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于文刀

8、第 8 章 段

　　段陵只给自己倒了一杯，还因为方知彦说的话没心情喝了，可以说一杯酒全被方知彦干进去了。

　　喝醉的方知彦像平时一向乖巧，段陵说什么他做什么，如果不是看他通红的脸颊和那双仿佛没有焦距的脸，段陵甚至都不觉得他喝多了。

　　他给方知彦系好安全带，叮嘱道：“乖乖坐着，不要乱动！”

　　方知彦点点头，只觉得眼前的有好几个陵哥，他想问又不敢开口，只能隔一会看他一眼。

　　段陵被他的小动作逗的不行，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知彦把脑袋转向他，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小声问道：“陵哥，你是孙悟空吗？”

　　段陵：？？？

　　是他年纪大了吗，他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应该啊，他也就比他大了五岁而已。

　　“为什么说陵哥是孙悟空啊？”他耐心问道。

　　他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但放在外面正常的声音在相对空旷的车里却显得有些大，吓得方知彦连忙凑过来捂住他的嘴，看了看周围，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不然陵哥会被抓走的。”

　　段陵在红灯面前停下，将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开握在手里，同样小声的回答：“我小点声，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陵哥是孙悟空了吗？”

　　“偷偷告诉你哦，刚刚我看到了六，不不不…”说着他又想了一下，“有八个陵哥，只有孙悟空才会有那么多分身呀。”

　　绿灯亮了，他把方知彦的手塞到对方的衣服口袋里：“可是猪八戒也会分身呀，陵哥为什么不是猪八戒呢？。”

　　“可是，可是”方知彦绞尽脑汁想着反驳的理由，可是了半天终于让他想起来了，在意识失去之前，他喃喃说道：“因为陵哥人好，而且长得那么帅，肯定不可能是猪八戒！”

　　段陵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你想错了，陵哥人一点都不好。

　　最后整句话说的像是梦话，声音很小，但是他还是听清楚了。

　　在送他回学校和去自己家中犹豫了一会儿，段陵还是决定带他回家。

　　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觉得现在送他回去宿舍可能已经落锁了。退一步说，就算没落锁，他喝这么多回宿舍也会影响其他人，而他应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停好车准备下车的时候，段陵遇到了一个难题：是自己抱他上去还是把他喊醒呢？

　　段陵对着那张睡得十分安详的脸，在两种方案中游移不定，最后还是决定将他喊醒。

　　“知彦，醒醒，回家再睡。”他轻轻拍了拍他。

　　“嗯…”方知彦睡眠不算浅，但是喝了酒之后也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故而段陵一喊他就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凑在自己面前的脸。

　　他粲然一笑：“陵哥。”

　　段陵被他这一笑笑愣了，知道对方拿着手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才回神。

　　“知彦，我们回家再睡好不好。”他伸手将方知彦从车里扶出来，“小心点！”

　　方知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能牢牢的抓着段陵的胳膊，好寻求一点安全感。

　　远远看过去，方知彦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的攀附在他身上。

　　方知彦看上去很清瘦，即使整个人都挂在段陵身上都没给他造成影响。

　　段陵打开门，把钥匙随手扔在一边，换上舒服的家居鞋，刚想给醉鬼换上，就见他已经学着自己的动作自己换好了。

　　段陵将人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给他倒了杯醒酒茶，回来就看到端坐着的人脑袋一点一点，眼睛也快要睁不开了。

　　看见段陵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眼睛瞪大了一瞬，不过接着又眯了起来，嘟嘟囔囔的念叨着：“陵哥，我的眼睛上有双面胶了，它睁不开了。”

　　段陵忍着笑意问道：“那眼睛睁不开的知彦怎么才能喝到陵哥倒得醒酒茶呢？”

　　方知彦反应了一会儿，慢悠悠的站起身：“我觉得它是可以睁开的！”说完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段陵将手中的杯子递到他手中，看着他喝完后然后将他扶进客卧。

　　虽然方知彦满身的酒气，就这样睡可能不是很舒服，但段陵不相信自己能够面对他毫无所动。

　　把空调温度调到适中，找了床毯子给他盖上，段陵看着喝了醒酒茶之后就瞪大了眼睛的小可爱，轻声哄道：“闭上眼，该睡觉了。”

　　段陵看着他听话的闭上，心里一阵激荡，自己还是离他远点吧。

　　这样想着，段陵还是多看了他几眼，甚至想一次看个够本，因为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抑制住自己想亲他一下的欲望，段陵转身往外走去，却发现衣角被人拽住。

　　回头看，方知彦还是闭着眼的样子，段陵试着将衣角从他手机拉出来，但奈何对方死死攥着就是不松手。

　　段陵看着那一闪一闪的睫毛，无奈的说道：“知彦，松手。”

　　方知彦假装没听见，手上动作也不放松。

　　正当段陵想将上衣脱掉的时候，就听到他说：“哥哥不要走！”

　　声音胆小又怯懦，跟段陵所认知的哪一个方知彦都不一样，凑近看甚至还能看到他眼角带泪。

　　理智上段陵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自己不能自私的把他拉到自己这条路上来。

　　可是，对方眼角的那滴泪却让他揪着心，往外走的脚步也转了回来。

　　理智上是一回事，但是情感上，他非常确定，自己不想离开。

　　“你确定不让我走？”这话问的危险又充满胁迫。

　　“哥哥不可以留下来陪彦彦吗？”方知彦的话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哥哥不喜欢彦彦了吗？”

　　段陵能听出来对方口中的哥哥并不是在说自己，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自己。

　　乍一从对方口中听到“喜欢”二字，段陵就有些魔怔，他喜欢谁？

　　“对呀，哥哥不喜欢彦彦了，彦彦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方知彦疑惑的问道，“哥哥为什么不喜欢彦彦呢？”

　　方知彦皱紧了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因为哥哥怕彦彦抢走妈妈，彦彦喜欢哥哥，但是哥哥不喜欢彦彦！”

　　“彦彦和哥哥是一个爸爸吗？”难不成是亲哥？

　　“是”说完他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不是，不是！”

　　“彦彦没有说实话，哥哥要走了！”段陵威胁道。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卑劣的垃圾，诱骗着一无所知的小孩，但是他太想在这最后的时候能知道些什么了。

　　他的威胁是有用的，因为方知彦从一只手增加到了两只手，也不敢多抓，就只是拽着衣角,小声说道：“哥哥和彦彦是一个爸爸，不是一个妈妈。妈妈不要彦彦了，妈妈把彦彦留给了爸爸，爸爸把哥哥和另一个妈妈带回家。”

　　说道这里，他的表情越发的难过：“新妈妈不喜欢彦彦，哥哥也不喜欢彦彦……”

　　“那彦彦能告诉哥哥，彦彦几岁了吗？”段陵尽量放轻声音。

　　“哥哥忘了吗，彦彦五岁了呀！”

　　段陵就他说的这些话自动补充了所有的剧情。

　　他爸妈可能是离婚，也可能是妈妈没了。爸爸再婚的对象还带了个比方知彦大的男孩，家里新增的两口人都不喜欢他。

　　人们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可想而知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一个这样一个重组家庭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段陵家虽然有钱，但是商女士和段先生当年久是自由恋爱，婚后也是一如既往，没有别人家那么多婚外情之类的破事，那什么“男人/女人有了钱之后就不学好”的定律放在他家是不适用的。

　　虽然这一度让段陵觉得不正常，但是他一直都很庆幸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中。

　　所以，富贵家庭中长大，除了经常被商女士嫌弃之外没经历过其他的段陵，想象不到小小的知彦曾经是什么感受。

　　他抓住附在自己衣角的一只手，柔声问道：“知彦，你睁眼看看，我是谁？”

　　方知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呆呆的看着他：“你是哥哥呀！”

　　说完还不等段陵说下一句话就松开抓着对方衣角的手，主动往床里边滚了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是不是没有地方去了呀，没关系，彦彦的床可可以分一半给哥哥！”

　　段陵和衣躺在他身边，心想：这是他先动的手！

　　“知彦，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是男孩子呀？”想了想，段陵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我喜欢你啊”。

　　最后的话语像是一声叹息一般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紧接着就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

　　方知彦看着陵哥躺在自己身边，满意的闭上眼，睡意朦胧间仿佛听到有人跟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不重要了，因为他实在太困了。

　　段陵没听到想听的回答，反而听到了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忍住，附过身在对方额头吻了一下，松开了被自己抓着那只手。

　　今晚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哥哥，应该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才会依赖哥哥吧，但自己不仅不是他哥哥，还是个对他有不轨意图的男人。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后悔认识自己。

　　这叫什么，我想睡你，你却把我当哥哥？

　　段陵想，有这么一次就够了，自己还能奢求什么呢？

　　一晚上，段少爷都能感受到从旁边传过来仿佛能灼伤皮肤的体温，脑中也是混混沌沌，直到天光微亮。

　　他小心翼翼起身，给对方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