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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与伦比的美丽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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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海心月越走内心越亢奋,气火攻心让她损失了身体里的大半部分能量。她每走一步,就感觉躯干和内脏在争夺她吸进去的空气,燃烧净化那掺着馥郁的空气,因此她能嗅到滑落在鼻翼旁的汗水,它带着融化的深夜的幽香。
前路变得开阔,影子在路与土壤的接轨处七长八短地生长着,但颜色统一得就像延伸到男人黑色西裤里的黑色长袜,海心月舒坦得如饮泉露。她相信这是金灿灿月光的小把戏,它也极其看不惯这些花枝招展围拢在一起,高处便是裙摆的流苏带,低处就变成了分散的萤火虫。
尽管天上有皎洁的月亮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海心月的内心还是感到一阵一阵的孤单,她轻轻地拿出信封,信封变得冰冷又湿润,没有一点生气,最终又把她放回了口袋里。
身后的萤火虫像绿色的火炬,她停下脚步,叫喊道:“萤火虫萤火虫,你会说话吗?”
没有一只萤火虫回答她,然而它们的身体闪耀着更耀眼的光芒,她借着光亮看见了倒在丛林里的自行车。海心月小跑进去,踩在大片大片的牛筋草上,扶起自行车,直接蹬上去骑出来。
小时候骑车时,她总会顺着马路的白线骑行。越想骑直线,前轮就会不受控制地摆动,她痴迷得经常会摔车,恢复后还要去骑那条白线,摔多了就习惯了,也不刻意去追求,于是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曲线。如今这条宽阔的路居然没有一条线,她觉得脚上绑了条丈量的长尺,可以大胆地一往直前。
海心月终于抵达新的别墅区,车子还没有缓冲好,她直接跳了下来,丢掉它。形态温和的玫瑰在铁栅门的弧形顶上安分守己,海心月想让自己的视觉休息一会儿,一路上见了这么多大红袍,她得歇歇。
骤然,她看到乌鸦飞过,发出难听的声音。
海心月踏进去,一股清幽的的花香羼入鼻息,但是极目远去都是馥郁的生机和超然的活力。她很诧异,这里与外界迥然不同。瞳孔因小巧玲珑的娉婷渐渐放松,凉意袭上单薄的上衣,随风时不时和肌肤贴合,让海心月一阵清醒一阵茫然。她本该嗤之以鼻,可是这里的富丽不再高踞俯首,有一种黯然不失色的忧郁生命力。
乳白斑瑕的砾石铺成了三条路径,海心月所立之地如掌心。砾石多而不拥,仿佛每一粒短暂搁浅的小小的晶球,踩在中间会泛开水纹一样的波澜。这样的无生命体给人一种不静止的知觉,海心月把它当成大地在黎明将近的苏醒。
海心月感到手臂一激灵的刺痛,她低头掐着上臂的肉掰近,圆点形的浅口因拉伸变得细长,已经冒了一点干燥的痂痕。她舌尖都已经自觉抵住下唇,伸出来的手指还是往鼻头上的雾露沥了一把,糊弄到痂口上,舒凉停留了一秒不到。
月色渐渐与肚白的天穹相衬,凌晨还依稀可见的云幕朝天际散尽。
正前方的石阶只有三层,阶面宽度延续得夸张,邻连的高度低矮,比例不恰当但整体和谐。海心月胡乱比划了几下,她要是想在这里休息的话,就拿个柔软的毯子,最好是带着菱形花纹的天鹅绒,躺在上面,就是不知道硌后脑勺还是硌屁股,要是都硌就糟糕至极,她现在就想打开眼前的这扇门先随便拿个毯子做试验。
海心月伫立原地,砖白屋檐顶与石阶相连的走廊刀削般齐平。由于视觉盲区和玫瑰花丛,以眼前的正门为中心,她只能目睹到各边有五盏明灯。海心月仰视门楣上端的那两盏灯,门面虽然是浅棕色的,但是门框呈现渊水般的厚重深棕色调,她愈看愈发怵,这两盏灯太像黄色食草蛇浑浊的眼睛。她上前摁了开关,并且发现门是紧锁住的,门心的正圆形玻璃透出蓝盈盈的光,海心月只能瞧出里面的朦胧。
她扭身决定换一条行径,于是往左边走。休憩许久的天空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海心月眼眶充盈白日的喧嚣。
随着行走路线的延伸,海心月才发现自己方才上当受骗。外围高大的铁栅门是一环,内部的别墅正门又是一环,都仅仅相连了百米不到的围墙。外墙伟岸,花卉起点外端,绵延不绝攀爬,错综交织的玫瑰和蔷薇花丛如同源远流长的溪水,在天堑处急速奔腾直下。内墙虚高,目觉颜色温顺的浅淡蔷薇丛应该在内端平底而起,相距缓和地附着在屋檐与围墙的拐角,一枝一枝整齐地散落在地上,如同两层波纹感的夏日裙摆。
玫瑰和蔷薇汇聚成穗状垂饰物,与其说穗状,倒不如说是姑娘马尾盘成的细小但繁多的麻花辫,只不过很少有扎着绯红与浅粉交相辉映辫子的姑娘。
走出了姑娘的美丽,海心月的步伐凝滞,她得到了一场盛大的视觉冲击感。
海心月决定把邂逅的姑娘遗忘,她要把刚刚行踏的穗带当成通往天空之城的吊梯,它若隐若现,虚无缥缈,一旦落下,普世之人再也无法寻觅到天堂之路。
黎云杉停止了阅读,他把手中的书盖在胸膛上。乌鸦夜晚啼鸣,白天安息,因为这里没有它们的休憩藏匿之处,群鸟喜栖于此。这里的鸟语带着花香翱翔,翎羽散发着盎然的味道,黎云杉只是一个静谧的旁观者。
突然,有一只灰喜鹊停在他的肩头,钴蓝色的长尾擦过黎云杉的肩膀,他的领口有弹性地滑到原来的位置,看似光滑,却有一种亚麻布的粗糙感觉,短衫也被脚爪勾出细细的白色绒毛线。那喜鹊须臾飞进了树丛里,恍惚间,黎云杉觉得鹊尾是湛蓝天空落于人间的孤影。
他抬头看见了太阳,与书籍所言迥然不同,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愿意垂怜这片孤兆之地。在黎云杉眼前的空气里,数以万计的白色重影跳动打转,眼睛感到干涩,于是把胸膛上的书本盖到脸上,渐渐入睡。
两棵红枫树相距四米,玫瑰遒劲有力的茎杆冲出了枫树根周围的泥土,土壤像刚被犁种的土地,暗棕色的基调散发出红色的光泽,爬虫还在认真拨土,萌芽的牛筋草焉成一团,树根弥漫着刚刚死去的清香。
相比后面的红枫林,这两棵红枫树显得矮小瘦削,比例相称,尺寸小了很多。玫瑰的茎杆延伸到了红枫树的叶丛,两边对称地蜿蜒盘旋成了月牙形的玫瑰吊床。
黎云杉的姿势没有变,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顶端黑棕的头发拱成小小的虹桥。臂肘把吊床上鲜活的玫瑰花撑得扭曲了脖子,它返璞归真,流出干玫瑰花苞独有的淡淡紫罗兰色汁液,沾湿了黎云杉的肌肤。
山根为谷,鼻尖如峰,书本的脊梁原本靠黎云杉的鼻梁支撑着,像个危楼,如今渐渐滑落,压到玫瑰花的身上,他的半边脸裸露出来,阴影里的玫瑰花瓣凝望着他闭上的眼睫。
黎云杉的意识清醒:“这个家伙怎么还没有来?以前不是很能跑吗?”
他继续睡觉。
平常黎云杉会怡然自得地平躺着,交十的双手放在肚腹上,偏着头静静地看着眼前与吊床相距百米的湖泊。
心月湖是无人区玫瑰古老的心脏,深水在晴空万里的艳阳天里汹涌澎湃,冰面宁静,似一面冷酷无情的屏障,阳光穿不透也撒不进,迂腐得神色越来越深蓝。
太阳日复一日地高踞在无人区的天际,妄想把温暖独独撒进去,却发现心月湖反其道而为,它是炎炎夏日里清凉的冰,瑟瑟冬日里温暖的绒。于是太阳变成了苦命的单相思红豆,只有在冬日才能获得恋人的垂怜,她能俯视到自己绯红的脸庞与恋人游动的水脉,泪珠凝结在雪里,一去不复返。
没错,这个湖泊非常奇怪,夏天结冰,冬天化水。
红枫林高耸入云,形成椭圆形的壁垒,相距甚远的铁栅门是唯一的通道。密不通风的枫叶永远保持绯红的鲜亮色泽,它永远是一个崭新的操场跑道。四季轮回,飞鸟迁徙,生命划过的痕迹会被云带走,少年奔跑的步伐会被遗忘,而红枫林永远守护着黎云杉的无人区玫瑰,操场永远等待着草坪上滚动的足球。
“我的天啊!这里就像大草原一样!”海心月喊叫,她的脑海告诉她曾经的自己说过这句话。灰尘充斥在眼前的光影里,高大的身躯站在海心月的面前,少年从未提及过他的名字,她的伤感产生于他遁迹的那天。
原来内墙真的只是一堵墙,不是一个完整的别墅。
海心月早早地把信揣在手里,她一路疾行,看见了双层蛋糕式的花坛与喷泉,看见了孑然一身的花坛与喷泉,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小别墅,看见了湖泊,看见了吊床,这里坐落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她已经无法用更多的言语去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