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于文刀

10、第 10 章

　　方知彦恹恹地将手机扔在一边，除了昨天早上那条消息，陵哥已经两天没有跟自己说话了。

　　他也想过给对方打电话，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他的手机号！也是，谁让他们一直都是通过微信聊天，从来没有想过留电话这件事。

　　语音和视频的话，他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怂。

　　“陵哥这两天都在忙什么呀？”方知彦小声嘀咕道。

　　而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段陵这会儿正对着手机屏幕给段江钰小朋友训话。

　　“我跟你说，你现在一定要好好学习，等你长大，哥哥就老了，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到时候怎么能养得起哥哥呢？”

　　段陵重复着自己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哥哥现在给你的作业多吗？一点都不多，而且这些东西你学了以后都能用的到，哥哥也是为你好。”

　　视频里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哥，你这些话我从小就听，好几年了，你能不能换换台词！”

　　段陵还没来得及狡辩，就听到旁边正在敷面膜的商女士说道：“儿砸，不要为难你哥，他能有这么一套说辞已经挺不容易了。”

　　段陵：“……”麻烦你们说坏话的时候避一下当事人行吗！

　　段陵决定忽略刚刚听到的话，继续念叨着：“段江钰，你一定要听哥哥的话，好好学……”

　　话没有说完就被段江钰打断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你知道就好”

　　那边手机被商女士接了过去：“小子，儿媳妇怎么样了？”

　　“我的妈妈呀，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我去哪里给您变出个儿媳妇出来呀，又不是大变活人。”

　　商岚冷酷的说道：“你记得我说的话啊，没有儿媳妇你就别回来了。”

　　“妈，我记住了，我尽量！”段陵伸出三只手指做发誓状，“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睡美容觉了。妈，我爱你噢，晚安~”

　　说完还不等商女士说话率先挂断，生怕她继续纠结这件事。

　　另一边的商岚看着被挂断的视频，冲着小儿子道：“你说你哥是吃错药了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段江钰小朋友捧着一本外文书看的津津有味，听到自己母上的问话，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觉得都不是。”然后在老妈看过来的时候继续说道：“他一直都这样！”

　　商女士稍微想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赞同道：“也是，是我魔怔了，估计是熬夜熬得。”

　　她将脸上的面膜揭下来，对着还在看书的小朋友说道：“你妈我现在要去睡美容觉了，一会儿你爸回来让他动作轻点……算了，你让他去书房吧。”

　　见段江钰乖巧的点了点头，商岚满意的上了楼，家中三位男性现在就属江钰最听话了。

　　段毅先生从酒会出来就赶紧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家。

　　他站在门外嗅了嗅自己身上，还好还好，酒味没那么大了。

　　可是，他没有在客厅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段毅悄悄走到还在看书的儿子身边，小声问道：“你妈呢？”

　　“妈妈说今晚让你去书房。”小朋友说完话后抬起头，附赠了老爸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但是段毅从这里面看出了幸灾乐祸，大手放在小朋友的脑袋上，将他温顺的头发全部揉乱，才提着外套去了卫生间。

　　谁让这小子竟然敢看他的笑话！

　　——

　　家里发生的事远在T省的段陵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估计也是和小江钰一样的反应。

　　段陵无所事事的扒拉着手机，刚洗过的头发还时不时的往下滴水。

　　他的目光定格在半小时前方知彦发过来的消息上：陵哥，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段陵甚至能想象到方知彦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啊……好烦呀！”

　　真的不能这样想，想的越多越会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叮咚”

　　老子是你爸爸：老段，你都消失快三个月了，老实交代，去哪浪了！

　　陵：韩政你小子是不是想死！

　　陵：爸爸最近烦着呢，有屁快放！

　　老子是你爸爸：你这是…欲求不满？

　　陵：……

　　老子是你爸爸：邵颖回国了，老二他们组了个局，你来不来？

　　陵：老二怎么说的？

　　老子是你爸爸：虽然他没说，但是他心里肯定是希望你来的。

　　陵：看情况吧，我现在在T省，可能回不去。记得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发完消息顺手把那个让自己看着不顺眼的微信名在备注里改成了“儿子”。

　　手机又接连响了好几下，但是段陵没再管。

　　韩政和老二是他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而邵颖是在小学时被老二拉进他们小团体的，就像是许多小说中写的那样，在少年情感萌芽时期，邵颖喜欢上了自己，跟自己表白被自己拒绝了。老二一直把邵颖当女神，知道这事后就跟自己翻脸了。

　　后来邵颖出国，两边都是兄弟，韩政知道段陵做得没什么错，也不止一次在中间试图挽救他们的感情，但是少年人心里有别不过这口气，老二不肯低头，段陵开始慢慢远离那个圈子，曾经情同手足的三个人就这么慢慢淡了下来。

　　俗套的故事、俗套的人，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往往都是看不明白。

　　其实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屁大点事，就是年纪小好面子而已。

　　后来，段陵发现自己性取向，就更对当初那点事嗤之以鼻。

　　段陵随便擦了一下头发，也不管它干没干，就这样直直的躺下去。

　　方知彦那边只是两天没有回他消息，段陵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一样。

　　想着方知彦发过来的一条条消息，段陵特别想现在就去学校找他说清楚。

　　那天晚上说的话，他终究还是没有听见，不然第二天他为什么不问呢？还是说他明明听见了，但是却假装没听见，就像当初程嵘在后来知道了之后也没有明着说，还坦然的继续跟自己做朋友一样。

　　试想了一下把方知彦代入到程嵘的位置上，段陵就立即中断了想象，他们俩是不一样的，但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不会跟方知彦成为朋友。

　　想明白了这一点，段陵就对韩政说的聚会没那么排斥了。

　　他之前就考虑过要提前回去，只是没想到因为方知彦耽误了这么久，现在没什么事了，自己在这待着总想一下有的没的，还不如回去呢。

　　段陵打开手机，看了一下韩政发过来的时间地点。

　　时间是10月30号，地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会所。

　　看了一下日历，是四天后。

　　段陵决定后天提前回去，至于为什么不是明天，因为他还要回趟学校，上次回去没有去看老师，临走了再不去看看，段陵就觉得自己真的就是忘恩负义了。

　　他一开始决定好好学习是以为男朋友，但是分手后确实因为曾老。

　　段陵循着自己的记忆找到曾老的办公室，刚要敲门的时候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段陵嗓子干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毕竟看望恩师遇见前任什么的感觉确实有点难以描述。

　　还是对方先笑着开口：“好久不见。”

　　标准的久别重逢台词。

　　段陵干巴巴的重复：“好久不见。”

　　“景轩，怎么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对方身后传来。

　　景轩侧了侧身，让老师能看见站着门口的人后才说道：“是段学弟。”

　　不用他说，曾老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曾经的得意门生。

　　曾老收回跟景轩说话时的温和劲，冷冷的问道：“段少爷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了？！”

　　段陵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景轩还在，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正犹豫怎么说的时候就听到景轩说道：“老师，我那边时间快到了，得先过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后，景轩看向段陵：“段学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陪老师说会话吧。”

　　曾老也没留他，点点头：“你去忙吧。”

　　景轩离开后，只剩下段陵和曾老面面相觑。

　　曾老率先回到办公室，回头看段陵还站在原地发呆，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气冲冲的吼道：“你不快点进来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呐？！”

　　段陵被叫的回了神，提着手里的东西进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老师，想我没？”段陵给曾老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笑着问道。

　　“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你，是生怕自己活的时间太长了吗？”曾老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

　　段陵也不气，陪着笑：“对对对，您说的对，是不应该想我。”

　　曾老被他这奇怪的语气吓得一激灵，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跟自己吵得不可开交的段陵吗？

　　“你怎么来了？”

　　段陵：“公司安排的出差。”

　　曾老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你要回家继承家产，永远不会工作直到死亡来临吗？”

　　段陵愕然，这些话是当时为了断绝曾老想推荐自己保送研究生然后继续带自己的想法时说的，当然只是为自己不想继续读书而找的借口，没想到老师竟然还记得。

　　段陵干笑：“我，这不是因为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吗！”

　　“你家破产了？”段陵是自己带过的天资能够排进前三的学生，而且因为家庭的原因又不缺乏资本，所以在他告诉自己坚决不保研的时候就把自己气得要死，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当然不是，我妈还在呢。”段陵否认了他的猜想，“只是整天待在家里会被我妈各种找茬，所以就随便找了个工作混日子。”

　　曾老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我看你妈骂你还是骂的少！”这么好的天赋只要好好学，有资本有脑子，自己进行创业问题都不大，偏生这个学生心无大志，一心混日子。

　　“我妈骂的可一点都不少。”段陵严肃的说道，“您就看在我在家里生存不易的份上行行好，您别骂我了成吗？”

　　曾老被他这严肃的搞怪逗笑了：“你当谁还乐意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