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撞见》佛家沧渊

3、你的名字

　　放学后，代韩察与同学挥手告别，把书包甩上肩膀，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下了楼梯，走在梧桐树下，偶尔遇见老师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挥手问候，老师总是会摇摇头，微笑。
　　操场边的梧桐树，高大威武，梧桐树下假装看书的情侣，你侬我侬，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手牵手，四周的空气，像蜜糖。球场上的男同学，露出手臂上的肌肉，在洒下的阳光中，来回跑，大汗淋漓，笑声贯穿整个球场。
　　代韩察朝着图书馆的方向，一路向前，抱在怀里的那本小说书，已经被她翻完。
　　图书室的管理员看到代韩察，把搭在鼻梁上的眼睛往上推了推，看了她一眼，面带笑容，缓缓的说道：代韩察同学，都高三了，你应该多看看复习资料，至于小说书嘛，等你上了大学，有的是时间读。
　　代韩察只管笑，还了书，她又开始到书架上去搜寻。
　　排成排的书架，总会让人眼花缭乱。图书室那一扇大大的玻璃窗，只要有阳光，常年的敞开着，白色的窗帘，轻飘飘地倚挂在上面，只要有风，它就会舒展身体，伸着懒腰，轻轻的拍打在书架上。到了放学的时候，太阳挂在西边，阳光透进来，影子就会被拉得老长老长。代韩察顺着有阳光的那一排书架，手指轻敲书面，精挑细选，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一片橘黄色。
　　书架对面的少年，透过留出来的那一点缝隙，看着那张面带微笑的脸，有些痴迷。她慢慢的移动步伐，最后，手指落在一本小说书上，轻轻的往前移。看着空了两格的书架上，代韩察抬起头，少年的眼，深邃且干净，少年的脸，在阳光的笼罩下，清晰且模糊，他微微一笑，举起同代韩察一起抽走的那一本小说书。
　　水木。
　　对，水木。
　　代韩察耸耸肩，两人相视一笑，隔着一整排的图书，站在同一片阳光里。
　　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上，韩代弋一只手拉着书包带，一只手提着刚借出来的图书，迅速的往下走。
　　台阶两旁的梧桐树，在突然吹起的一阵凉风中，叶子相互拍打着。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天空之上，乌云像长了翅膀，快速的移动，将蓝天白云覆盖，乌云密布。
　　代韩察小跑着下了台阶，一路追随在韩代弋的身后，边跑边喊：韩代弋同学，等一下，等一下。
　　韩代弋停下脚步，转身，微笑。
　　你，为什么喜欢她。代韩察举起手中的书，在他的眼前微微晃动。一阵风吹起她高高的马尾，从脑后，打在脸上，她伸手拽了拽马尾，一张干净的脸，又露了出来。
　　韩代弋将怀中的书拿起，看了看封面，挑了挑眉，温柔的说：她的文字有感染力，很悲凉，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代韩察笑，反问道：像你认识的人？
　　算是吧。
　　他们并肩而走，高高的台阶落在他们的身后，过了半响，韩代弋轻声地询问着代韩察：你，为什么喜欢她。
　　代韩察只是耸耸肩，有点无奈地笑了，缓缓的说道：你把我要说的，都说了。
　　相视一笑，依然只能耸耸肩。
　　这时，梧桐树的叶子拍打得更加有力，梧桐花飘飞在风中，他们身后，散落了一地。没有雷声，也没有闪电，毫无征兆地，大颗雨点落了下来，他们身后的台阶上，落下的雨点，变成了一朵一朵盛开的小花。
　　同学们开始逃窜，把书包顶在头上，把书顶在头顶上……
　　雨点滴答滴答，雨点滴答滴答，梧桐叶优美的旋律，在一阵狂风之后，暴雨之下，终将失去温柔的姿态，暴雨之下的两人，把书快速的装进书包，左右寻找避雨之作，可是除了高大的梧桐树，在这一分一秒，跑到哪个地方，都能全身湿透。
　　于是就近原则，他们跑到最高大，树叶最茂盛的那棵梧桐树下，于是，暴雨变成了小雨。地面溅起的雨滴，砸在他们的裤腿上，从树上落下的小雨，将他们的头发打湿，凹凸不平的地面，就在一个顷刻之间，已经蓄满了水，高高的台阶上，雨水哗啦啦的往下流，像小瀑布。梧桐树上大片的叶子，偶尔的，也会被打落一张，贴在地面，死死地粘住，任凭雨水怎么敲打，都纹丝不动。梧桐花顺着雨落下，堆满一地，在流淌的小河里，汇聚在一起，像浪花，随着海平面，荡漾着。
　　韩代弋将打湿的头发，用一只手往后一推，露出高高的额头，抹了一把脸，转头，看了一眼距离两米开外的代韩察，她高高的马尾贴在脖颈处，碎头发紧紧的贴在脸上，雨水像汗珠那般，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趟过洁白的脖颈，流入衣领中。她的校服紧紧的贴着她的皮肤，上面沾着几朵梧桐花，她的嘴唇很红，皮肤嫩白嫩白的，睫毛长长的，在落下的雨滴中，连在了一起。她抬头看了看梧桐树，又低下头，转向韩代弋这边。
　　刹那间，他像被抓包的小偷，迅速调回头，舔着嘴唇，表情有些慌张，空出来的一只手不知所措，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胸腔被高高的顶起，他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在经过一番争斗之后，他终于抬头，与她四目相对，仿佛眼神中，火花四溅，狂跳的心，在那一瞬间，变得炙热，代韩察冲他微微一笑，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在那一秒钟，都会变成泡沫，只轻轻落下一滴雨，就会被冲走。
　　韩代弋看着那张湿漉漉的脸，滚落的雨滴，就像珍珠一样耀眼，她的笑容，如十里桃花，灼灼其华。
　　天上的雨停了，梧桐树下的雨滴变少了，他们就这样痴痴地望着对方，任凭风吹过，乌云散去，蓝天白云，身后的彩虹高挂。
　　直到有吵闹声，高高的台阶上有人往下走，流淌在水泥路上的水奏出音乐，梧桐树甩着身子，像大狗拽着湿漉漉的一身皮毛，雨滴再一次打落在他们的脸上，恍然大悟，如梦般清醒，抬头仰望天空，早已放晴，白云像一朵一朵的棉花，干净得你都不敢盯着它一直看，生怕自己的眼睛玷污了它。
　　大雨之后，学校又恢复了吵闹，一片叽叽喳喳，有些沙哑的高音喇叭里，总是放着最近流行的歌曲，焕然一新的教学大楼，闪耀着光，操场上剩下的最后一批同学，慢悠悠的走在梧桐树下，绕过每一个小水坑。
　　代韩察和韩代弋推着单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拉开一小段距离，分别走在路的两边，一句话都未说。
　　路面已经被太阳烘干，他们的头发也在吹过的一阵一阵风中，发丝轻盈，随风，轻飘，敞开的校服，衣角像一条尾巴，轻轻的，缓缓的向后坠。
　　由于刚下过雨，水泥路旁的庄稼地里，散发出一股泥土的气息，还有庄稼的味道。
　　他们的头顶之上，交织的电线，像蜘蛛网，抬头的时候，将天空上的棉花切割。小镇人家的狗吠声，东边传来一句，西边传来一句。拿着风车的孩子，穿着水鞋，故意跑在水泽里，溅起的泥水，满脸都是，笑容却像一朵盛开的花，在阳光下，炫灿的绽放。风车，在孩童的手中，在风中，一圈一圈地旋转，直到将那笑容，听个够。
　　听镇上的人说，你们家原来也是在这个镇上住的。代韩察一边推着单车，一边看向左手边的少年。
　　少年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点着头，然后说：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搬走的，听说，后来也没有再回来过。
　　代韩察不解，好奇地问：那现在，为什么又要搬回来呢？
　　韩代弋微微的低下头，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远方，眼底有一丝悲伤：其实，奶奶去世之后，爷爷几度想搬回来，可是都被我爸阻止了。
　　为什么？
　　少年也只是摇摇头，他只知道，爷爷每次想搬回来，都会与爸爸大吵一架，直到近些年来，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爸爸才终于松了口，同意他搬回来住。
　　代韩察表示理解，不停地点着头，她用试探性的口吻，试探着少年：你的名字……
　　少年看着她，微微一笑，自己抢先答了出来：像个女孩的名字。
　　代韩察挑了挑眉，扬起嘴角，歪了歪头。少年并不甘示弱，看着右手边的女孩，嘴角上挑，拉出弯弯的弧度，微笑着说：你的名字……
　　代韩察笑着回答：像个男孩的名字。
　　韩代弋伸手理了理落下的头发，舔着嘴唇，试探性的口吻：我，见过你的名字！
　　韩代弋话一出，她的身体便僵了僵，自行车缓了一缓，抬起头，表情认真严肃，看着身边的男孩：你的名字，我……
　　叮铃铃，叮铃铃。女孩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掏出一看，是陌生电话，迅速的接起电话，礼貌的说：喂，我是代韩察！
　　挂断电话，折转自行车，朝着下坡路，一路奔驰。韩代弋在她身后叫，不管叫得多大声，她都没有听见，她使劲地蹬着单车，逆着风，拼命地向前冲。
　　韩代弋掉头，骑上单车，追在少女的身后，逆着风，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