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撞见》佛家沧渊

8、若水？弱水？

　　代韩察将最后一口奶茶喝完，顺手，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看了一眼韩代弋，他还有半杯，便试探问：你，不喜欢喝。
　　韩代弋快速的摇摇头：不是。
　　代韩察不解，皱着眉毛看着他，问：不合你口味。她歪着脑袋，甜甜地笑着，风吹开脸上的碎发，干净，水晶一样的眼中，发着光。韩代弋看着她的脸，话，不受自己的控制，便脱口而出：舍不得。
　　或许代韩察不解他话中之意，耸耸肩，望向前方，然后缓缓的说道：没关系，以后，每天都可以喝到。
　　韩代弋只是微笑。
　　代韩察接着说：对了，以后，你叫我三千吧。大家都是这样叫我的。
　　韩代弋轻轻的叫道：三千，三千。
　　三千问：有什么不对吗。韩代弋摇摇头，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脱口而出：三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代韩察摇头，望着前方的眼睛，有些灰暗，然后说：弱水三千，若水，三千，或许，对阿婆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三千迅速调转表情，笑眯眯地望着韩代弋，然后问：你有什么特别的名字，或许说，家人都叫你什么。
　　韩代弋说：家里人。然后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平衡某种东西，继续说道：爷爷只会叫我代弋，我爸爸叫我小韩吧。
　　三千不太懂，他似乎，跟家里人，关系不是很融洽。
　　可是那天，他们搬家的时候，一家四口，明明和睦相处，相亲相爱来着。三千站在门口，看着黑色的小轿车爬山坡，身后的搬家公司足足装了两大车。轿车在他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韩代弋只管推下自己的单车，回到屋里，便不见了踪影。
　　东西全部搬完，帮家公司先行撤走，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他们一家四口从屋里出来，当时，三千就站在她家的阳台上，浇花。临走的时候，他的母亲，温柔地向他叮嘱着什么，然后，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频频点头。小心翼翼的，为母亲打开车门，轻缓地关上，然后微笑着，挥手说再见。
　　三千微笑着说：那我以后叫你韩……
　　韩代弋抢先说出：以后，你就叫我韩，家里，只有我妈妈会这样叫我。
　　韩。
　　这样，不太好吧。三千缓缓的说道，毕竟，这是他母亲的专用语，这样叫，未免亲切了一些，何况，她不想与他走得那么近。
　　韩代弋看着她，眼神中是希望，也是一种需要，他说：没什么不好，挺好的。
　　说完，加快了脚步，超过三千。三千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失落，或者，带有一点点绝望。
　　三千摇头，推着单车，快速的跟上他的脚步，然后偷偷的，斜过眼睛，看着他的侧脸，的确情绪不高涨。
　　久久才叫道：韩，你还没说，你妈妈为什么会这样叫你？
　　韩代弋听到三千勉强的叫唤，心中泛起一点涟漪，至少，是开心的，他低着头，然后说：小的时候，妈妈说，代弋是爷爷的专属，那她就叫我韩，那时候，我并不懂，什么是专属，直到搬回这座小镇，遇见你阿婆，还有你，和我们的名字，或许，我有一点点了解了吧。
　　三千笑着说：或许这只是一种巧合。但说出来的同时，连自己也不相信。
　　韩代弋回答说：那也是一种缘分，不是吗。
　　三千笑而不答，这种缘分，倘若真是巧合，那真是太巧了。
　　他们的身后，响起了自行车的铃铛声，那是放学回家的同学，三千挥手打招呼，满面笑容灿烂，自行车上的人说“先走了”，然后一闪而过，与身边的伙伴，比着赛，努力的踩着踏板，风将他们的外套高高的吹起，拖在身后，一片欢声笑语。
　　与韩代弋相处的这几天，发现他不太爱说话，性格高冷，可是，心地善良，在班级里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但是他爱笑，笑起来眼睛特别好看，只是他笑起来的时候，三千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像阿婆日记本里的旧照片。三千不喜欢旧照片上的人，只管他笑容璀璨，满眼深情，可每当阿婆拿着照片看的时候，脸上总是被一层悲伤覆盖，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伤心欲绝，好几次，她试图把笔记本藏起来，可是，阿婆就像疯了一般，将家里翻腾一遍，纵然很多时候，她的记忆不是太清楚，纵然她忘记所有，纵然她不认识照片上的人，她依然，将他视若珍宝。
　　三千开玩笑说：那你们家算不算，荣归故里。
　　韩笑了，带着自嘲的口吻，然后说：荣归故里？那倒没有。然后伸手挠了挠脑袋，继续说道：爷爷说，落叶归根，从哪里来，就该回到哪里去，他还说，这座小镇，像是他的一生，他丢了太多东西，迷失在大半个人生里。或许，在生命的最后尽头里，他想要寻找吧。
　　三千脱口而出：现在想要寻找，未免太晚了些，韩爷爷要找的，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韩代弋皱眉，似懂非懂，说：如果是想要寻找的，那就一定是牵挂的，如果一直牵挂着，人的一生，永远都不会安宁吧。
　　三千有些惊讶，他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竟裹着一层淡淡的悲伤，似乎他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也是，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走得那么近。
　　相同的灵魂总是相互吸引。
　　一时之间，三千竟无言以对。
　　韩代弋又接着说，但这一句，语气轻快了不少，他说：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来这世上走一遭，牵挂着一个人，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比起那些赤条条的一生，更加有意义。
　　三千想起阿婆，那些痛苦的表情，坚决的说：我情愿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牵挂一个不牵挂自己的人，太痛苦，也不值当。说完，转念一想，好奇的看着韩，笑嘻嘻地问：活得如此老沉，你不会也……牵挂着一个人。
　　韩没有回答，三千继续调侃道：被我说中了吧，说吧，牵挂着谁？
　　一个女人。
　　韩的回答，三千花容失色，惊掉下巴，停下脚步，看着韩，眼睛快速的眨着，表示不可思议，半张着嘴，久久才缓过神，然后继续往前走，与韩并肩同行，心里好奇，便问：一个女人？
　　韩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得意，笑容轻轻的挂在嘴角，眼底，喜笑颜开。然后微笑着回答三千的问题：对，一个女人。
　　三千依然惊讶，然后问：韩同学，你不会是被绑架回来的吧？
　　怎么说？
　　绑架回来，牵挂的人，就与你分隔两地。你，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韩看着三千，不解她话中之意，问道：我，是什么样子？韩砸砸嘴，不停点头，然后说：高冷，还不爱笑，一个人的时候，看着凶巴巴的，大家都不敢靠近你。
　　韩问三千：那你不怕我吗。
　　三千笑着说：我是谁。然后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骄傲。韩点点头，微笑。
　　三千停下动作，一脸谄媚，好奇的问：那人是谁？
　　啊……韩代弋将语气拖得老长，吊足了胃口。
　　三千弱弱的说：一个女人。韩语气温柔，然后说：我母亲。
　　你母亲？
　　对，我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三千的大脑，死机那般停止运动，她还没开口问，韩就主动交代，说：那天，你看见那个，是我小妈。
　　小妈？三千惊讶，没懂其中的意思。
　　韩笑笑说：小妈呢，就是后妈的意思。
　　三千这才点点头，的确，那天，黑色小轿车路过门口的时候，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那么年轻，又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少年，心想：城里女人保养的真好。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不是亲生的。
　　那，那天，我感觉，她对你，挺好的。三千说得有些底气不足，那个女人，从眼前一闪而过的瞬间，她是不喜欢的，因为她的眼中，杂乱，看不到底。
　　韩回答说：那天，你站那么远，看得清楚吗？
　　三千摇摇头，小声的说道：看不是太清楚。
　　韩憋笑，然后说：可我看你，看得很出神呢。
　　三千狡辩，快速的反驳：我只是好奇，镇里搬来新住户，当然得多看几眼，何况啊，你家的小轿车，不止引起我一个人的注意，平时我们这里，这种车，都只是路过，不会停那么久，而且……她还想说，但是停住了，她想说的是：而且，从车上下来的女人，年轻貌美，花枝招展，香味扑鼻，谁不想凑热闹。但想想，还是打住了，毕竟，有那样的后妈，都会感到别扭。
　　但是停下来一想，韩的话是：可我看你，看得很出神呢。意思是，那天，他也看到自己了，心，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脸上，泛起一层晕红，心中窃喜。随即，又摇摇头，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竟到了家门口，韩停下脚步，看着三千说：三千，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找你商量个事情。
　　三千想了想，回答：明天，不行，我要陪阿婆。
　　哦。
　　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