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玉行》霁时梧

3、初入侯府 初入侯府

　　又隔数日，队伍终于进了长安城的城门。
　　她听得周围熙熙攘攘，仔细分辨是一声声的“侯爷回来了！”
　　尹珩继承了父亲的平远侯时才十岁，为报父仇他投身军营，誓死夺回十三城。虽有他父亲的名声震慑，但还是有好事者说小侯爷没本事，不过是捡了便宜爹。之后连连胜仗回来，终究让这群人闭了嘴。年少时还是在意别人说法，因此他在军中不喜侯爷这个称呼，于是上下都只叫他将军，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北戎十三城本是大兴国土，外族来犯才被夺走。这些年尹珩夺回十城，解救那些百姓于水火，且大振国威，大兴百姓自是将这位平远侯当作英雄。前阵子捷报送回宫中，说侯爷的虎威军拿下第十城，城中已是沸腾，如今车马刚一入城，百姓自然夹道相迎。
　　听李淳说为了不暴露将军有伤，所以尹珩入城是骑着马的。
　　“只可惜将军脸上挂了彩，城中姑娘们要伤心了。”李淳啧啧地笑了几声，突然想到了什么，靠近帘子：“今日你入将军府，那才是有大看头。”
　　她不解：“我？与我何干？”
　　李淳憋住笑：“京中贵女听闻池渺姑娘的名号，估计要咬牙切齿一番。”
　　池渺正打算掀开帘子，被李淳按住了：“你可千万别露脸，被她们挠花了可就不好了。”
　　语毕就一夹马肚子，从马车旁边溜到前面去了。
　　听李淳的意思，他像是很招姑娘喜欢。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可要被冤枉死。从北戎营地回来，十日路程，尹珩也是避嫌似的，加上驿站那一次，总共见了两次。第二次还是过来跟李淳问话，看她也下了马车透气，顺道跟她打了个招呼。
　　也是那次，她将自己的新名字告诉了尹珩。
　　取池字做姓，取渺字做名。
　　尹珩听了也只是说了一句：“池渺，好名字。”
　　池渺扭着眉头，心想她与尹珩清清白白。尹珩于她而言是寻找家人的稻草，她于尹珩而言是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外面熙熙攘攘，一路送到了侯府门口。
　　马车停稳后，上来一个婢女给她戴上了长帏帽，又搀她下来入了侯府。
　　尹珩在前厅又受了赏，换了身衣服就入宫复命去了。
　　池渺一路被带到一处院落，那婢女路上就与她说，卫鸣早两日赶了回来，吩咐收拾出这个院子给池姑娘住，也配了几个丫头使唤。自己名叫青豆，年十五，是池渺的贴身丫头。
　　“侯爷不常回来，这几年尤其回来的少了。老夫人走后，侯爷就遣散了许多人，侯府冷清的很，下人也少，所以姑娘不要嫌弃。”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有眼疾，”池渺停下脚步，向青豆微微行礼：“是我麻烦你们了。”
　　青豆连忙回礼：“姑娘是侯府救命恩人，可不能这么说。”
　　池渺住的院子比较偏僻，李淳说这里静，毗邻园林有助于养病。等给青豆吩咐完池渺的汤药饮食，又去给下人们把脉瞧病去了。
　　“往常侯爷回来，都是小李大夫陪着，他是个好人，”青豆嘻嘻一笑：“他待侯府下人们与达官贵人没什么两样，每每来了都帮我们看看身体，而且每次来了都带着好多奇闻趣事。”
　　青豆给池渺桌前布菜：“这次他在这边要照看姑娘，大抵会多住些日子，我们可是托姑娘的福，可以多听写话本故事了。”
　　李淳确实是个妙人，池渺虽然不是爱说话的人，这一路要不是有他在，估计池渺也要憋出毛病了。
　　“那将……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侯爷？侯爷不常回来，奴婢只晓得他话不多，但也不苛待我们。”
　　“那……他凶不凶。”
　　“侯爷回来的日子奴婢也就见过几次，看他冷着脸……”青豆小声说道：“侯爷是当今陛下的外甥，是当今太后姐姐的孙子，正儿八经皇亲国戚。姑娘也谨言慎行些，他发起火来好可怕的。”
　　说完又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侯爷息怒，奴婢不该私下妄议主子。”
　　看来真的是个凶神恶煞的主儿了，仗着皇亲国戚就脾气大……池渺心想，李淳口中那些姑娘定是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只听得他战功赫赫，便生出仰慕之情。要是能见到尹珩的真面目，估计就不会恨她了。
　　不过之前那两三次对话，尹珩对她算是有礼。不惹他的话，还是能安安稳稳的。
　　池渺如此想着，便心安了一些。

　　长乐宫。
　　“我姐姐命苦，她就你娘这一个女儿，还先她去了……”太后拍了拍尹珩的手：“早年姐姐走时嘱咐我，她那一支已然凋零，女婿尹家也只是你父亲，你无依无靠，定要哀家照顾好你。”
　　“可你一直在北戎打仗，每次回来匆匆复命又走了，哀家都没好好疼你。眼下已是年关，这次不许走了。”
　　尹珩正想说什么，太后将他的手抓紧了一些：“你总在外面，北面又远，皇帝也担心你的身体啊。”
　　尹珩了然：“陛下疼孙儿，方才去复命时，还安排了太医院诊治。太后放心，这次回来养伤，会多留些时日的。”
　　太后留他在宫中歇息，尹珩推辞了。待他回到侯府时已经将近子时，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入了府，像往常一样的流程，待他沐浴时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府里多了个人。
　　“卫鸣。”
　　“将军什么吩咐。”
　　“之前说把她的住所与我这边安排的远些，如今安置到哪了？”
　　“金玉堂。”
　　金玉堂，远些，但安静雅致。尹珩点了点头：“不错。”
　　“将军您图个避嫌，可怜了小李大夫，以后每天两头跑可累坏了。”
　　“明日开始太医院的会来，让他只用给池姑娘看诊就好。”
　　卫鸣试探性地又问道：“将军，你不去看看池姑娘啊？”
　　“少见些，她毕竟身份不明，免得惹闲话。”
　　“也太不近人情了些，人家好歹救……”
　　“明日去。”
　　尹珩闭眼叹了口气：“我不会和女人打交道，你得上心些。”
　　卫鸣腹诽，又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您倒是学着点啊。

　　不会和女人打交道的尹珩第二日刚醒，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哥哥！”
　　他捏了捏眉心，对卫鸣说了一声猢狲又来了。
　　一个太医打扮的青年闯了进来，逮住尹珩就来了一句：“你开窍了！？”
　　一头雾水的尹珩被“青年”按在椅子上，那人一脸笑：“老实交代，那姑娘姓甚名谁，长得漂不漂亮，性子如何？你可喜欢她喜欢的紧？”
　　卫鸣行礼：“公主，您这是？”
　　见尹珩一脸无语的样子，陈意安便转头盯上了卫鸣：“我嫂子如何？哪家闺秀？”
　　“意安，成何体统。”
　　见尹珩似乎生气了，意安才坐在尹珩旁边：“我这不是好奇么，都传遍了，说你带了个女子回府。”
　　“池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因伤失了记忆，我是带她回来寻亲的，不可胡说。”
　　“就这？真没什么别的了？”
　　“你还想有什么。”
　　意安一下就泄了气：“无趣，还以为有什么好玩儿的八卦能讲给我那些姐妹听。”
　　“行了，人家清白女子，可不是你们编排的对象。”
　　“知道了知道了，既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肯定也是记她恩德的，不过……”意安一脸奸笑：“哥，我这不能白跑一趟。老样子，让卫鸣带我去酒窖，我得亲自挑一壶。”
　　尹珩无奈点点头。
　　意安乐颠颠地出了门，又折回来说了一声：“我让太医在前院等着了，你记得打发人叫他们进来。”
　　去酒窖的路上，意安还在感叹，本想听一本将军美人的故事，却是个美救英雄，还落花无情流水无意，当真无趣。
　　“都说才子配佳人，只是这东城员外家的佳人，确实个跋扈的，天天舞刀弄枪，搞得员外成天愁眉苦脸，生怕女儿嫁不出去。”
　　意安听到有人在讲话本，便隔着竹子凑了过去。看到几个小厮围着一衣着上乘的男子，那男子正背对着她，讲的津津有味。
　　“那小姐便做了一个比武招亲，来者皆被她打得屁滚尿流，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后来呢？”
　　“小姐见无人敢娶她，整日借酒浇愁，孤苦至死呀。”
　　“唉，真是惨。”
　　“尔等真是浅薄！”意安三步并两步便到了人堆里：“你这个说书的，也太……”
　　李淳转过身来，又垂目看向她：“阁下……是太医院的大人？”
　　意安的话卡在了唇边。这人目如朗星，身姿挺拔，一行一止竟温文尔雅。
　　“你是？”
　　“在下李淳，是将军的军医。”李淳微微笑着：“方才阁下是有什么见解？”
　　“方，方才想说，”意安又生起气来：“女子不一定非要嫁人才算圆满！”
　　说罢便扭头就走，顺道扯走了竹子后的卫鸣。
　　“可千万别说我是谁，要传出去韶阳公主又来侯府吃酒，母后又要罚我了。”
　　“公主放心，小的知道。”
　　这人不可貌相，长得一表人才，可惜满嘴胡诌。意安想着，可不能让他在哥哥面前经常呆着，尹珩还没开窍呢，要让这人带坏了可就糟了。
　　“这李什么，我亲自收拾他，他要问起，就说我是太医院的安大夫。”
　　卫鸣一乐，有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