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叫她郡主 她本是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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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里的戒备很明显。
但令韩凉难受的是她很瘦，脸上没有什么肉，面色枯黄，完全无法跟那个可爱憨厚的小郡主联系在一起。
她真的是太子的女儿吗？
韩凉张了张了嘴：“我……刚入宫当值，迷了路。”
李清婉往门口望了望，担心外面还有人：“你赶紧出去。”
她害怕见到陌生人，更害怕他会带来不好的事。
韩凉微怔：“我帮你把这些拿回屋里。”
“不用，放下，”李清婉又往后退了退，“出去。”
韩凉放轻声音道：“你别害怕，我只是帮你把这些拿进去，别担心。没有人见我进来。”
“放下，出去。”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尽是抗拒。
韩凉不再坚持，放下被子，见她还是侧着脸站在原地，只好道：“七日后我宿直，晚上再来找郡主。”
郡主？李清婉愣住。
韩凉出去后院子恢复平静，李清琬朝无人的门口看了一眼，才匆匆忙忙的抱起被子进了屋，又跑一次抱完了褥子，便关上门躲在屋里。
她背靠着屋门，思绪纷乱，他叫她郡主！看衣服那人应是宫中禁卫，来这里做什么？叫她郡主……
李清婉扶了扶额，她有些风寒，没有药吃，头疼的紧，再想到突然出现的男子，只觉得更是难受。
罢了，不要多想，还是把晾衣架绑好，不然今晚盖着被子，病会加重。
韩凉站在小巷里，他看不见李清婉，但能听到她慌乱的步伐以及关上门时发出的微重的声响，显示着她的不安。
等里面恢复平静后，韩凉走到院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看向里面倒下的晾衣架，有一处的绳子松了，应该是绳子用的久断掉了。她有更换的绳子吗？刚刚碰到被子时，只觉得又潮又硬，想必是用了许多年都不曾换过。
她本是天之贵女，如今却如此怯懦。
郡主今年有十九岁了，寻常女儿早已经出嫁，她却还在这里受苦，无人问津，太子若在天有灵，见到子女过得这般凄凉，心里该有多痛。
韩凉又看了眼紧闭的屋门，他不能在这里久待，今天本来就是再记一下路，好等晚上的时候过来，刚刚他已经很鲁莽了。
远在另一侧富丽堂皇的蓬莱殿里，香雾缭绕，金玲摇曳，地上铺着貂皮地毯，赤脚踩上去极是舒服。
韦贵妃看着奏折，从去年到现在，所有凑折都是她看过后才给皇帝处理的，对韦家不利的全部扣下。
“娘子，韦相公来了。”婢女道。
皇帝的后妃除了皇后，其他妃嫔则如官宦世家的妾室一样。如今后位空缺，内庭以韦贵妃为尊，韦贵妃掌管宫里大小事宜，一切待遇皆以皇后为标准，宫中内外便用“娘子”来尊称韦贵妃，这是寻常人家对正妻才有的称呼。
韦贵妃点点头：“让他进来。”
陶宁闻言，跪在地上拿起鞋子给那双保养极好的玉足穿上鞋子。
韦怀明走进来道：“阿姊叫我过来有何事？”
韦贵妃把一封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韦怀明微顿，多半不是好事。他拆开信封，上面写着江浙一带的百姓因为盐价而多有不满，有人趁夜里在公署的门上写了辱骂官员的话，官吏擦拭后再度被人涂写，反复四次都没抓到是谁做的。
韦怀明皱眉：“地方官是怎么做事的，连人都抓不到？”
“抓不抓到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州刺史姓韦，如果此事传到京城，你当如何？”韦贵妃问。
江浙一带最为富庶，韦家每年入账最多的就是江南东道，如果有人以此发难，这就是现成的把柄，治理不当，御史参一本总归要费些口舌。
“此事交给弟弟来办，阿姊放心。”韦怀明道，又暗暗心惊，阿姊的消息渠道究竟有多少，居然比他还先得知此事。
韦贵妃点点头，端起养身汤抿了一口，递给陶宁时不小心洒出来了一些，滴落在貂皮地毯上。
陶宁赶紧跪下，连声求饶：“婢子大意，请娘子责罚。”
“自去领罚，”韦贵妃面色平淡，“把它处理了。”
“是。”陶宁站起来去领罚，另有婢女过来更换新的地毯，脏污的地毯如韦贵妃处理其他旧物一样，全部烧毁。韦贵妃性格霸道，即便是自己不要的，也不让其他人得到。
殿里恢复安静后，韦怀明问：“阿姊对高司空是何看法？韩凉是他极力推荐的。”
“高司空……”韦贵妃眉头微蹙，思索半响后道，“我听说原本高司空有意让韩凉在他的府宅里小住，直到韩凉自己的宅邸修好，但柳安为韩凉请尚主后，他就让韩凉去了驿站居住，可见他不想参与这些。以前朝中的惊变他都未参与过……还是如常，派人监视着便是。”
皇帝是皇子时与高斌就是玩伴，后来为太子，高斌就理所当然的做了太子府的从官，皇帝登基时高斌出了不少力，君臣感情非同一般，不能轻易动。
韦怀明有些不放心，但韦贵妃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作罢：“那韩凉呢？”
韦贵妃清淡的笑了一下：“再等等看吧！”
这才刚来京城，又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武将，等柳安失败了，且他是否能看清局势。
韩凉心里复杂的回了羽林军，此时正是换值的时间，左羽林军将军赵承弼出来，看见从外面进来的韩凉，面色冷淡的扫了他一眼。
“臣见过将军。”韩凉道。
赵承弼“嗯”了一声，带着羽林军出去。其实以赵承弼的身份哪里用亲自去巡防，只是想给韩凉脸色看，这才带兵在皇宫里转悠。
韩凉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也没在意，毕竟才刚开始，任何排斥较量都是正常的。
韩凉的突然造访让李清婉在这陷入了担忧之中，对她而言，一旦有变故，绝对不会是好事。
不被惦记就不会受到伤害，母亲在世时，韦贵妃经常让人来打骂母亲，说母亲咒骂她，直到母亲死后，这里才被遗忘。
李清婉看着被褥叹口气，今天要接着晒，这些被褥用了五年，里面的鸭绒早已经不暖和，不知道下一次掖庭局记起自己会是什么时候。
真是矛盾啊！李清婉看着晾衣架发了呆。这座小院只有琦玉会过来，琦玉出宫前再三拜托，宦官成益才冒险来这里帮她变卖丝帕，然后就是问梅。
这是自母亲去世后，九年里，她见过的所有人了。
那个男子知道她的身份，到底是谁？居然敢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来这里。
忽然有柳絮飘来，李清婉伸手接住，看着掌心轻柔洁白的柳絮，琦玉说平常百姓人家会把杨絮和柳絮积攒起来，缝制在被子里以抵御冬日的寒冷。
可惜在她这里既无柳树也无杨树。
常乐公主很喜欢春日，因为温度适宜，玩什么都舒服，但春日里到处乱飘的柳絮可太讨厌了，一不小心吸进鼻子，难受极了。
“赶紧把这些烧干净！”冬雪道。
常乐在屋里看着宫人们把扫成一团的柳絮烧掉，心情这才舒服了一些。
“禁苑里的有没有让人去收拾？”她问。
“回公主，已经让人去收拾了。”冬雪道。
“走吧！放纸鸢去。”常乐戴上了面纱，以免吸进柳絮。
走到禁苑外就见早有纸鸢飞在空中，常乐皱眉，走进去就见安平公主在里面，依旧穿的一身珠光宝气，点着面靥，她的小女儿薛四娘也在。
禁苑里的柳絮飘飞，一点儿也没有被清理。常乐面色微恙。
安平公主见到她，站起来笑道：“好久不见妹妹了，近来可好？”
常乐面色淡淡的：“挺好的。”
安平也不生气，常乐从小就这样，仗着受圣人宠爱比她们高人一等的，她仍是笑意盈盈：“今日燕奴闹的要来皇宫里玩，我就带她来了。燕奴，跟姑姑打招呼。”
薛四娘子正放着纸鸢呢，只好一脸不耐烦的过来：“见过姑姑。”
她打完招呼，就又跑去扯纸鸢线了。
常乐问禁苑的侍卫：“怎么回事，这些柳絮还是到处乱飘？”
侍卫看了安平一眼，道：“安平公主说这些柳絮轻盈自由，薛四娘子喜欢，所以就没有清理。”
皇帝所有的女儿里，常乐最讨厌的就是安平，她是韦贵妃的女儿，仗着母亲处处跟她比，不管是发饰衣着，还是出行的阵仗，所有能体现身份高贵的东西都要跟她比，现在进宫，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安平笑道：“燕奴很喜欢玩这些柳絮，妹妹不介意吧！”
常乐冷笑：“既然这么喜欢，我让人扫成一团，等出宫时三姊就带出去吧！皇宫里的柳絮自然也比宫外的尊贵。”
安平面色微变，岔开话题道：“听说郑公向耶耶提了你的婚事，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常乐彻底冷了脸，她就是故意的，她的驸马出身世家，而自己的舅舅却给耶耶推荐了一个平民！她们两个从小比到大，眼看自己就要在婚事上输给她了，不行，绝对不行！
“都是谣言而已，怎可轻信？”常乐扬了扬下巴，不能输了气场。
安平掩嘴笑了一下：“我就说嘛！大兴的公主哪有降平民的道理？传出去就是笑话。既然是谣言，那我就放心了，姊姊祝妹妹有个满意和顺的驸马。”
“那当然！”常乐压下怒火，心想：如果耶耶让韩凉做她的驸马，她就出家为尼！
安平欣赏够了常乐的表情，见好就收：“妹妹的纸鸢做的真好看，一定能飞得很高吧！快点放起来让我也看看。”
常乐听到这话，看想自己的纸鸢，这只纸鸢是舅母送来的，上绘的图案比以前的都新颖，做工也很精致，不像以前的工匠做的千篇一律。
她也不想再想婚事，本来就是来玩的，被安平扫了兴，她看了眼冬雪。
冬雪拿着纸鸢，另一个婢女拉着线奔跑，纸鸢顺利的飞上了天空，渐渐超过了薛小娘子的那只。
薛四娘子不高兴了，她放纸鸢，从来没有人高过她过，所以叫婢女放线：“高一点，超过旁边那只！”
这话让常乐也不悦，她算什么。
“冬雪。”
冬雪便也放了线，纸鸢忽然发出了声响，像是鸟叫一样，惹得人惊奇注目。
“怎么回事？”常乐惊讶的问。
“回公主，制作纸鸢的人在上面加了一个机关，只要纸鸢飞上天空借助风力就能发出鸟啼声。”冬雪解释道。
常乐高兴的扬起下巴：“不错，给那做纸鸢的人重赏，就说我很喜欢。”
冬雪道：“婢子记得了。”
这与众不同的纸鸢让薛四娘子很羡慕，对母亲道：“阿娘，我也要这种会叫的纸鸢。”
“这……”安平看着常乐得意洋洋的样子，一点也不想问她。
“阿娘~”薛四娘子拉着她的衣袖，“我也要我也要嘛！”
安平无法，只好问常乐：“妹妹可否告知此纸鸢是何人所制？”
常乐听到薛四娘子说想要的时候，就等着安平问她了，她看了安平一眼：“我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制，这纸鸢大概是全天下唯一的一只。”
冬雪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偷笑。
安平知道她会不告诉自己了，心里有些不舒服，耶耶从小就偏爱她，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就算自己是韦贵妃的女儿所受待遇都比不上一个死了生母的女儿！听到郑国公给常乐推荐的驸马是一个平民，安平别说有多高兴了，恨不得耶耶立马答应，好叫常乐见她就抬不起头。
薛四娘子才六岁，小孩子脾气，得不到这样奇特的纸鸢，便从婢女的手里抢过线，想着要把常乐的那只绊下去。
常乐见那只纸鸢往自己这只飞来，正要说让离一点，就听薛四娘子忽然哭了起来。
安平吓了一跳：“怎么了？”
“疼！阿娘……”薛四娘子捂着手，鲜血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原来是被纸鸢的线割伤了手。
常乐瞥了大哭的薛四娘子一眼，不为所动。
“先拿手帕按住，”安平急道，“你们两个背上四娘去尚医局。”
一名侍卫背上薛四娘子往尚医局跑去，安平的随身婢女一并跟着前去。
安平看向常乐，想说自己先走一步，却见常乐仰头盯着自己的纸鸢露出笑容，心里一下恼火，转身离开。她这就去找阿娘让阿娘在皇帝面前吹耳边风，尽快促成这桩婚事，让常乐丢尽脸面。
安平去了蓬莱殿，遇见刚刚出来的仪王李淼，他的面色有些难看，愤愤不平的样子。
“十弟。”安平唤道。
李淼看到安平，立即收了表情，对她笑道：“六姊进宫了啊！”
“嗯，十弟……怎么了？”
“我没事，”李淼笑了笑，“我走了。”说罢，匆匆离去。
安平皱了皱眉，问送李淼出来的陶宁：“阿娘又训斥他了？”
“娘子只是劝诫了仪王几句。”陶宁道。
安平皱眉，想来又是韦四娘子告状了，这韦四娘子着实蛮横。
安平走进殿里，韦贵妃刚刚躺下，听到女儿来了，又坐了起来。
“阿娘，”安平见韦贵妃轻揉眉心，担心问，“阿娘怎么了？”
“无事，”韦贵妃不想提李淼的事，“你不是和燕奴去放纸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平委屈道：“还不是常乐！”便把禁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总是这样，处处压我一头。”
韦贵妃无奈的看她一眼：“我跟你说过了，尽量让着她，她尽得圣人宠爱，我不也一样对她诸多忍让吗？”
“可是我也是耶耶的女儿！”安平不满道。
“谁让你不争气，不会讨你耶耶欢心！”韦贵妃啐她，如果女儿争气，她也不用顺着皇帝的喜好对常乐那么关心，这宫里都是依仗着皇帝的宠爱活着的，“你又不能天天陪你耶耶，她是么女，又是圣人在宫中唯一的孩子，这也没办法。”
“那阿娘就赶紧让她也出降！郑国公不是给她说了个田舍郎吗？赶紧让耶耶定下来。”安平道。
韦贵妃忍不住笑了，睨着女儿：“你自己都看不上那田舍郎的身份，何况圣人呢？”
安平失望：“耶耶不同意？”
韦贵妃没有说话，皇帝现在没明确表态，如果她过于干涉会让皇帝觉得她别有所图。自从大军凯旋，皇帝对她的态度有些变了，她也得谨慎一些。
常乐最好一直不愿意，韦贵妃也不想让韩凉做驸马，否则柳安岂不是觉得能和他们韦家一决高下了？想得倒美，等皇帝明确拒了韩凉做驸马，她就让柳安好看！
回到公主院，常乐拿着纸鸢仔细看着，到底有什么机关，竟然还能发声响。
冬雪道：“这只纸鸢上加了一块薄如蝉翼的竹篾，这样就不会影响纸鸢的重量和平衡。”
“竹篾？”常乐纸鸢翻过去，果然看到了一片薄薄的竹片，加了这个物件就能发出声音，这做纸鸢的人真是别出心裁。
冬雪见常乐翻来覆去的看着纸鸢，问：“公主很喜欢它吗？”
“这做工如此精巧，我当然喜欢了。”常乐笑道，尤其是安平她们还没有。
“公主可知这谁做的？”冬雪笑着问。
这语气好似她认识一样，常乐好奇的问：“是谁？”
“是韩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他叫她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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