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永远的弟弟 我一定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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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年的秋天，中心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在一个平静的周六晚上，程空海、吕骁宁、尤启鸣还有他的室友唐乔瑜四个人聚在吕骁宁的房间里玩大富翁。
乳臭未干的程空海早早输光了家产，窝在吕骁宁的怀里动来动去。他长高了许多，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吕骁宁的下巴。
“别乱动！”吕骁宁被他的头发搔的下巴痒，给他膝盖上来了一巴掌。
程空海立马就安分了，脑袋乖乖的靠上吕骁宁的肩膀，垂着眼看地图上属于吕骁宁的绿色小人。
程空海有两个小怪癖，没事儿爱摸自己的虎牙，还有就是爱看吕骁宁的脸。
他下颌长了两颗虎牙，看起来不是很明显，但摸着很尖，感觉一用力就能刺破手指柔软的皮肤。
程空海老想着把他给磨了，路汀却说虎牙很适合他，很可爱。路汀这么说了，那吕骁宁自然也觉得不能磨。
路汀在吕骁宁心中的地位堪比猪八戒在程空海心中的地位。
所以磨牙这事儿就给搁置了，程空海就期盼着自己能用手指把它磨平。
但是这些解释起来太复杂，程空海也就任由别人误会他是咬手指了。
关于看吕骁宁呢，就是很想看，他心里有不能说出口的思恋。
此刻他靠在吕骁宁的怀里，说是观战，事实上他总是在抬眼偷看吕骁宁柔和的下颌线条，忍不住又开始咬手指。
尤启鸣刚刚买下荒野城这块地皮，十分臭屁的炫耀着，电视里就传来了插播紧急新闻的声音?——“翻斗乐园发生无差别射杀案件，死伤人数已逾十人”。
除了程空海，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休战期的统治者十分珍惜幸存人类，不然也不会想要“归还地球”。这样的恐怖事件在新世界里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甚至在与异种斗争的时期，无差别攻击武器都是被禁止使用的。更何况是在这种和平年代，以人杀人的形式出现。
吕骁宁捂着程空海的眼睛不让他看那事发现场的血腥画面。
他忘了程空海已经在齐滶那里看过更恐怖的场面了。
吕骁宁对程空海的保护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如同雌兽分娩后自然会有的舐犊温柔。
游乐园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即使入夜也依然闪烁着灿烂的灯光。
新世界的星星也都好远，人类失去了大海，所以翻斗乐园里有了人造的星星、大海与沙滩。
也正因有了这些明亮的假星星，让人们能够看清案发现场的惨状，刚好就在人工海滩的旁边。
游戏尴尬的停在尤启鸣这一步，他们专注于电视上的新闻——他们上周末才去过翻斗乐园，老路请的客，给程空海补过生日。
当时程空海就蹲在惨案发生的海滩边上，玩了一下午。
镜头从等待收拾的残局和混乱的人群移到了犯下恶劣罪行的暴徒身上。
他在警员的钳制下依然挣扎着叫嚣，他的眼里晦暗无光，大喊着他受够了，他要自由。
“我们要反抗，要夺回大海，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那人疯狂变态的样子跟成魔的恶种有得一拼，唐乔瑜恶心得关掉了电视。
尔后，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吕、尤、唐三人都是一个教官带出来的，有着相似的理想，他们无法理解这种疯子的行为。
而程空海呢，他想保护吕骁宁的理想，于是他也对此感到愤恼。他很疑惑，为什么这件事情会发生在今天？
书本里有教过他们21世纪的历史，那时人们并不爱惜大海，大海之于人类不过是一个巨大又美丽的垃圾场。
新世界现在拥有的垃圾处理厂还不够多吗？为什么非得扔到大海里去？
翻斗乐园的人造大海就已经足够美丽够干净的了，为什么还是不满足呢？
要程空海说，就应该每个城市都建一片这样的人工大海，应该就不会有人再生事端了。
突发事件导致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很难适应这种氛围的尤启鸣先打破了沉默，抓着荒野的土地证，嚷嚷着要“back to game”。
唐乔瑜跟着附和说：“是呀，继续继续。”
吕骁宁放开蒙着着程空海的手，对他笑了一下，又抓起了骰子，能走一步算一步。
没人知道这样一次恶性事件会对他们的后续人生产生什么影响，本来愉快的游戏之夜在韩子珵回来后不欢而散。
其他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就程空海还赖着哄着要跟吕骁宁一起睡，韩子珵看得烦了，说：“你只是害怕，跟我睡也可以吧？”
“也是哦。”吕骁宁表示赞同。
韩子珵今天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程空海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滚回自己的房间好好睡觉。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程空海需要担心的，除了强迫自己长大而无法忽略的生长痛和二年级又跟不上的功课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荣升二年级，要学的东西更多，压力也更大了。
同样升级的孔令岩就很平淡，还教程空海说要看淡一点，别太在意结果，二年级教的东西都很有用。
比如一些生物知识，一些外语，一些医疗常识，一些真正有用的格斗技巧。
神选学院真的很奇怪，要让10岁的小孩去学这些做什么，谁会愿意让一个小学生给自己处理伤口。
关于冬天，他期待的初雪来了。因为生日的时候吕骁宁送了他一条小熊围巾，像是一张被无辜拉长的奶茶色熊脸，围巾的一端是小熊的耳朵，而另外一端是画的它深色简易五官。
第一次戴上这块围巾的时候，六年级的师兄们回来了。
程空海在二楼远远的望见，有两个师兄都受了伤，一个吊着手，一个包着脑袋。他从前不晓得出外务会有危险，因为六年级的师兄也就十七八岁，英明的首领怎么会让一群少年去冒险。
可是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程空海想着万一吕骁宁出了什么事儿，他应该要帮上忙，急救课上得相当努力，又顾此失彼懈怠了格斗课。
小孩子就是这样，想捡芝麻就一甩手丢了西瓜。
新年前两天吕骁宁来找程空海的时候，他正在训练场上格斗课，路汀说的那些“借力”“舍力”“以力卸力”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了一滩糊糊。
程空海只会硬碰硬，其他同学也只会硬碰硬，连路汀都教得有些无奈，光凭口述要让这一群青瓜蛋子理解似乎太难了，想找个人来跟自己试一下又找不到，没人能将教官摔到地上，他们缺乏技巧，身量差距又太大。
正犯难呢，就看见吕骁宁笑盈盈的迈着长腿走进来，仿佛是上天派来的救星，路汀冲他招了招手，说：“来啊，骁儿，帮我做个示范。”
“行吧！”吕骁宁跟路汀的关系好得像兄弟。
见吕骁宁进来，程空海马上站起了军姿。吕骁宁看见他那傻样儿，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他的耳朵唰的红了一半。
他们师生二人面对面的站着，吕骁宁搓搓手对路汀说了一句得罪，便上前要擒住路汀的手。
路汀一边用他昨天教过的姿势格挡着吕骁宁的进攻，一边同学生们讲解要点。
程空海的注意力都放在吕骁宁那里。
吕骁宁脱了外套，只穿着校服里面的白衬衣，清俊得像一朵细瓷茉莉，矜贵又娇小。
在这下着雪的天气里，摇曳生辉。
其实他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很高的了，连程空海都不敢奢求自己14岁也能长到170。只是路汀毕竟年长他十岁，要更高更健壮一些，看起来比吕骁宁足足大了一倍。
但是面对路汀，吕骁宁却可以应对自如，游刃有余。
“看好了，看着你们师兄是怎么做的。”
一番示范的你来我往过后，吕骁宁的左手握住了路汀的右手手腕，向路汀的方向推，右手扣住路汀的左臂，脚下一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将路汀按在了地上。
动作干脆利落不说，吕骁宁还能腾出右手去护路汀的后脑勺。
因为路汀落地的姿势是面朝上，为防他用腿偷袭，吕骁宁压下身子单腿跪在路汀的膝盖上，将人彻底制住。
如果吕骁宁是个爱豆，现在一定有人拥着大捧的鲜花送到他跟前去。
那个人就是程空海，他得送吕骁宁一屋子的向日葵。
吕骁宁得意地将路汀扶了起来，路汀站直了整理整理衣服，问大家：“看明白了吗？”
大多数人都在点头表示懂了，只有程空海还在发愣，他是真的晕头转向。
之前，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学近身格斗，他一点儿也不想学，上课的时候，成天被比自己高大的同学摔来摔去，按在地上摩擦，脑袋都摔晕了。
而且教科书上的那些异种，随便抓出来一个都有4层小楼那么高，学这些赤手空拳的格斗做什么呢？
路汀解释说在新世界的边境，同盟墙那一片，还是会有恶种的出现，徒手格斗就是为此而学。
程空海以前也不理解，既然人一旦变异成恶种就没有办法再治愈了，为什么不直接用枪用炮，非要让人活生生的去与之较量呢。
后来从四年级的考核上他看出来了，人就算变成了恶种也要物尽其用，本来就该死的，抓回来给学生练练手又怎么了？
总之，在今天以前，格斗课的存在对于程空海而言是相当多余的。
直到此刻，他看着吕骁宁站在前面那英姿飒爽的样子，程空海忽然就想好好学了，不为别的，就只为自己能够同样骄傲的站在吕骁宁身边。
或许这就是盲目崇拜吧。
“好啦，那就两人分组练习一下。”
这大概是程空海最害怕听到的话了，他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同学，硬着头皮先向对方鞠躬请教。
看着学生们开始互摔，路汀才想起来问吕骁宁 ：“对了，你来做什么？”
“来找小海。”吕骁宁指了指在九十度鞠躬的程空海，跟路汀申请说：“我陪他练一会儿吧。”
于是程空海又等来了他的救星，虽然吕骁宁也一样把他摔来摔去的，可是吕骁宁总会很温柔的护着他的脑袋。
几趟下来，吕骁宁光丘摔他都摔累了。
“好好练，”吕骁宁教程空海钳着自己的手，笑着说：“换你来摔我。”
吕骁宁既然都将双手奉上了，程空海也就不客气了，吕骁宁很瘦，又没用力，他很轻易便将吕骁宁推动了，可惜他拉不住，两人双双倒在垫子上。
“这种时候你要更先反应过来，骑到我身上，把我手拉开，用胳膊肘压我的脖子。”
吕骁宁真的是很用心在教学了。
程空海一一照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比吕骁宁矮多少了。
“还可以给脸上来一拳，打在眼窝这个位置，”吕骁宁又教他：“实战的时候，你得莽一点儿。”
他正分心呢，吕骁宁这么一说他也就懵懵的举起拳头要往吕骁宁的脸上砸，还好吕骁宁躲得快。
“没让你真捶我，”吕骁宁三下两下就挣脱了程空海的压制坐了起来，捏着他的脸说他傻，“我让你以后去捶别人，你还真想捶我呀？”
“不是，没有，”程空海摇手，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吕骁宁笑了一下，说：“假如以后我变坏了，你也不敢打我吗？”
这本是玩笑话，程空海却十分认真的说：“你不会变坏的。”
“该捶还是要捶，”吕骁宁一向对程空海红苹果一样饱满的小脸爱不释手，但现在捏着捏着突然就感觉手感不大对，故而关心的问说：“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是太累了？好像瘦了很多呢。”
其实程空海每天都吃很多，也常常在食堂里碰到吃很多的谢昙，他们俩在暗自较劲，恨不得把牛奶当水喝。
程空海不知道谢昙还在挣扎些什么，四年都没长过一厘米，第五年肯定也不会长的。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吕骁宁解释自己“长大了”这件事情。
他也不是累瘦了，而是身体在遵循自然规律褪去了童稚，他本就长得比一般小孩儿都快，脸上的婴儿肥可能很快就消失了。
吕骁宁很快就捏不到了，程空海第一次有点后悔自己长太快了。
他说：“我长大了，你会失落吗？”
“怎么会呢？”吕骁宁放开了程空海的脸，说：“你长大了，我只会替你高兴。”
“可是我长大了，就不可爱了，那你还喜欢我么？”
程空海哀切的看着吕骁宁，等来了一盆冷水。
吕骁宁说：“你长大了，我也一样喜欢你。”
如果上天能听见，程空海真希望时间可以停在他断句的这一秒。
可惜秒针往下跳了一格，程空海听见吕骁宁逗号以后的话：“你永远都是我最可爱，最喜欢的弟弟。”
迟钝如程空海，以前完全没有察觉出这句话里的问题。
意味着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绝望。
第一次听他说永远，却是为了永远划清彼此的关系。
吕骁宁好像不懂太多的感情，但他总能终结你的沉默苦涩，他想起来说：“如果你变坏了，或者有一天，你跟我站在了不同的对立面，叫我碰到了，我一定揍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永远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