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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女孩的寻常购物 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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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云杉回到住宅后,他倒头栽在床上,马上就要睡着了,但是大脑的思绪才刚刚开始活跃,只要碰上海心月,他就不可能睡个好觉。
窗台上的乌鸦突然飞到他的怀里,发出几声凄惨的嘶哑声,乌鸦是黎云杉的闹钟,今天他没有准时参加黑夜。他安慰地抚摸它的脑袋,鸟类的头很脆弱,今天的这只乌鸦还很幼小,乌鸦飞走后,他看见幻影在空中涣散,像修女透明的灰色面纱。黎云杉闭上眼睛,想到海心月的手臂受了伤,房间里有伤药,希望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深色的信封撇着嘴巴,用尽最后一口气,她原本轻盈的腔调变得沉重:“来不及了,快点把我烧掉吧。”
“你不需要对自己这么残忍。”黎云杉拿出怀里的信。
“如果你需要的话,乌鸦可以带你去到你想要去的地方。”黎云杉听到乌鸦的叫声,没过一会儿它就回来了,直勾勾地盯着信封。
“没有关系的,这是我的使命。”信封哀求他,“我的同伴已经死了,而我的最终归宿也是死亡。”
黎云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打火机,信封怕他后悔,眼疾手快地把打火机吞了下去,刹那间,火像一张有弹性的网,精密地和变得灼热的她相连,灰烬在眼泪的拖累下变得沉重,她只剩一点点咳嗽的力气,她说道:“不要仁慈。”
最后信封完全化为了灰烬。
他起身将垃圾清理干净。
海心月来时留意了其他的别墅,有一些透过明净的窗户可以看得到屋里盖着丝罩的沙发和摆放整齐的厨房,黎云杉给她选的这幢别墅很大,一楼的客厅很大,二楼房间旁边就是图书馆,她进去望了一眼就走了出来,房间很空旷,但是外面还有专门的衣帽间。窗户紧闭着,但是这里的味道感觉很清凉,空气弥漫着夜色的阴影。海心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连衣裙,腰上豁的大口子还格外醒目,她走进衣帽间,将灯打开。
原来空气是在这里流通的,衣帽间的所有窗户都在开着,衣柜也开着,她最大的感受是色彩的袭击,颜色就像刷子一样狠狠地刷过她的眉毛和眼睛。
“不是吧,这哪有我穿的啊。”海心月走到衣柜前,这里面大部分都是花纹点缀的长摆连衣裙,就像从花团锦簇上复刻下来的,白色的网纱裙格外好看,她忍不住拿了出来,裙摆缠绕在身上,散发着栀子花香,裙子很好看但是并不合适,她恋恋不舍地将它放进衣柜,埋藏在众多娇艳里。
她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海心月偷溜出来,外面宁静得只能听得见脚步的声音,她来到一幢较为低矮的别墅前,门前的沙砾里长着零零散散的青草,她转了转把手,很轻松地就把门给打开了,这里的瓷砖闪着鹅黄色的光泽,两侧的启上的楼梯些微破旧,一些白漆撒在阶梯转角处。海心月飞快地跑上楼,随意推开了一扇门,引入眼帘的是堆砌成山的衣服,柔软的衣衫像绳子一样捆绑在一起,色彩的分界线极其杂乱,海心月关上门打开另外一间,衣服就像烂布条般散落在地面上,她失望地往后退出来。
“你在干什么?”
海心月转过身看见了黎云杉,她吓得往后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都几点了。”黎云杉的脸上出现一点焦虑,“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其他别墅你都不可以进来,知不知道。”
海心月感觉他有一点生气,于是安静地点点头,但是心里的真实想法一会儿就跳出来了,她指着自己的衣服:“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回来,衣服是破的,那里没有合适的衣服,我就偷跑出来看一看。”
黎云杉:“一件合适的都没有吗?”
海心月走出来,指着里面的破碎衣服:“难道这个地方还有贼吗?”
黎云杉被她逗笑:“那贼只能是你了。”
海心月反驳道:“我才不是呢?”
海心月推开另一扇门,指给他看:“这里也很奇怪,你这里以前是不是住着一个脾气很古怪的人?”
“是。”
“那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海心月重新跟着黎云杉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边走边念叨:“身上有这么多伤口,你不会痛吗?”
海心月:“会。”
黎云杉:“……”
“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黎云杉看到她手臂伤口上的痂痕变浅了,但是皮肤周围有许多剌伤的小口子。
他身着白色的衬衣,领端没有扣住,歪着,一个锁骨的凸点露着,黑色外套和衬衣低端齐平,是西装的款式,但没有正式西装带来的正式和僵硬,估计他穿衣服的面料都是天上飘的云织的。
黎云杉像长辈一样,走到海心月的前面缆住她的手臂:“看到药箱了没有?”他蹲下来,抽出柜橱最下端的抽屉,药箱倒着放在里面,旁边空空如也。
“那你快点。”海心月撸起袖子,让他看清楚了手臂上的伤口,她静静地等待对方为她包扎。
那些细小的伤口冒着血丝,黎云杉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用酒精棉擦拭,小孩的脸上出现一点疼痛的表情:“难道要在我的伤口上都贴上创可贴吗?”
黎云杉:“是的。”
海心月在他面前蹦蹦跳跳地喊道:“我想要可爱一点的创可贴。”
黎云杉:“没有可爱的。”
海心月夺过他手中的盒子,把里面的卡通创可贴拿了出来:“明明就有,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中看不中用。”黎云杉撕开一片创可贴,轻轻地粘在了海心月的鼻梁上,是一个醒目的粉色猪鼻子“这样好。”
“不公平,我也要。”海心月抓住他的的手臂,在他的脸上贴了一个猪头。
“别闹了。”黎云杉看着她,“你膝盖都摔伤了,这样跳来跳去的。”
海心月膝盖上的伤口呈现血肉模糊的状态,黎云杉给他擦拭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深怕棉签丝粘在上面,抬眼看她的时候眼里的责备带着淡淡的心疼。
黎云杉来到衣帽间,他大致地扫了一眼,拿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他对比了海心月的身高,将多余的裙摆剪掉,然后用细白的针线把毛躁处往里翻折缝合。
“哇,你真的好厉害啊。”海心月将裙子拿到自己的手里,喜悦地抚摸上面凸起的碎花纹,旋即跑到衣柜里,拖出几件玲珑的衣服,“这几件我也好喜欢,你能不能也帮一下忙呢?”宽大的裙子经过粗糙的剪裁后只不过与她的身高相称,然而小孩开心得仿佛裙子已经上了身。
黎云杉:“明天我就带你去买衣服,你就穿这件好不好?”
海心月:“嗯。”
第二日,海心月醒来时,她蜷缩双腿,浅棕色的藤席随着双脚的动作在床板上摩擦,底铺的床单变得褶皱。海心月的下巴顶在双膝的脊缝间,眼睛一会儿眯着一会儿睁着,意识像杆子上挂着的衣衫,在大风中摇摇欲坠。
当然了,她往日绝对不是这么回事,更何况她才来这里,这是个温馨而陌生的避难所,需要很长的一段适应期。海心月一偏头,耳朵彻底陷入腿缝里,她的目光极驻天空的那条路上,有玫瑰伸出的懒腰,云雀抛弃的羽毛,有空气,有空气里的灰尘,有空气里还未凝固的水雾,有她只能翘望到的枫树的粗干。若抛弃对天空的概念,天空无所谓大小,可天空无边无际,这才是事实。
她从床上站起来,海心月心想她总不会一夜窜高吧,她的头马上就要撞到天花板镶嵌的花灯,她下意识地捂住脑袋,尖尖的胳膊肘碰到花灯的流穗,那处变得粗躁的纹理不清的皮肤感到了一小圈的热量。她明显有了颤动的知觉,回头看灯并没有坏掉,她耷拉下肩膀,人瞬间缩了几个度。
“啊……”海心月惊讶地全部神经都放在瞪大眼睛的任务里,她捂住嘴巴,又轻轻地把门带上,鞋子不合脚,这样趿拉拖鞋的声音就不会传到外面,她边走边整理好两边松垮睡衣滑落的肩带。
她和黎云杉一起来这里的时候,石阶旁的小花丛边是没有一辆轮椅的。现在,黎云杉就坐在轮椅上,海心月恰好看到斜过去的背影,端庄肃穆的人连小憩都会交叉抱臂,时刻保持俨然,她断定他的身姿没有很霸气,手臂垂放,至于双手如何她不得而知。
海心月心里想着一个手脚健全的年轻人坐在一辆黑色的轮椅上,像个失去信仰的流浪汉,这实在是太怪诞了,如同围墙上乱爬的玫瑰蔷薇带着休闲的惬意模仿爬山虎的顺势而为。
黎云杉看着小女孩一身干净的白色裙子,他上前把她的衣领摆摆正:“我带你出去。”
海心月走到黎云杉的背后,按了按他的蝴蝶骨,天马行空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有翅膀会飞呢,我还在想你该怎么带我上天呢?”
黎云杉:“你这小孩,都这么大了,怎么脑袋里还在想这样的事情?”
海心月:“我这么大了你为什么还叫我小孩?那你会不会飞嘛?”
黎云杉:“不会。”
她满脸愁容:“不会吧,你不会要徒步带我离开这里吧。”
黎云杉友好地向她抿嘴笑:“小姑娘我问你,在大街上,你看到最多的是什么?”
海心月:“人。”
黎云杉:“……还有呢?”
海心月:“草。”
黎云杉:“还有呢!”
海心月:“车。”
他轻松地嗟叹一声:“这不就对了。”
……
商店里。
黎云杉调侃:“你什么都没带,卡没有忘记带,是吗?”
海心月,全是撒娇的语气:“这卡一直在我的兜里的。”
导购员口若悬河,张口就是“你穿这件衣服太美了”,“你这样一定可以迷倒所有的人”。
她们还会注意黎云杉的存在,眼神可以瞬间灌满羡慕的神色:“你男朋友也很帅气呢。”
黎云杉苦笑一声,说到:“不是哦。”
海心月没有解释任何东西,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黎云杉的身上,仿佛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条挂在黎云杉身上的丝线,连夸奖海心月的时候眼神都游荡在他的身上,这种火炬一样的目光让海心月感到恐慌。
“这些衣服都不好看,我们换一家店吧。”她说道。
海心月拉着黎云杉几乎把城市里所有的商店都逛遍了,简直是一场肆虐八方的侵袭。
轿车驶入玫瑰区的车库里,发着光泽的黑色,长出来的蔷薇从车头流连忘返到车尾,留不下痕迹,只能留下余香。黎云杉:“你这个年纪,可能买衣服需要父母陪伴。”
“你总是在说我这个年纪,可是我这个年纪也不小了啊。”短短几天,她发现黎云杉总是抱着一种年长者的姿态看待她,这令她疑惑。
后排和后备箱被包装好的衣物塞得满满的,亟需呼吸的轻薄透气衣衫可能也被压成了海棠花的碎片。海心月的怀里还搂着一摞,手指抵着车内空调的按钮。
车门打开后,骤然她的心情就舒畅多了,她本想一路疾行到自己的住所里,这里所有的别墅有着大同小异的门面,簇拥的玫瑰与蔷薇相差无几,她和自己的新家还没有熟到建立感情的时机,显然她的脚步不得不戛然而止,回头等待着拖着一堆衣物的黎云杉,他走得不紧不慢,逐渐超过海心月:“你不用刻意记,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她想了想,哭笑不得:“你昨天还在说没有你的允许,这里不可以随便进的。”
黎云杉:“按我今天说的做。”
海心月的脸庞轻松许多,被风吹乱的头发像接连不断的海浪拍打她的嘴唇,她摇头晃脑:“那我就把我的东西塞满这里,等我长得更坚强点吧。”
“等我长得更坚强点吧。”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在黎云杉的脑海里重叠,这句话点醒他朦胧的眼睛。
“难道你什么都不帮我分担吗?”昭然,他额前有层次的碎发承载着发根涌出的汗液,黎云杉回头朝海心月笑了笑。
她瘦削的身体在光线不充足的院子里显得更加孱弱纤细,弯曲的植物茎杆耸立在她的身后,如果还没有动身跋涉,它就能轻易地把她勾走。海心月整个人都很洁净,路灯的麦秆色衬托不了灰色的阴影,而她的质地与周围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心驰神往的酒坛布满灰烬,孕育了一朵昙花。总之,她纤细的四肢看起来就很脆弱,停留在外界一秒就会被吞噬。
“算了,你进去等我。”黎云杉往丛落里的一处别墅指着,那里是我的住处,一切安置得很好,“我好了就过来。”
“嗯。”海心月头也不回地跨进了小径里,几天前临来的间覆着蓝色玻璃的门只不过是个摆设,如果那天她的眼神可以敏锐一点,就可以透过花丛的漏洞看到里面的布局。
此时她脚踩玫瑰花穗,皲裂的清脆声音却像泥土里渐渐萌芽的生命,它的腐败身躯滋养着下一代的荣归,沉寂的夜晚听到了小提琴演奏的安逸,琴弦在月亮的曲线上滑音,惊扰了叶丛里熟睡的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