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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沈择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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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池最早挖的并不深,可是后来由于深度不够,水流循环不好,又命人加深过,因此平日里宫中众人都会小心避开,以免不慎落水。
沈择玉跳入其中,开始还在水中挣扎,一众纨绔在岸上看着水花四溅,笑得十分得意。
可渐渐的,水花越来越小,直至再无声息。
一群人这才慌了神,想去叫人又不敢,也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出事了出了事”,众人一哄而散。
“殿下,不会真出事吧。”茯苓一直跟在洛随珠身边,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看了个明明白白。
洛随珠没有开口,她也就静静的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
可眼看着那越国质子落水之后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她心中就越是不安。
见洛随珠还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出声请示。
那可是将来可能会灭了南梁的人。
出了事才好呢。
洛随珠心里想着,手臂微抬,张口正要说再看看。
忽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邪风,将她即将出口的话给吹了回去,呛得她连连咳嗽起来。
茯苓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为那质子着急,赶紧吩咐身后的宫人快去救人。
一群人瞬间动了起来,有几个会水的小太监扑通扑通跳了下去,就跟下饺子似的。
另有些宫女一边嚷嚷着“不好了,越国质子落水了”,一边朝侍卫巡逻的地方跑去。
整个御花园霎时骚乱了起来。
沈择玉被救起来时,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白衣染血,又被莲池水泡了一阵,红红白白的很是斑驳。
双目紧闭,乌黑的发丝凌乱的黏在脸上,衬得脸色雪白,唇色如霜。
远远看着,竟有一丝破碎的美感。
惊动的人越来越多,洛随珠也不能再放任不管。
毕竟是战败国送来的质子,她作为公主,不动声色的悄悄看着他去死可以,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他,却是不妥。
洛随珠命人将沈择玉带去一旁的暖房里安置了,又传了太医。
沈择玉未醒,她就守在暖房外静静的等着。
今日是二皇子的满月宴,梁成帝宴会结束后肯定是要去陪陪小黄子的,这些小事,就不去烦他了吧。
宫人送上热茶,洛随珠在暖房外慢慢饮着。
不一会,又有侍卫总管前来求见。
洛随珠将人宣来一听,才知道在救起沈择玉的过程中,侍卫们还顺手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世家子弟,带进来一看,正是方才为难沈择玉的那些纨绔。
洛随珠顿时头疼,纨绔就是纨绔,闯了祸连逃跑都逃跑不好。
“先带下去吧,待越国皇子醒了,再行惩处。”洛随珠淡淡吩咐一句,命人将他们带了下去。
刚处理完这茬,茯苓来报,说沈择玉醒了。
洛随珠想了想,还是进入暖房之中见见他。
虽说洛随珠和沈择玉年岁都还不大,但洛随珠进入暖房的时候,沈择玉的榻前还是摆了个纱制的屏风。
隐隐绰绰间,洛随珠只能大约看见沈择玉并未躺着,而是坐在榻边。
“玉殿下可还好?”
质子二字在洛随珠嘴边转了个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这并不是什么好称呼,就算她计划将这个对南梁存在威胁的敌国质子扼杀在摇篮里,也不该故意羞辱他的。
“多谢公主殿下。”
沈择玉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带着些昏迷初醒的沙哑。
“若不是公主殿下搭救,我想必已命丧莲池,还请公主受择玉一礼。”
沈择玉隔着屏风给洛随珠行了个拱手礼,腰弯得极低。
“殿下客气了。”
洛随珠回了一个福礼。
“此次殿下经受这些波折,是我南梁待客不周,殿下放心,害殿下落水的人已经抓到,稍后定然重罚。”
洛随珠特地将那几个纨绔子弟拎出来说,若是沈择玉推辞说不用重罚,她就顺水推舟饶过他们好了。
谁知这沈择玉竟不按套路出牌,而是拱拱手道:“全由公主殿下定夺。”
呵。
洛随珠心里几乎气笑了,这越国质子果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几个纨绔世子虽然戏弄了他,可他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那几人必然不会丢命。
能在宫中行走,还有底气欺负人的,家中必定显赫。
罚得众了,这些人缓过劲儿来定然要报复回来。
罚得轻了,以后欺负起他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这样左右为难的事,他倒好,一句全由公主殿下定夺就推得干干净净。
洛随珠心中不快,也就不愿久留。
“既如此,那此时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莲池水凉,玉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安置,本宫就不打扰了。”
洛随珠说完,也不待沈择玉回应,转身出了暖房。
公主殿下生气了。
洛随珠走后,沈择玉走出屏风,远远地看着她离开。
今日落入莲池,多亏了公主搭救。
可他若是松口放过那些纨绔子弟,等待他的,绝对不是感谢。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戏弄他。
这么些年,他已经受够了
沈择玉自嘲一笑,垂下眼眸。
莲池的水比自己预计的要深一些,若是这小公主不出手,再晚一些,他安插在宫中的人察觉不对也会救他,但那样一来,就不好找那几只臭虫的麻烦了。
沈择玉整整衣摆,低眉敛目的走回质子府。
洛随珠出了暖房,再没了游玩的兴致。
茯苓唤来软轿,一行人快速回到了锦心殿。
是夜,洛随珠睡得并不安稳。
忙碌了一晚,她本是累极,但陡然回到十岁之时,又让她充满了不安,生怕自己经历的不过是黄粱一梦。
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次日醒来时,她竟不知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直到茯苓进来服侍她起身,这才有了些真实感。
是了,上一世她自刎的时候,茯苓早就先她一步去了。
哪像如今,眉眼含笑,眼神亮晶晶的走进来,活像只怀里踹了宝贝生怕别人不知道的小猴子。
“殿下,今日一大早陛下就命人送赏赐来了。”茯苓迫不及待的同她分享好消息。
“父皇又给我送什么好东西啦,瞧你乐成这样。”洛随珠一边由宫人服侍着穿衣,一边笑着问。
“御赐金牌!”茯苓一字一顿道。
这可真不怪她乐成这样了。
在南梁,御赐金牌这样的东西一直存在,但也仅止于传说当中。
从梁成帝继位至今,整个南梁就没有赐下过一块。
今日,却早早的送到了洛随珠手中。
洛随珠心中感动。
御赐金牌,见令如帝君亲临,必要时甚至可以替君施令。
这样的东西以洛随珠如今的身份,几乎是很难用到的,但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却是救命的稻草。
梁成帝此时赐下金牌,不见得是真的认为她会遇到危险,更多的,应该是震慑群臣,表明她依然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
洛随珠梳洗完毕,去前殿领旨谢恩后,就命人将金牌好好的收了起来。
昨日忙了一晚,父皇早早就免了她的请安。
洛随珠倚着软塌,懒懒的不想动弹。
茯苓见她心绪不高,变着花样的给她准备小食,又命人拿来绣架,围棋,甚至是投壶,缠着她一块儿玩耍。
若当真是十岁的自己,对这些倒还有些兴趣,但如今这躯壳里住着的是十九岁的洛随珠,那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洛随珠最后让人拿来字帖,态度随意的开始临摹起来。
上一世她沉不住气,总被有心人带着跑,这一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洛随珠静心临帖,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午后茯苓来报,说是卫宜风求见,她才放下毛笔,施施然走了出去。
卫宜风被安排在前殿的小花厅等候,洛随珠收拾妥当前来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椅子上饮了一刻钟的茶。
“殿下。”
见到洛随珠出现,卫宜风起身行礼。
洛随珠点点头,用手示意他落座。
“卫公子不必拘束,今日前来寻我,可是有要事?”洛随珠笑笑,状似玩笑道:“毕竟加封长公主,你昨日已经特地来贺过了。”
卫宜风顿时一噎。
他本意是先拿恭贺洛随珠晋封长公主一事来寒暄两句,才好切入正题。
谁知洛随珠开口就把这茬揭过去了,害得他有些被动,甚至后悔昨日那么殷勤的前去祝贺。
“殿下英明。”
既然不能寒暄,那就只有直球了。
卫宜风起身拱手,带着些羞愧之色道:“宜风此次前来,是为了那几个纨绔子弟来的。”
卫宜风一说,洛随珠才想起来,欺负沈择玉的那几个纨绔子弟,似乎还关在宫中的地牢里。
“那几位啊……”洛随珠沉吟。
“殿下,那几个纨绔所为,当受重罚,宜风不敢求情,但如今几人皆与家中失了联系,各家均是惶恐不安,还望殿下通融,让他们与家中通个信息,以免家人担忧。”
与家中通信,不就是哭着求着赶紧让家里人把他们捞出去么。
洛随珠心中不屑。
她本来也不打算难为这几个人。
虽然他们欺负沈择玉是不对,可沈择玉是未来的隐患,若这几人真的能把沈择玉折腾没了,也算是为南梁做了贡献。
“那几位公子都在地牢里,关了这一夜,想必也受了些苦……”
我看就不必再另行惩罚了。
洛随珠下半句话还没出口,茯苓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不好了殿下,质子府来报,那越国质子昨夜落水受了凉,寒气入体,如今整个人发起了高热,昏迷不醒,情况十分凶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