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于文刀

7、第 7 章 虽

　　虽然想开了，但是段陵也没一上来就冲去学校找人，只是会时不时在微信上拉近关系而已。

　　例如：借着已经离开很久的理由找方知彦询问游玩的地方。

　　“知彦，听说你是T省人，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最好玩吗？”

　　尽管方知彦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跟这位学长的关系还不到叫的这么亲密的地步，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老家是哪的人，他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几个地名发给了他。

　　方知彦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成想这只是开始。

　　段陵出去玩了，去了他说的那几个地方，到每个地方都会给他发照片。

　　“我觉得知彦推荐的这几个地方都很不错，下次我们可以一块过来。”

　　方知彦：……“陵哥，我时间上，可能不太宽裕。”

　　他应该知道自己在拒绝了吧。

　　哪知道对方回了句“那就等你有时间啊，哥哥不着急。”

　　再比如：“知彦，你知道哪里的私房菜馆比较正宗吗，我想请同事吃个饭。”

　　方知彦：“你可以上APP的周边推荐看一下，评分比较高的应该都不错。”

　　段陵：“我这不是想着你本地人比较熟嘛。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方知彦很想说是，但性格使然，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没有打扰。上河街有家‘悠然私房菜’，你们可以去试试。”

　　然后方知彦就收到了好多特色美食…的照片。

　　方知彦从一开始的不厌其烦，逐渐习惯了段陵的无孔不入，对他的态度也不再是一个以后没有交集的普通学长。

　　如果程嵘还在的话，他一定会认出这一手“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正是当初段陵曾用在自己身上的。

　　……

　　一个半月后

　　“陵哥，你到了吗？”方知彦在化妆师的“挟持”下一动不动，只能把手机开放扩音。

　　“我已经到剧场门口了，期待你的精彩表现哦！”段陵停下车，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将放在副驾上的牛皮纸袋提起来。

　　今天话剧社有一场演出，正是曾经段陵演过很多次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只不过方知彦演的不是主角，而是配角，那个拆散官配的马文才。

　　方知彦挂断电话，嘴角上扬。

　　“这是你哥？”化妆师虽然是从外面请的，但是合作了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和方知彦也算熟悉，她觉得整个社团里最不好接近的就是这个看上去有些腼腆内向的小方了。而且虽然他时不时会脸红，脸上也时常挂着笑，但她就是觉得刚刚的笑容更自然一些。

　　“我一个朋友，之前也是话剧社的人，只不过现在已经毕业了。”

　　这段时间来，他跟方知彦在网上的联系逐渐增多，虽然一开始是对方凑上来的，但是他也确实把陵哥当成了朋友。

　　这次社团活动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要来”，对方立马就答应了。

　　想到自己排练了这么久的舞台，他对自己稍微有了点信心。

　　段陵在会场外面看到了这次的宣传海报，平日里看上去腼腆的小朋友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面，马文才的妆容贴在他脸上就像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只是这个人不再内向，一向纯良的双眼中透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褪去了无害小白兔的外衣，气势全开的方知彦又戳到了段陵心中的萌点。

　　听说这次是难得的爆场，大多数都是看了海报之后奔着马文才来的，还有很多人议论：“马文才这么帅，要什么样的没有。抛弃祝英台，我可以！”

　　段陵不得不感叹，他很适合吃表演这口饭。

　　段陵拿得是方知彦给他的前排票，属于正对舞台，看无遗漏的那种。

　　方知彦是后半场才上的。

　　他一上去段陵就专注的看着他，真人带来的震撼要比海报强烈的多，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可可爱爱的知彦。

　　舞台的效果异常的好，众人在掌声中谢幕。

　　段陵跟着悄悄溜到了后台，这段路当年他在话剧社的时候没少走。还没走就听到休息室里的欢呼声，一个个年轻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分享着自己的兴奋。

　　他甚至听到有人在夸方知彦：“…真好…最帅…反派”，因为环境太嘈杂，没有完全听清。

　　段陵站在一边没去打扰他们，不过却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他。

　　“同学，这里是后台，出口在另一边。”工作人员看着这个戴着帽子口罩一声不吭盯着刚从舞台上下来的演员的人。

　　方知彦听着周围的同学兴奋的声音，才有了脚落在实地的感觉，不知道陵哥感觉怎么样。

　　正想着就看到站在一边偷看的陵哥被一边的工作人员当成普通过来凑热闹的同学。

　　他走过去的时候还听到工作人员试图继续劝说他，让他离开。

　　他快走了几步，说道：“同学，这是我朋友，来找我的。”

　　工作人员认识方知彦，一听是他朋友还有点惊诧，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陵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我出去找你的吗？”本来说好演出结束，段陵在校外等他的。

　　“这不是迫不及待想来看看我们这位最帅男二嘛！”被段陵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上去很沉稳，但是打趣的话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更吸引人。

　　段陵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他：“喏，这是礼物。”

　　“你就别取笑我了，如果这么算的话，那你还是最帅梁山伯呢！”方知彦接过纸袋，好奇的往里瞅了一眼，“这是什么呀？”

　　段陵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被他前一句逗笑了，还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

　　段陵感觉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方知彦在自己面前总算不那么拘谨了，也不会那么容易脸红，虽然这样说明对方逐渐接纳自己，但总觉得自己少了好多乐趣。

　　他拍了下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打出去。

　　“我是说真的，马文才要真是你这个样子，祝英台没选你真是她的损失。”段陵又夸了一波，“你去卸妆把，我坐这等你。”

　　方知彦点点头，卸妆他可以自己来的。

　　今天段陵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说好了要去给方知彦庆祝演出成功。

　　方知彦在段陵的目视下系好安全带，有些不自在的问道：“陵哥，我们去哪？”

　　段陵收回视线，慢条斯理的启动车子：“就去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那家私房菜怎么样？”

　　方知彦点点头。

　　悠然私房菜虽然是私房菜馆，但是逼格也挺高，这一点从装修就能看得出来，即使比不上段陵常去的高端会所，但也不是很差。

　　段陵上次请同事在这吃饭的时候，为了下次过来做好的准备，他充了会员，因为会员才能预定房间。

　　“鱼嬉”房间中

　　段陵将菜单转向方知彦：“看看想吃什么？”

　　与高逼格相对应的就是高价位的餐食。

　　方知彦看着菜单上一个个贵的离谱的菜品，暗暗咋舌。

　　他知道这家菜馆是偶然听别人说起过的，上次段陵问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自己也会坐在这里吃饭。

　　他点了两道比较便宜的菜，然后将菜单还给段陵：“就这两个就好。”

　　段陵看着他点的那两道，皱了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己照着又点了好几道，都是动辄成百上千的。

　　“就这些吧，然后再来瓶低度的葡萄酒。”只是助兴，普通的葡萄酒就够了，反正这些便宜酒他喝着都没什么两样。

　　“好的，先生，您稍等。”

　　服务生出去后，方知彦才说道：“陵哥，就我们两个人，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而且…”

　　“而且什么？”

　　“这里的菜有点太贵了……毕竟上次我只请你吃了学校食堂。”方知彦心里有些过不去。

　　而段陵要的就是他过不去：“不是说了给你庆祝演出成功的嘛，哥请客，随便吃，就算你把这家店吃穷了，也吃不穷我！”

　　方知彦嘴唇动了动，段陵见状截住了他的话茬：“还是说你哥我还比不上一顿饭！”

　　“不是，陵哥。”方知彦连忙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安心吃饭，不要瞎想。”段陵哄着他道，“你今天可是大出风头，就当给我个面子，让我请未来的艺术家吃个饭，嗯？”

　　方知彦被他这话臊得脸红：“今天我的表现真的还行吗？”

　　他喜欢在台上表演时的感觉，就像是他不再是他自己，将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全部体验一遍，但是他总是没有信心。

　　段陵给予他高度的赞扬：“那是一万个行啊，我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估计今天过后，话剧社的门面就是你没跑了，下面那一个个小姑娘可都是为了你才来的。”
　　方知彦心中充满了被夸赞的喜悦，即使知道对方有可能是在安慰自己，但是他私心里想，这样的夸赞中应该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是真是存在的，只要有一点点就够了。

　　他就像个拿了满分被家长奖励了糖果的孩子，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像个猫一样，段陵想。

　　段陵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太对的地方，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下一任对象，就这么逗逗方知彦，像逗猫一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以喝酒吗？”段陵给自己点了点，在准备给方知彦倒的时候突然问道。

　　方知彦虽然没怎么喝过酒，但是他知道自己酒量很差，不过葡萄酒的度数一般都比较低，应该没问题：“可以喝一点。”

　　段陵安慰道：“不能喝其实也没什么，这款葡萄酒度数很低，果味比较重，就算不能喝酒的人多少也都能喝点，你就当饮料喝。”

　　方知彦拿着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酸甜的口味让他眼睛一亮：“这个还挺好喝的耶。”

　　说完他就一口气喝了，然后眼巴巴的盯着段陵手中的瓶子。

　　段陵被他这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直接把瓶子递给他：“给你。”

　　方知彦喜滋滋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有一次性喝完，就这么抿着玩。

　　“尝尝这个，上次给你发过来图片的。”段陵给他夹了块鱼肉，示意他尝尝。

　　“咳咳…咳……”方知彦一口吞下去，但是被鱼肉里糅杂进去的辣椒呛了一下，他抓起手边的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这时候口中没多少残留的辣味，反倒是鱼肉的香味一直留在嘴里，让人回味无穷。

　　他对段陵点点头：“是很好吃。”

　　段陵本来看他被呛看得很开心，但见他这么乖，竟多少有了些愧疚。

　　他到了杯清水放在方知彦面前：“不能吃辣就不要勉强了，在水里过一遍再吃虽然不如直接吃好吃，但是味道也还行。”

　　紧接着，他又教训道：“长记性了吗？不要别人给你什么你都吃，小孩都知道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你这么大一人了还不知道吗？”

　　方知彦给段陵也夹了一块，笑眯眯的说道：“可陵哥不是别人呀！”

　　“你……”段陵一时语塞，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赶紧吃饭吧。”

　　段陵知道自己对他还没有死心，甚至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撩他，心里总想着万一呢！

　　但是就在刚刚方知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段陵就觉得自己应该停下这种怀揣着不良心思的接触。

　　他是个单纯的好人，他应该是按照自己所想过着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自己打乱一切，甚至干扰取向。

　　段陵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所谓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半年还是一年，如果到时候自己对他失去了感情，他又该何去何从。

　　接下来的时间，段陵只是沉着脸埋头吃饭，不再说话，也没注意对面的人真的把酒当成饮料喝了。

　　方知彦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得他不高兴了，也不敢说话，尽量不发出声音。

　　不过，这个酒的味道真的挺好喝的……

　　段陵是站起来准备去结账的时候才看见喝的满脸通红的方知彦，只见他拿着酒瓶一个劲的往杯子里，可就是怎么都倒不出来，只能委屈的看着酒瓶，还一边小声嘀咕：“饮料怎么没有了呢？我可不可以再买点啊？可是陵哥好像生气了！”

　　“我不能说话，陵哥会生气的！”委屈巴巴

　　“这个饮料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方知彦抬头悄咪咪的看向段陵，没想到正对上对方的视线，连忙低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

　　段陵扶额，他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