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舞者》浅水沉鱼

5、舞 舞蹈是一件

　　那一天我在琉璃馆住了下来，环境比我想象中要好上太多，一切供给都很优良，连日常生活都有人帮着打理。我打量着自己的房间，看着香烟环绕，薄纱轻扬古色古香的韵调很有几分感觉，一时也有了几分性质。就在我忘情体会这一切得时候身后响起了一声轻笑，我转过身去，看到红伶正倚门看我。
　　“瞧你陶醉的，这里不过是最普通的层次。”红伶走进屋来，握着我的手坐下，如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一般。“早就听青姨说新收了各人儿，我还一直猜测来着，幸好不是明末那样的冷人儿。”
　　“你以前学过舞么？”红伶揉捏着我的身骨问。
　　“没。”
　　“我看也是，你这身子骨不像是练过的，可这舞技若想有所成就需得从小练起，青姨肯收你还一副重点培养的模样倒让我好奇。”
　　可不我也好奇么。我笑笑：“三位姐姐也都是从小练起的？”
　　“是啊，当年可吃了不少苦头呢！我年长于你，你今后便叫我红姐姐吧，你这丫头我倒喜欢。”
　　“那昭然先谢过红姐姐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泉儿探出头来，说话的声调里还带着几分娃娃音，果然像个没长成的孩子，红伶似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偷笑着指指自己的头低声道：“那丫头这里也是没长全的。”
　　“红姐姐说泉儿什么坏话呢？”泉儿扑上红伶的背双手环上她的脖颈，一脸亲昵。
　　“我们家泉儿最可爱了，我哪舍得说你什么坏话啊！”红伶捏捏泉儿的鼻子，泉儿咯咯笑着躲开。
　　才没过几日我就和红伶、泉儿混熟了，唯独明末，迄今为止似乎连话也未说上一句，知她待人是十分冷漠的，我也不甚在意。
　　原本这里的生活倒也算得上美好的，不比当初在母亲家中时的孤单，这里有好些人陪伴，但痛苦的是每天我们都要用大半的时间练习舞蹈，特别是我，因为之前从未学过，青姨对我的要求特别严格，似乎要把我过去浪费掉的时间全部补上来。
　　在学习舞蹈的空隙里我们也要学习音律，以便在舞蹈中能够更准确地把握音乐的节奏，和音乐更完美的配合，这样一来我便更痛苦了，虽然我曾小小地学过一些，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一个□□未来的继承人，谁会要求我是一个艺术家呢？
　　某天我正在青姨的监督下痛苦地加班训练，趁着青姨被馆中琐事缠身的功夫我急忙加紧休息了一下，不料休息的时间太过幸福，竟让我神经放松得连青姨回来也没能及时发现，结果当时青姨的眼神像刀似地射向我，倒真让我感到心虚。
　　青姨一向是那种万种风情的角色，即便气极她的表情也只会更加妩媚动人，此时却真的板着一张脸看这我，一点笑容也无。
　　“哼，若不是小爷开口我会留下你这个毫无底子的人？我看你资质不差，只要多加勤奋或许也可弥补，但你看看你自己，动不动就偷懒，毫无上进之心，我琉璃馆养你这种闲人又有何用？”
　　我低这头不吭气，暗自腹诽又不是我乐意来这里的，不是被逼无奈么。转念又想到我要纠正的是能够载于史册的偏差，势必要进入权力斗争的中心，我在这里无权无势，以舞伎的身份介入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如此一来我倒真的要好好用心了，不得已向青姨好好认了翻错，并保证以后如何如何。
　　青姨对我的保证似乎并不信任，但脸色到底缓和了些。“半月之后就是霓裳舞夜了，到时各地的舞伎都会齐聚京师，你须得把自己练出个样子，虽然不期待你到时能有何表现，但到底不能丢了我琉璃馆的脸面。今儿的晚饭记得多吃点，然后晚上给我接着练。”
　　我哀戚地应了，直觉自己命苦，自我来了这，怎么时时处处都受人压迫呢？
　　我在这里的待遇还算不错，睡觉是单独的房间，吃饭也是和琉璃馆最红的三人一起吃的。晚饭的时候我拼命往肚子里塞吃的，深刻记得青姨的话，可不想晚上饿肚子，要知道琉璃馆为了保持舞伎的身材，晚上是决计找不到一丁点吃的的。
　　红伶一边优雅地吃着饭一边偷瞄着我笑，直笑得我饱饱的肚子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我不悦地将碗筷放下，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这她。结果红伶更加夸张地笑起来，引得泉儿也格格发笑，而明末则颇有些不悦地扫了我们一眼。
　　红伶好不容易才止了笑，顺了气说道：“我们是小时候一点一滴打下的基础，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将这些全补回来辛苦些也是难免的。”
　　这句话说得也还正经，却不能掩饰她方才放肆地狂笑，我现在还能听到她刚才大笑的回音呢。“那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肯定好笑才笑的嘛，你看泉儿笑得多开心。”我看向泉儿，她的笑容还未完全敛尽，见我看她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实在让人不忍责备，于是我和颜悦色地问道：“泉儿为什么笑呢？”全然不顾红伶在旁狂呼不公。
　　“虽然泉儿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红姐姐笑得那么开心，泉儿跟着笑总不会错的。”泉儿十分认真地答道，我终于见识到红伶曾说得泉儿大脑也没长全。
　　“教坏小孩子！”我故作凶恶地说道，一筷子敲到红伶头上，然后乖乖练习去了。
　　跳舞首先要保持身体的柔韧性，这是最基本的一步，然后是把握身体的节奏感，只有身体的节奏完全与音乐的节拍融合在一起，才能让欣赏的人更加震撼。可惜，从前我虽然学过几样乐器，但当初实在兴趣不大，在这一方面连门都没摸到，况且我身为□□的继承人，谁会指望我成为一个艺术家？
　　我如今所能指望的只有习惯这个笨方法了，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地练习，用身体去记住。但是我曾经接受过训练，为了能够保护自己，我被教导在战斗中一定要抢占先机，这使得我在舞蹈中不自觉地抢在拍子前面，迄今为止从未踩准过一步。
　　月中天，时间早已不知过了多久，我一身衣衫早已湿透，被夜间的凉风一吹凉意便侵入了身体。我打了个寒战，准备休息一下，却突然发现红伶站在暗处，月光落在她的脚前，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感觉分外严肃。
　　“红姐姐？”我试探着唤了声，心底竟有些不安，为什么每个人都有着另外一张脸？
　　“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今天累过了头明天就不能好好练习，得不偿失。”红伶的声音也不似平日的爽利，在这夜色中竟也变得幽幽的。
　　“一直一直练习，身体疲惫到不行，可是我却一点进步也没有，青姨还说我资质不错来着，是看走眼了吧！”我有几分自嘲，有种感觉这是我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好的事情，然而我能够做好什么呢？仔细想想竟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红伶没有理会我的自暴自弃，她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她说道：“你总是会快一点，是改不了想要抢先一步的急躁吧？”
　　“是啊，这么多年的习惯，很难改掉了。”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我认真地注视着红伶所在之处，我知道这个故事一定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我和泉儿都是从小在琉璃馆中长大的，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并不出众，在一群孩子堆里一点也不起眼，特别是泉儿，她生的稚气，舞蹈里也总是带着股孩子气。”
　　的确，泉儿至今仍是十分稚气的模样，可是她的舞蹈并不逊色。
　　“那个时候琉璃馆的管事还不是青姨，而是个中年男人，他不看好泉儿，甚至想要将她赶出去，是我苦苦哀求才将她留下的，你看，现在她是不是很出色。”
　　“的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不一定要把自己改变成什么特定的样子，而是要将自己光彩照人的那一面展现出来。你无法适应音乐的节拍，那么是否可以让音乐跟着你走？”
　　红伶的一番话让我的心瞬间轻松起来，虽然做到这一切很难，但我终于找到了要去努力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差点丢失的这一章，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