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终于出嫁了》裕洇

3、第 3 章 掖庭局 害怕她真的

　　一直有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连万知德都察觉到了，起先他疑惑不止，看了看身边淡然自若的人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韩凉的名气太大，宫里人好奇，所以就来偷看。

　　韩凉权当不知道，认真的记着路线布局。到了公主院所在，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里面的骚动，似是在急忙做什么事。

　　“这是公主院，”万知德又多了一嘴，“如今只有常乐公主居住在里面。”

　　韩凉看了眼院门，门开着，但他们不能出去。

　　常乐登上阁楼，看着宫道里的人，她不知道哪个是韩凉。

　　“那位个子高的就是韩将军。”冬雪道。

　　个子高的。常乐望过去，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韩凉的长相，只觉得他身量确实很高，腰骨笔挺，行走之间坚定有力，看着气质不凡的。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常乐眨了眨眼，她以为这个平民和她之间见过的市井郎一样粗俗陋鄙，举止畏缩，但现在看着出乎意料。

　　冬雪看着常乐怔忡的样子，眼里浮现讶异，轻声问：“公主觉得韩将军如何？”

　　常乐回神，皱了皱眉：“一个平民，装的像云鹤，实际上还是只灰雀。”

　　冬雪：“……”她还以为公主仅凭这一个背影就改观了。

　　常乐怎么会改变想法？哪怕韩凉是大兴的中流砥柱，也改变不了他出身贫寒的事实。她的驸马必须是世家子弟！要比韦贵妃的女儿安平公主的驸马出身更高才行！

　　韩凉不知常乐公主的想法，走过一条宽巷子到了掖庭局。

　　他停下，问万知德：“我可以来这里看看吗？”

　　“可以。”

　　掖庭局是宫里的女工做事的地方，有罪之臣的女眷也会被关进这里，有资质的可以学习乐曲舞蹈，也可读书，差一点的就缝衣绣花，再不行就去做农活。

　　掖庭令在他们进来时就迎了上来：“万长史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他看着身边的韩凉说，“这位是左羽林军中郎将韩将军。”

　　掖庭令当然知道韩凉的大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是韩将军，不知韩将军光临掖庭局有何要事？”

　　“韩某初来乍到，对宫中多有不熟，所以想请掖庭令带我熟悉一下。”韩凉道。

　　来熟悉掖庭局？掖庭令疑惑，随即想到几日前皇帝犒赏凯旋大军的宴会，是看上了当时的歌姬舞姬？可他不是要做驸马吗？这么想着，掖庭令就把韩凉往习艺馆带。

　　万知德面色古怪，忍不住看了韩凉一眼。

　　韩凉来这里只是想知道长平郡主在哪里，探了路以后自己才能来，待听到丝竹乐器声时才知道掖庭令想歪了，他立即停下脚步：“请掖庭令带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掖庭令愣了愣，“哦”了一声，不明所以的看了韩凉一眼，带他们去别处。

　　走到养蚕院就算完了，韩凉看向后面一条寂静的小巷，问：“那什么地方？”

　　掖庭令道：“那里荒废了，平时没有人去。”

　　“是么，”韩凉心里一动，接着开玩笑道，“该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将军说笑了。”掖庭令不自然的笑笑。

　　韩凉往那处小巷极快地扫了一眼，长平郡主就在那里吧！不知这九年来她过的如何。

　　当年韩凉十一岁，从收养他的家里逃了出来，因为年龄小，做不了杂工，只好以偷窃为生。

　　彼时李邕到临淄巡查，身着便衣，他不知李邕的身份，被抓住后才知道自己竟然偷到了太子身上，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太子宽厚温和，见他年龄小，非但没有把他送到公廨，反而带他回了京城，让他在太子府做杂役，还教他读书识字，练习武功。

　　他在太子府做了三年杂役，十四岁时投身从戎，想练就一身本事报答太子。谁知一年后却听到了太子谋反的事情，就在他准备动身回京时，废太子庶人李邕自缢身亡的事便传到了边疆，他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据说是韦贵妃勾结宰相路修远诬陷太子府中藏有盔甲，皇帝听后当即派兵查抄了太子府，盔甲兵器没有搜到，倒是搜到了一堆槐木火燧，路修远就以此物可疑为名，定了太子谋反的罪。

　　这些槐木火燧是太子在一条道路边看见的一棵枯死的槐树，便令人把槐树砍制成火燧，要把这些火燧分给太子府的从官和亲卫，本是好意，却被诬陷成造反所用，任谁听了不气愤？

　　韩凉更是一腔怒火，可他势单力薄，又能改变什么？更让他难受的是，新太子是韦贵妃之子，这意味着将来太子继位也不会给李邕平反。

　　这让他如何接受！

　　从那之后，他便一心往上爬，他只有一个目标，得到足够的权势，为废太子李邕平反。

　　今日他终于成了京官，韩凉吐出口气，这才刚刚开始，之后的路只会更加艰辛。

　　**

　　柳安有些着急，他去找皇帝再度问起常乐公主的婚事，皇帝敷衍的打发了他，没说拒绝，但也没同意。就是这样吊着他才更难受。

　　他找到了韩凉：“你有什么办法吗？此事拖不得。”

　　韩凉问：“郑公可知道常乐公主的喜好？”

　　柳安一愣：“你想从常乐下手。”

　　韩凉的眉头微动，似是对他说的“下手”二字有些无语，这样让韩凉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当然他的初衷确实不磊落：“听郑公说圣上的态度颇为松动，想必是在考虑常乐公主的意愿，如果公主能改变态度，想必圣上就会同意。”

　　柳安点头：“你说得对，改日我让内人进宫劝说常乐，至于常乐喜欢什么，平时她想要什么圣上就给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那公主厌憎惧怕的呢？”

　　柳安皱眉：“我也不知道，我让内人问问吧！”

　　“多谢郑公相助。”

　　柳安一笑：“我也是见圣上为常乐的婚事发愁，韩将军英气逼人，气盖群雄，我一看就觉得韩将军符合皇帝的要求，也算是缘分，哈哈~”

　　韩凉淡笑，柳安是常乐公主的舅舅，因为外甥女受宠，皇帝没少给柳安赏赐，只是多年来给柳安的官职都令其不满意，他攀上韦贵妃后才成了兵部尚书。

　　但显然，柳安不满于此，他还想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做宰相，参与政事的决断。于是韩凉被他看中了，这个初来乍到，没有根基背景的庶民。

　　高斌一向不参与结党的事，才给了他机会。若他促成了韩凉与常乐的婚事，他就是韩凉的恩人，也是韩凉的舅舅。

　　韩凉知道柳安的心思，但只有柳安替他向皇帝说尚主的事，成功的几率才大。

　　今日阳光明媚，李清婉把被褥拿出来晒，昨日下了雨，本来就已经旧了的被褥更是潮湿，夜里她冻醒了好几次。

　　搭好扁塌的被褥，她开始绣丝帕，现在她要多绣一些，分给厨工的钱不能少，只能多绣几条给问梅。

　　韩凉过来时看到的就是穿着粗布衣裳、无比清瘦的女子穿针引线，手法熟练，他有些愣怔。

　　在太子府里作为杂役，他不能去内宅，都是在外院干活，偶有几次见到郡主也都是低着头不敢看，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离开太子府时，前去跟太子道别，长平郡主恰也在太子的书房里。

　　他跟太子说想自去军队，不想借助太子的名头，要自己闯出来一番作为。

　　太子仔细听着，没发现长平郡主在偷吃酥山。这是夏日里特有的冰饮，由碎冰堆成，再用乳酪浇成山的形状，放上核桃碎葡萄干，夏日吃了极为凉快，但郡主年幼，这些东西一向被要求禁食或者少用，此时趁太子不注意，便忍不住偷吃，还对韩凉使眼色，让他吸引太子的注意力，自己好多吃一些。

　　挤眉弄眼加上撒娇，古灵精怪的，别说有多可爱了。

　　这是他印象最深的一次，那时她才九岁，粉妆玉琢，乖巧又调皮的，如果说眼前这个熟练绣花的女子就是十年前那个被太子视作掌上明珠的长平郡主，他……一时竟然不敢往前。

　　他早已忘了长平郡主的相貌，再加上那时郡主才九岁，是个小孩子。眼前的这个女子……

　　当年太子的儿子改名，认在了当今皇帝的弟弟吴王名下，女儿被幽禁在深宫中。在宫外的郡王日子过得不会难，但长平郡主却未必过得好。

　　这都过去九年了，郡主没有被放出宫嫁人，可见早已被人抛诸脑后。

　　韩凉垂目，眼神有些闪躲，他知道太子的女儿过得不会多好，但这个模样还是有些冲击，怎么也不能与记忆里的娇贵活泼的长平郡主对上。

　　近乡情却。他想起这个词，虽然不合适，可这就是他的心情，害怕，害怕她真的是太子的女儿长平郡主。

　　就在他犹豫却步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响，伴随着轻呼，他立刻抬头看去，院子里晾着的被褥掉在了地上。

　　李清婉把被子折起来要抱进屋里，旁边忽然出现一只手，在她之前把被子抱了起来。

　　她吃惊的扭头看去，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人，她往后退去：“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