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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及冠之礼 晚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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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萧遂早已授予及冠之礼,赐字景沅,承北凉王世子之位。北凉多有不同,又何况是出生世家。大菀中男子多数以十八及冠,女子十五及笄而定。但是这及冠若是放在大菀皇室里又是别得一番寻味。
相比起及冠,及冠者所赋予的权利尤为思量。要是之前的太子人微言轻,现在的太子恐怕要被那几个皇子忌惮。
这一日文、武官统一着黑色蟒袍朝服。
“今日,不必佩剑。”纪霖抽掉萧遂侧腰上的佩剑,到有些安抚的力道于肩臂上,顿了一下道,“其实你本来就可以不用去。”
太子及冠关他北凉王世子什么关系。
“大可放心。”萧遂淡淡笑道,起身弹了弹衣后的灰,若不去宫中,他怎么才能忖度出纪霖这么多年执着于立于皇城根下,甘愿只当一个五品文官的希图。
这话在心中打了一个腹稿,未几,沉了下去。
他跟在纪霖的身后,心里自嘲了一下。
红铺的地毯从皇宫主城门一路延伸到大殿。远处灯笼悬在屋檐两侧,石栏两侧禁军把守,观近玉阶一望而知由人重新清理过。
马车停驾于侧大门,宫里的江公公便迎了上来,纪霖上前寒暄了一句。看到后面的下车的人脸时先是一顿,“这位是?”
“我侄子。”纪霖淡然一笑。
“见过江公公。”
声音不谋而合,顺着方向,旁边的马车帘子上被说话的人执手撩起,梁旬澈含着笑细瞧着他。过了几日,他也算是摸清楚了萧遂的脾性,碍于叔父在场,萧遂很有礼貌性的回了一个笑容,波澜不惊的对上梁旬澈的视线。
“纪大人,景沅小侄。”
纪霖愣了愣,带有些复杂的神情睹了一眼身侧的萧遂。
轻声道,“你和他什么时候,有了交集啊?”
“叔父…”
“叔父,刚刚江公公找你有事商议,不要忘了。”萧遂斜身子,侧耳提醒道。待纪霖走远后,自认为不是很熟,向右边挪了一小步子,才发问,“梁大公子为何不与临都侯一同来往。”
“你叔父怕是今晚顾不上你了。”手指在空中随意画了一个弧度,在某一地方又点了点。梁旬澈前后句没什么牵系,“可能到晚上的时候会下雨。”又顿了顿,“会下很大。”
“你什么意思。”萧遂下意识抿了下薄唇,疾步跟上了梁旬澈,“今日太子及冠礼,虽然邀请了文武众人,但是仍不乏有推辞,病由之理。不知道梁公子是请自隗始之人还是俯首就缚之人,亦或者是……”
“是什么?”萧遂在旁边嘟嘟囔囔了半天,现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觉得烦吵了,突然插了上去。
梁旬澈扯了扯萧遂,扣上他的下巴,双眸阴厉,呼吸急促了些,“把话说完,是什么?”
“没…什么。”萧遂心里一凛。
“是吗?你最好别被抓到什么蛛丝马迹。”梁旬澈松开了手,搭在萧遂肩头,鼻尖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直拍在他脸上。
“梁公子还是多多关照一下自己吧,少参合别人家的事情。”萧遂怕他听不太清楚,特意咬重了别人两字。
转身踏上石阶,渐渐没了背影。
嚣张,又不甘于听受他人。这样的人要是不出生附置于十二冕旒之地,当个云游散人。又是何等的羡慕。
如此一比,功成名就就不那么耀眼了。
多年后的梁旬澈回忆起此幕,发觉自己早已情入深。
冠礼分三步:筮日筮宾、三加。太子谢季渝衣衮冕,头带玉珠九冠,缓步走上高坛。皇帝携赵皇后位居高位。十二串玉旒挂于长延前,丝带两耳处各挂着允耳,冠武压着发际,却挡不住鬓角上的丝:缕白发。反观赵氏,身着凤袍,头带凤冠,看太子的眼神中多为虚情。
长安城中谁人不知太子并非赵氏所出,是侧妃姜氏所生。二十年前,禾王先是与赵氏完婚,次月又娶姜氏为侧妃。继位后,又纳林贵妃。
太子三跪九叩,拜皇帝,底下的百官朝拜。
诸皇子站于前侧,赵皇后撇了一眼底下的二皇子谢季沂、三皇子谢季湘,和跪正前方的即将完冠礼的谢季渝。
众失之不宣之于口。
五品位于中后,萧遂微微扬起头,整张画面映入眼帘。
但一人不同,他往后一瞭,火星四起,撞了个满怀。
及冠礼之后,皇帝移驾宫内,设盛宴。文武官对列而坐,左侧赵濯,赵国公爷庶出之子,任都司职,上次茶香楼拐女子的贺府次子贺一滞与其胞兄贺一润坐在其侧,恭维敬酒承话颂扬。右侧多以先帝旧部为数,案几首桌,尚书令苏敷苏大人,年过花甲,饱经风霜,眼窝深陷。
第二级台阶皇室子弟。
“皇兄今日礼成,皇弟愿敬皇兄一斟佳酒,希望有一天能比肩相站。”三皇子谢季湘也不管太子有没有搭理自己,一酌烈酒滑入口中,衣襟湿了大半,眼神中夹杂了些怜悯和萧遂看不同的情绪。
“他原本就是一个疯子。”谢季淮转头就对自己的同胞这个哥哥讲。谢季淮同是侧妃姜氏所出,比起赵皇后所生的两个皇子,他更爱和太子交谈道。
“五弟,不可这么说。”谢季渝温良恭俭。
这么会是温良恭俭呢?分明是风韵绰约多姿。醇酒滚着醉香,渐渐迷了眼,谢季湘苦笑了一笑。
佳肴美馔,醇酒香漪。萧遂微醉,他座在纪霖的后方,五品文官自然也没有人上来询问。酉时末,风带着如烟似雾的雨飘了进来,春寒未退,依然如故。萧遂想起那个疯子的话,下雨?博览筵宴,临都侯位列前三,梁旬澈未动筷子。前半身倚靠在案几上,整个脑袋压在手肘里,右手伏在脖颈处,喝酒不上脸,不显耳朵。
皇帝戌时才入的大殿,各大臣,“恭迎皇上,贺喜太子及冠。”步履匆匆,肩上掉了几搓头发,衣领还没来得及整理,多半又是宠幸了哪个宫女。
“众爱卿平身,各位大臣等朕多时了,刚才有急事欲急处理。”皇帝摆了摆手,自然大臣不敢多说,“谢皇上。”
什么急事,多半是陷入了温柔乡,欲罢不能。恐怕要不是纪德这个狗奴才,皇帝恐怕要晾整个席宴于一旁。皇帝说一句,萧遂在心里咒骂一句。
“今日难得相聚于此。”皇帝指了指空座,又道,“这二皇子为何缺席?纪德去寻一下谢季沂。”
纪德嘿嘿一笑,应了下去。
对岸梁旬澈举起酒杯,闻起此言,微微颔首,朝他这里一笑。惺惺作态,人模狗样翻阅整个大菀皇室文词集典,怕是修饰他的词绕整个皇宫三圈还有余。这酒我可不敢应承,同流合污多伤自己名誉。
二皇子迟迟未到,皇帝显然是有些怒气。萧遂瞧着笑了笑。
几杯酒下肚,萧遂不胜酒力,淡粉爬上脸颊,后颈薄热。
透不过沉闷的酒气,萧遂出了偏殿,这雨夜着实令人心烦,雨声大了点。风吹跑了搁置在长廊上的油布伞,低洼处积攒起浅浅的水塘,屋檐下的灯笼忽暗忽明。雨声踏过房梁,远处的房屋沉在黑暗之中,淹没在雨季之中。
“那边是不是临都侯府啊。”萧遂凭着方向指了指黑暗里的一角,挑起话题。
长廊上安静了不少,梁旬澈凤眼垂下,衣服上沾了些雨露,站在廊下许久。
半晌之后,“不是。”
戛然而止。
又道,“是左手边西南方向。”
梁旬澈走近一步,从头到脚打量一边。景沅大约是喝傻了,眯了眯眼,含糊不清,支支吾吾半天,“…”
傻子,梁旬澈端详了片刻。
喝成傻子也比刚刚在宴席上的好看,比宴席上的歌姬好看?这心思来得莫名,梁旬澈嗤笑了一声,觉得荒唐,出生世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之前长安城中,有段时间盛是流行淫宠,监子学堂里的学生有一部分送入世家。贺府,赵国公府纵然再看不惯临都侯府,表面上功夫做到了极致。只见那书生被撕了衣服,当着十几人的面,压在地上,深喘。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塞了梁旬澈一二。给了点银子,就打发了他们。
后来,长安城中严惩此事,但仍然有侥幸之人。
论荣华富贵,他什么没有得到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回到宴席上,清醒了不少。奈何纪霖在旁边打趣、调侃怎么回来的时候比刚刚喝醉的脸还要红好些,他愣是什么都没有听进,这一切的一切全推给了这雨夜。呆呆地盯着门口。太监宣喊,二皇子谢季沂方才姗姗来迟,手臂上划了一道浅口。隔着衣服萧遂也闻得出。
几乎是同时,大殿外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禁军统领押着几个为首的刺客,扣押在地板上,踹了好几脚才安分了不少。黑衣面纱,左臂被砍,衣裳半悬在空中,“咣当”一把弯刀坠落,砸响了这多少年掩盖着残絮的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