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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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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
原本的花厅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花厅的角落摆了一张黄杨木床,床前摆了两扇纱制屏风,屏风后放置了一张书案,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洛随珠驾到,承恩恭恭敬敬的将她引到书案旁。
“公主垂怜我家殿下,奴才感激不尽。奴才给公主备了些书籍打发时间,若还有其他所需,公主尽请吩咐。”承恩端了盏茶,摆在洛随珠手边。
洛随珠随意的看了眼书案上摆着的书籍,经书,话本,杂谈,游记,应有尽有。
再抬眼看屏风后,影影绰绰间只能看到有宫人侍奉在床前。
“你家殿下如何了?”洛随珠问。
这一问,承恩就苦了脸。
“我家殿下,我家殿下尚醒转。”
很好,洛随珠心下微微点头。
“发热可退下去了?”洛随珠再问。
“尚未。”承恩摇头叹气,“太医开了药,但我家殿下根本喝不下去,如今只能拿冰水不停的为他降温,幸得公主殿下驾临,殿下气运如虹,定能助我家殿下渡过难关。”
“若能如此,本宫也高兴。”洛随珠环顾四周,见整个花厅的窗户都关得死死的,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她记得,发热的人是最好不要见风的。洛随珠眼眸微转。
“本宫听闻,人在病中,若是长期不开窗通风,只会让病气萦绕不散,如今又是暑热的时候,玉殿下闷在屋中,更是难以好转,依本宫看,不若将窗户打开,或许玉殿下会好得快些。”洛随珠道。
承恩环顾一圈,点头道:“公主英明。”
然后转身吩咐宫人们将窗户全都打开。
微凉的风瞬间涌入屋内,让人精神一振。
洛随珠在书案旁落座,随意拿了本经书闲闲翻了两页。
“本宫不喜人多,留下两位照顾玉殿下的,其余人等都退出去吧。”洛随珠吩咐道。
承恩也不多言,绕到屏风后点了两名宫女留下,随后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熹微的阳光透过窗棂印在经书上,洛随珠时不时的翻动一下。
屋中静极,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屏风那头传来的碗勺撞击发出的叮当声。
“不好啦,殿下抽筋啦!”
宫女的惊呼声打破屋内的平静。
洛随珠翻书的手一顿,起身去到屏风后面。
“公主殿下,玉殿下喂不进去药,这可怎生是好?”负责给沈择玉喂药的宫女早已慌了神,捧着药盏眼巴巴的看着洛随珠,急的差点哭出来。
“莫慌,你将药交给我,去太医署找太医。”洛随珠镇定的吩咐,又冲一旁给沈择玉冷敷的宫女道:“你现在立刻去找承恩,告诉他玉殿下情况不好,让他速来。”
两句话将宫女都打发出去,屋内瞬间只剩下洛随珠和沈择玉两人。
洛随珠端着药盏,缓缓靠近沈择玉。
昏迷中的人,毫无防备的躺在他的面前。
宽大的床上,他只占了靠边的一小点位置,身形还带着少年的瘦弱,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眼睫像是蝶翼一般不断轻颤。
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腕伶仃纤瘦,手掌蜷起,整个身体微微抽搐显得无辜又脆弱。
洛随珠端着药盏的手微微收紧。
只要她能拖延足够的时间,他是不是就会这样一直睡下去了?
洛随珠往旁边移了一步,准备将药倒掉。
“唔……”昏迷中的沈择玉呻吟一声。
洛随珠看过去,沈择玉艰难的睁开眼。
他的意识似乎还不是很清醒,眼神有一瞬的茫然,片刻之后才聚焦道洛随珠身上。
“公主?”沈择玉看着端着药盏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洛随珠,满心疑惑。
洛随珠动作顿住,满心的盘算都被沈择玉突然醒来的事实给打散。
“我……我给你喂药。”洛随珠说着,走到沈择玉身边,在床沿坐下。
她放下药盏,将沈择玉扶起,又在他身后塞了个靠垫。
沈择玉不解的看过来。
“你的宫女去叫太医了。”洛随珠说着,盛了一勺药汁喂过去。
沈择玉乖乖的将药含了,浓郁的苦涩蔓延整个口腔,整个脸都皱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药汁吞了下去,又想起这是公主殿下亲自喂的,一时惶恐起来。
“劳烦公主殿下了,我自己喝吧。”沈择玉抬手想要将药盏接过来,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洛随珠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无妨,你在病中,不必如此拘谨。”洛随珠又盛了一勺药汁喂过去。
沈择玉下意识的想躲,身子微微后退,可怜巴巴的看着洛随珠。
“良药苦口。”洛随珠挑挑眉,又盛了一勺递过去。
沈择玉挣扎无果,只得委委屈屈的将药吞了。
“苦。”沈择玉小声抱怨。
洛随珠不理,继续喂药,只是每一勺的分量比之前还少。
将来你可是会攻打我南梁的人,如今不过是一点药苦,算是给你点教训好了。
洛随珠愤愤的想着。
小小一盏药还没喝完,承恩已经带着太医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待看到沈择玉已经醒来,洛随珠坐在盘点给他喂药的情形,立刻感激涕零。
“多谢公主殿下,殿下洪福齐天,奴才就知道公主殿下气运无双,定能护佑我家殿下度过此次劫难,如今还屈尊照顾我家殿下……”
“停。”洛随珠打断他,不用想,接下来一定是一番歌功颂德,感恩无限。
洛随珠手一抬,立刻有宫女上前接过药盏,安安静静的退到一旁。
太医上前,仔仔细细的给沈择玉诊了脉,直说沈择玉得天之眷,如今已经大好。
又言多亏照顾得当,让病人在通风的环境里将病气尽数散去。
承恩又要拜谢,沈择玉在洛随珠制止之前开口。
“此次多谢公主殿下了。”沈择玉虚弱的倚着床柱,许是刚饮了药,唇色鲜红。
“得公主殿下如此照顾,玉无以为报,心中实在难安,日后殿下若有需要,玉一定在所不辞。”
沈择玉眼神湿漉漉的看向自己,像是寻到了依靠的小动物,让人心软。
“玉殿下客气了。”洛随珠努力驱散心中升起的愧疚,假装不甚在意道:“殿下大病初愈,尚需好好调养,明日本宫再来看看殿下,若无大碍,本宫可就要去尚书房了。”
皇子公主,到了六岁之上,都是要去尚书房进学的。
原本梁成帝只得洛随珠一个女儿,专门给她请了老师,后来又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天天对着白胡子老头没什么意思,于是给她选了几个伴读,大家一起去尚书房听老师讲课,课余还能共同探讨一二。
小皇子的满月礼老师给了两日假期,沈择玉生病,洛随珠又告假了两日。
明日还有一天,纵然心有不忍,也得想个法子解决了这沈择玉。
洛随珠思量着离开了质子府。
另一边,被洛随珠关到地牢的几个纨绔子弟家中,此时已经炸了锅。
能养出来那样无法无天的性格,想也知道在家中定是极为受宠的。
其中之最,便是余怀远,当日领头欺负沈择玉之人。
余怀远之父是个三品官员,若外放出去,也算一方大吏,但在权贵云集的盛京,也只能算作普通。
但有一点,这余家祖上,曾经有恩于帝室,所以一直以来都格外有待。
如今余怀远被押入大牢两日未归,余母早已按耐不住。
“老爷,远儿虽然顽劣了些,但也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如今已被关在牢里两日了,也不知有没有受什么刑罚。”
“远儿是我唯一的骨血,你若不去救他,我就……我就到宫门口敲登闻鼓告御状去!”余母拉着余父哭诉。余怀远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余家唯一的嫡子,若是余怀远出什么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无知妇人!”余父呵斥一句。
“那孽子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不小心把越国质子推到了莲池里,这本就事关两国邦交,若那质子没事,也就罢了,可如今人昏迷着,连长公主都亲自看望,你此时去求情,不是上赶着触公主的霉头吗?”
“可再是公主,也不能随意押人下狱啊。”余母小声嘀咕两句,又扯着余父的袖子道:“再说这公主殿下可不是当初了,那天二皇子满月宴,我可是远远地瞧见了,公主穿的贡锦,二皇子身上裹着的可是香云纱,咱大梁谁人不知年年香云纱都是特贡给公主的,如今别看着陛下封了长公主,可这天下,将来还不是二皇子的。”
“慎言!”余父虽训斥了妻子,内心却有些动摇起来。
他余家靠着祖上的余荫走到现在,可他自己年岁渐大,厮混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升迁的指望。
唯一的嫡子还是个不争气的,成日只知道斗鸡走狗,将京城的人都得罪了个遍。
长此下去,余家衰落几乎是必然的。
以往公主受宠的时候,他千方百计的想要把远儿塞进去做公主伴读,可惜没选上。
如今……
眼看着公主这条路走不通,二皇子那边却是未必。
余父思量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你去收拾妥当,稍后随我入宫,我亲自去求陛下饶过那逆子。”
余父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