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于文刀

11、第 11 章 跟

　　跟曾老闲聊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喊曾老。

　　“老师，您忙。”段陵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曾老也确实有事，所以没再留他，只是问道：“我记得你跟景轩以前关系挺好的，我认识你还是因为他呢，怎么刚刚见到他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段陵没想到曾老会突然提起景轩，犹豫了一下说道：“毕业了联系的也就少了，没想到这么巧能碰上他而已。”

　　“他今天回来时因为学校邀请他回来开个讲座，你要是没事也可以去听听，如果你当时继续学下去，说不定下次被邀请的就是你。”曾老一脸惋惜。

　　段陵有些无奈的笑道：“是我对不起您老人家的栽培，我有罪。但是您能不能下次再继续批判我，您这不是还有事吗。”

　　曾老斜了他一眼：“赶紧滚，别站着碍我的眼。”

　　说完后，曾老又看向段陵提过来的东西：“把你的东西拿走！”

　　“我知道，您不喜欢收学生的东西，但是我这次真没花钱，您没看连个包装袋都没有吗！我爸爱喝茶，这可是我冒着被赶出家门的风险给您弄来的，您就收下吧。”

　　说完不等曾老反驳就径自往外走，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才隐约听到曾老小声的骂了句“小兔崽子”。

　　段陵双手背在脑后，悠闲的走向车库，途径学校礼堂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景轩应该是在这里面开的讲座吧。

　　其实曾老说的不完全准确，他跟景轩关系不止是很好的地步，他们甚至还躺在过一张床上，以恋人的身份。

　　更年轻时候的段陵在高考中超常发挥考上T大，不只是家里高兴，他自己也高兴的不行，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外面浪了。

　　大一上学期，碍于学校的要求，所有新生上学期必须住校，段陵过了一段还算安生的日子，不仅每天都乖乖上课，还增添了一个新的爱好：话剧，每天业余时间都会往话剧社跑。

　　到了下学期搬出学校后，段陵就开始了时不时逃课的行动。

　　景轩是学长，也是一开始协助辅导员管理他们班级的人，对这个长得好看又听话的学弟印象还挺深的，所以在他发现学弟时不时逃课之后就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害怕学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直到他在GAY吧见到了他。

　　彼时的少年终于可以不用在父母的眼皮下掩藏着自己的喜好，酒吧就成了他常去的地方。

　　不过不是所有的人他都能看的上，他去GAY吧只是为了让自己找到所谓的归属感而已，因为那里有一群和自己一样的人。

　　直到偶然间在酒吧玩乐的时候看到了那位戴着金框眼睛，看上去干净斯文的兼职班主任，那个他看上了却有着重重顾虑迟迟不敢下手的景学长。

　　知道大家是一样的，事情的发展就顺其自然了，他们在一起了。

　　初次谈恋爱的段陵为了能有多一些的时间陪伴对方，开始好好学习，坚决不逃课，下了课就往家跑，因为景轩搬来跟他一块住了，他甚至还因为景轩入了曾老的眼。

　　段陵看着礼堂的大门被打开，如水的人流一哄而出，下一秒又汇入人群消失不见，当时他们是为什么分手的来着？

　　段陵后来谈的几次都是给足了对方分手费，找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但起码听上去还算勉强合适的理由的，但是跟景轩那时候却不是这样的。

　　正发呆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段陵？”

　　段陵顺着声音看过去，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在礼堂外停下脚步，他还没有过跟前男友会面的经历。

　　景轩远远地就看见段陵了，没有多加思考就走了过去。刨除他们那段没有美好结局的关系来说，段陵还是个不错的人，就是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恋人。

　　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单纯的说说话而已，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有什么感情也都消散了，而且自己现在也并不是一个人。

　　如果可以，段陵不太想跟他说话，但是毕竟曾在一起过，即使分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人家都主动打招呼了自己不接茬就显得落了下风。

　　段陵：“好巧啊。”

　　“还行吧，我刚做完讲座。”景轩用手推了推眼镜，一如既往地用包容的目光看着他：“你跟曾老师聊完了？”

　　段陵解读：我在这做讲座，你站在外面干嘛，是不是从曾老师那里听说了特意过来的！

　　段陵被自己的脑补惊了一下，有些恍惚地回道：“嗯，曾老师有事要忙，我正好也有点事就先走了。我是要去车库的，你呢？”

　　景轩隔着眼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段陵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却又不像是曾经了。

　　“我去校门口，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段陵：“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可以选择拒绝吗？当然不行！

　　景轩就像跟普通朋友聊天一样，随便开了个头：“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段陵自嘲道：“还能做什么呀？混吃等死呗。”

　　景轩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一点跟当年一样，逃课的理由也是这个，还是跟自己在一起后才改过来的，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景轩歉意的看了他一眼，稍微落后一点接了电话，段陵也无意窥探别人隐私，只是在对方接听的时候有句张扬的男声顺着风传到了自己耳朵里：“轩轩……”。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段陵漫无边际的发散着自己没有固定点的思维：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身上的气势越发的吓人了，明明看上去再温和不过的人，偏生一眼就能震慑人心。刚在一起那会儿，他还特怕他，总觉得就像小学时逃课被商女士逮住的感觉，所以为了不吓着自己，他改掉了逃课的习惯。

　　正想着呢，景轩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追了上来，然后嘴角带笑的跟段陵说了声“抱歉”。

　　重点不是抱歉，重点是他笑了！不像平时那种看似温和但仿佛没有温度的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这让他有点好奇打电话的人的身份了。

　　景轩心情挺不错的，也知道对方心中好奇，直接了当的说道：“刚刚打电话的是我男朋友。”

　　“……”段陵顿了一下，说道：“你们现在好吗？”

　　“我们现在挺好的，双方家长也见过了，算是过了明路。虽然婚姻法不支持，但是家里人支持我们就够我们继续走下去，更何况我们俩年龄相仿，思想成熟，所以对对方的感情牢固的多。”

　　这话就差指着段陵的鼻子说他思想不成熟，幼稚了。

　　也可能是因为方知彦，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段陵摸了摸鼻子，说出了那句曾经让自己觉得丢面子的话：“对不起！”

　　“都过去，感情这东西只要不是劈腿家暴，就没什么谁对不起谁的”景轩释然的说道，“只是我没想到会有听到你说对不起的这天，你变了。”

　　就从这句话，景轩觉得段陵是有成长的，跟四年前那个就算分手都要梗着脖子跟自己分辨个“一二三四”的人不一样了。

　　段陵听到他这话，笑的有些苦涩：“最近遇到一些事，就突然发现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景轩看他这表情就知道遇到的一定是感情问题，作为一个有了现任的过去式，他不方便在这一方面，但是对于段陵不是东西这一点他是有发言权的。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东西！”景轩不无嘲讽的说，“你还记得咱俩分手时的情景吗？”

　　本来段陵是忘了的，但是在礼堂外看见景轩置身人海走向自己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

　　段陵是早有了分手的打算，因为他觉得自己对景轩没感觉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那时候景轩是创业初期，每天被各种纷杂事物折磨着，好不容易抽了一天的时候准备陪陪被自己冷落的恋人，甚至去超市买了各种食材，准备自己下厨。

　　只是没想到一打开门，面对的就是冷冷的看向自己的段陵。

　　他先把东西提去了厨房，才坐在段陵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他正在想着在他说出来之后怎么安慰他的时候，就听段陵轻声说道：“我们分手吧。”

　　是陈述句，仿佛只是通知他一声。

　　景轩只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算算你都几天没回来了？”段陵没有给景轩插嘴的机会，“我找的是男朋友，不是看不见的恋人。之前我是不想说，上次跟你在一起的男生是谁？还有，我刚刚看见你买的菜里有胡萝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吃那玩意儿。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听完整段话的景轩有在思考自己该怎么解释，解释自己是在公司加班，解释自己晚上没回来是参加饭局在公司睡得，解释那个男生是他曾见过的自己的合伙人，还想问问他之前自己逼他吃胡萝卜的时候不是也没事吗？！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他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分手，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准备关门的时候才说了句：“我的东西都扔了就好。”然后关上了门。

　　段陵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合上，得到自由的感觉仿佛掺杂了一点愧疚在里面，但只有一点，不值一提。

　　“是我对不起你”段陵真诚的说道，“现在想想，我是真的渣。还好没影响你。”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同时停住了脚步。

　　景轩笑着看向他：“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分开走了。”

　　段陵同样笑着看向他：“其实我们从很早之前就分开走了，祝你幸福！”

　　景轩摘下眼镜，将眼镜腿合起来，然后挂在衬衣口袋上：“你说的对，我们很早之前就不再一条路上了，最后也祝你幸福。”

　　说完景轩继续向门口走去，就像曾经也是一样，留给段陵一个背影，只是这次他没有回头，前方也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