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小皇弟 ...
-
看来那几个纨绔,是暂时出不了地牢了。
洛随珠有些遗憾。
再一看卫宜风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她心中又畅快了些。
“质子殿下因他们而病重,这往小了说是少年间的玩闹,往大了说却是影响两国的邦交,几人如今都在地牢里锁着,就按卫公子说的,让他们写封信带给家里人,旁的,还是等质子殿下醒了再议吧。”洛随珠道。
如今这宫中主子太少,梁成帝身为一国之君,前去探望一个生病的质子,只怕他受不起,唯一的嫔妃吴嫔刚刚才出月子,也是指望不上,少不得她还得亲自去探望一下这越国质子。
上一世也没出这么多幺蛾子啊。
洛随珠无奈起身,前去质子府。
卫宜风要跟着,她也没有阻拦。
他这边想要将那几个纨绔子弟冲地牢里捞出来,转头质子府就来报越国质子病重,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卫宜风心中存疑,跟着洛随珠一起到了质子府。
“公主殿下,还请为我家殿下做主啊!”
刚进一门,就迎面走来个哭哭啼啼的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洛随珠跟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殿下仙去了呢。
“莫要惊慌,公主殿下来了,自会还你家质子殿下一个公道,你先起来,说说你家殿下如今情况怎么样了。”茯苓上前将小太监扶了起来。
能在公主殿下一进门就冲过来的,想来是质子殿下身边贴身服侍的人,在这质子府,身份也不会太低。
茯苓言语间便也带着三分客气。
“殿下……殿下他……”小太监承恩还想再哭,洛随珠一个眼风扫过去,霎时收声。
“我家殿下昏迷不醒,高热不退,太医诊治了说要是一日之内还不能降温,恐有性命之忧。”承恩一口气说完,迅速的抹掉了挂在脸上的泪珠。
“竟如此凶险?”洛随珠有心进去看看,但她是女子,进去了也定然只能像上次一样隔着屏风远远看上一眼。
如此看来,让卫宜风跟过来,倒是个万分正确的决定了。
洛随珠视线一转,卫宜风也知情识趣,拱手道:“公主殿下不便入内,就让微臣进去替公主殿下探望一番,也好令公主宽心。”
“准。”洛随珠点头。
卫宜风在宫人的指引下进入室内。
质子府很宽敞,但装饰得并不华丽,陈设也尽显低调。
略显空荡的寝室内,靠墙放了一张黄杨木床,沈择玉躺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当真有些病重的样子。
有宫人在一旁不停的拧着湿毛巾,敷在沈择玉额头上帮他降温。
卫宜风询问了几句,伸手探了探沈择玉的额头,入手滚烫。
当真病重。
卫宜风心中再无怀疑,转身离去。
洛随珠等在门口,见他出门时轻轻对自己点头,立刻明白沈择玉并非装病。。
未来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越国皇帝,年少时竟如此弱不禁风?
洛随珠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卫宜风没道理在此事上骗她。
“来人,质子殿下病情严重,传令太医院加派人手,尽力救治,务必让殿下早日康复。”
洛随珠传令下去,以示重视。
“公主殿下。”承恩忽然凄声喊了一句,跪在洛随珠面前。
洛随珠看向他,面色疑惑。
“求公主救救我家殿下吧!”承恩眼巴巴的看着她,仿佛她是这天下最好的大夫。
可她不会治病啊,洛随珠眨眨眼。
“公主殿下,我越国有个传说,当人忽遇恶疾时,若有气运尊贵之人坐镇,恶疾也会退散。”
“我家殿下素日里身强体健,如今只是落水,却病得这样重,定是有邪祟作怪。可怜我家殿下离家万里,也无亲朋在侧,还请公主垂怜,助我家殿下度过此次危难。”
承恩伏跪在地,额头抵在地上,哀哀恳求。
洛随珠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这沈择玉岂不是等于落在自己手中,他本就病重,若是太医尽力救治,他却还是不治而亡,那就只能怪他身体虚弱了。
“你家殿下若知你如此尽心,定也欣慰。”洛随珠右手微抬,示意承恩起身。
“也罢,此事本是我大梁照顾不周,本宫会时常过来,也算为质子殿下尽分心力了。”
洛随珠思索片刻,又道:“只是本宫身为女子,进入寝室多有不便,还得劳烦质子殿下换个宽敞些的地方,在当中立个屏风,如此一来,质子殿下养病,本宫在一旁抄些经文,也算于礼相合。”
“是是是,还是公主殿下思虑周全,奴才这就去安排。”
承恩见她肯答应,哪还有半个不字。赶紧告个罪,退下去安排一应事宜。
洛随珠也不再久留。
听闻重病之人不宜挪动,也不知这质子殿下的病情会不会因此加重啊。
洛随珠回锦心殿的路上,如此想着。
次日清晨,洛随珠至太极殿给梁成帝问安。
时辰尚早,梁成帝已在桌边用早膳。
年幼的时候,梁成帝是不许她早起来问安的,可后来洛随珠渐渐长大,明白了父皇的不易,便坚持早起来陪他用膳。
哪怕在父皇上朝之后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她也想让父皇每每清晨就起身操劳国事的时候,知道还是有人惦记着他的。
“珠儿来啦,说了让你不用来得这样早,总是不听。”梁成帝状似抱怨,但没有真的责怪。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如此贴心的小女儿呢。
洛随珠入座,宫人上前给他们布菜。
“这是刚做出来的山药紫薯糕,尝尝看喜不喜欢。”梁成帝亲自给洛随珠夹了一块。
洛随珠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完,笑眯眯道:“御膳房的手艺更好了。”
“喜欢就好,但切记不能贪多。”梁成帝见洛随珠喜欢,心下满意,吩咐赏赐御膳房。
用过早膳,梁成帝并未如平日一样急着去上早朝,而是命人将小皇子抱了过来。
“父皇,小皇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吵醒他就不好了。”洛随珠推拒。
“无妨,小奶娃睡得熟,捏都捏不醒的,不信你试试。”梁成帝从奶娘手中接过小皇子,又将人往洛随珠怀里递。
“父皇——”洛随珠拉长声音唤他。
“试试吧,着实有趣。”梁成帝坚持。
洛随珠无奈只能将小奶娃接了过来。
小小的,软软的婴儿,抱在怀中生怕他会像水一样化了。
说起来,前后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洛随珠第一次抱这个小皇弟。
小小的奶团子闭着眼睛,下巴尖尖,隐约间可以看出些梁成帝的影子。
洛随珠抬起手,情不自禁的想去碰碰他柔嫩的小脸。
可还没有碰到,眼前的婴儿像是一瞬长大,变成了个十岁的少年,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皇姐既然不愿交出虎符,那就替朕去镇守城门吧。”
紧接着,眼前一片血色闪过。
洛随珠忽然双目通红,全身发抖,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将怀中的婴儿扔出去。
“珠儿!”梁成帝察觉不对,赶紧让一旁的乳母将小皇子抱了下去。
“珠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梁成帝担忧道。
“父皇恕罪,女儿忽感不适,还请容女儿告退。”洛随珠垂下眼帘,掩盖住目中神色。
“珠儿……”
梁成帝欲言又止,终归没有多说,而是让洛随珠回去好好休息。
又赏赐了一大堆补品,让人一并送去锦心殿。
也许,她只是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要来分享她的父亲的弟弟吧。
洛随珠走后,梁成帝凝视小皇子许久,才起身去上朝。
他是洛随珠的父亲,可同时也是整个南梁的天子。
若小皇子没有出生,那不管再怎么艰难,他也会一力扶持自己的女儿,哪怕为世俗所不容,他也会让她成为这千万载来第一个女帝。
可惜……
梁成帝再看一眼小皇子。
可惜他已决定走另一条路,这条路虽说对珠儿来说一时间定然难以接受,可对整个南梁,却是更好。
对珠儿,也会更好……
从太极殿出来,洛随珠整个人都恹恹的。
茯苓努力的在她跟前逗趣,也没能让她情绪好起来。
回到锦心殿,洛随珠一头扎进书房,关上门,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铺上宣纸,提起狼毫,洛随珠不断地写着静字。
本应平心静气的人,却越写越急,越写越急,最终啪的一声,将手中毛笔扔在桌上。
她无法释怀!
洛随珠以手掩面,跌坐在椅上。
就算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这一世的洛念初还什么都没有做,她不应该敌视他。
可当她方才将人抱在怀中,想要去亲近他的时候,却不受控制的忆起上一世的种种。
城门上的绝望,将士们的淋漓的鲜血,百姓们声嘶力竭的哭喊……
她终归不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殿下,殿下。”
就在洛随珠沉迷回忆无法自拔的时候,茯苓轻轻扣响了房门。
“何事?”
洛随珠片刻后问。
“承恩来请,说是质子府已经布置妥当,还请公主移驾。”茯苓在门外道。
沈择玉。
洛随珠静默一瞬,道:“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