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吕骁宁他家就住在摩天岭的半山腰。有时夜里天气突变就会刮起大风,窗户被吹得直响,他们就如同身在危楼,怕经这些风雨飘摇。
忍不住的提心吊胆。
缺乏安全感这几个字,似乎与吕骁宁沾不上边。
“除此之外,楼山城哪哪儿都好,到时候带我带你你去灯塔看星星。”
尽管这句话是说给韩子珵听的,尽管吕骁宁没再说过害怕,可是每到大风的夜晚,程空海躺在吕骁宁的身边,都会伸手捂住他的耳朵,直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