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8、第8章 十点一到，

　　才刚进包厢，沈别之就注意到了坐在最角落的青年，两人不久前才见过一面，而周围的人也都在不着痕迹地偷瞄着沈别之的表情，见他仍然神情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众人不免有些失望。

　　“孟岚，好久不见了。”沈别之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孟岚的旁边，“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知道吗，我一直很感激你。自从你对我说了那句话后，我就明白，我不能再错下去了。我必须得重新做人。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这样出色优秀的我。”

　　骤然听到这段感谢宣言，孟岚还怔忡了片刻，才冷冷一笑，眼中的愤恨愈加浓厚：“是吗？你还真是有够假惺惺的。”

　　沈别之按住他的肩，压低声音问：“我们能出去好好谈一谈吗？”

　　“谈什么？”

　　“关于孟晴。”沈别之拽着孟岚走出了包厢，“你难道真的想让她就这样一直错下去吗？”

　　孟岚皱起了眉：“你认为她是错的？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见孟岚即将发火，沈别之抢先开了口：“你冷静下，听我说完。”

　　“行，你说说看。”

　　“你恨我情有可原，但其他人是无辜的。”沈别之说，“当然，刘晓宇并不无辜。可他现在也已经死了。或者说，那些曾经欺凌过你的人都死了。”

　　孟岚冷声说：“除了你。只要你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沈别之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好半天，他才轻咳一声，笑着说：“我们从头开始谈论好吗？”见孟岚不情愿地点头应允了，他说：“我在高一时跟着刘晓宇他们几个人欺负过你，然后我道了歉，但我知道我的行为还是对你造成了伤害。你不愿意原谅我也很正常，但这是我们两人的私人恩怨，你如果真的爱孟晴，你就不应该让她双手沾满鲜血。”

　　孟岚沉默着。

　　“关于你妹妹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沈别之说，“如果当初你的父母报了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大概吧。”孟岚说，“可我的妹妹还是回不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几年来放任孟晴不停杀人的原因？”沈别之问，“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孟晴错了，而你也一样。你一直袖手旁观，而孟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被复仇的执念束缚住脚步，迟早有一天，她会因为造了太多杀孽而受到惩罚，可能连投胎转世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难道你想你的妹妹落到那样凄惨的境地吗？”

　　“只要你死了，我就会收手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件事。”沈别之抬眼看着孟岚，问道：“除了打过你和借钱给刘晓宇以外，我还做过什么事吗？”

　　孟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却还是诚实地回答了：“没有。”

　　“我懂了。”沈别之撑着脸，无奈地说，“你就是发自内心地讨厌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改变对我的看法，是吗？”

　　孟岚：“是。”

　　“那看来我们没得谈了。孟晴在哪里？”

　　沈别之本来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孟岚解开心结，开始新生活的。毕竟一旦他超度了孟晴，很可能孟岚就会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将会从此一蹶不振。但现在他发现孟岚是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的，那还不如省点口水，直接让孟晴去轮回往生算了。

　　他又不是沈彦亭，不欠孟岚什么。

　　一提到孟晴，孟岚的眼神就冷了下来：“我不会说的，她很怕你。”

　　沈别之寻思着自己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超度了一个女鬼而已。而孟晴却杀了十几个人，比他可怕多了。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孟岚刚想走，沈别之就拦住了他：“可你不是想杀我吗？没有孟晴，你怎么杀我？”

　　“晴晴说她不想让你这么痛快地死，我也不想。”

　　沈别之还想再说什么，孟岚就推开他，走进了包厢。

　　“烦人。”沈别之郁闷地嘀咕道。

　　十点一到，孟晴还没出现，想到霍廷秋，沈别之只能带着柳欣音，依依不舍地向包厢里的众人辞别，刚好也有几个同学提前要走，沈别之便和他们一起下了楼，坐在长椅上等霍廷秋来接。

　　柳欣音坐在他身旁一声不吭，自从她发现沈别之不是沈彦亭后，她就是这个态度了，这让沈别之隐隐有些落寞，但也挺正常的，毕竟如今在柳欣音眼里他只是一个救了她一命的陌生人，而不是自己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

　　沈别之在硬邦邦的冰冷长椅上呆坐了半个钟头，才终于看到霍廷秋的车开过来，他站起身向车子招手：“廷秋！”

　　车停了，随后车窗慢慢降了下来，露出霍廷秋清俊淡漠的脸，他神色平静地向沈别之招了招手：“上来。”

　　沈别之侧眸看向旁边的柳欣音：“欣音，要不你坐副驾驶吧？”

　　“知道啦，我不会当你和霍学长之间的电灯泡的。”柳欣音笑盈盈地说。

　　沈别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柳欣音不会再理他了，可现在她却又变回了之前的态度……

　　霍廷秋轻轻咳了一声，沈别之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我走神了……”他刚要坐进车内，就被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人拉住了，沈别之回头看着她，不解地问：“有事吗？”

　　“沈彦亭，能不能让你的朋友送我们一程啊？”齐肩发小声问道，“我们得打车回去，但你看，我们都等了这么久，还没有车来……”

　　一个卷发女人也开口了：“就是。”她正挽着自己的男朋友，“虽然我们不熟，但多载三个也没怎么的吧？”见沈别之不说话，她立刻拧起了眉：“你怎么这么叽叽歪歪的？是不是你眼里就只有柳欣音啊？”

　　“抱歉，我们车子坐不下。”沈别之面无表情地说，甩开齐肩发的手，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你们慢慢等吧，这里地段好，很快就有车来的。”

　　“同学聚会怎么样？”等司机发动车子，驶向酒店后，霍廷秋才问。

　　“挺好的。对了，廷秋，你这几天能留在酒店陪我吗？”

　　霍廷秋静静凝视着他，色泽浅淡的棕眸一片平和，沈别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呃，你懂吧……我们才刚刚在一起，我想多跟你相处一会。”

　　霍廷秋又淡淡地问了一遍：“同学聚会怎么样？”

　　“很好？”沈别之迟疑着说，霍廷秋这才回答了沈别之前面的问题：“这几天有很多事情要忙，我没办法陪你。”

　　“那你的工作能暂时搁置一下吗？”沈别之问。

　　今天孟晴盯上了柳欣音，也许明天就会对霍廷秋动手了。记忆里霍廷秋是来F市出差，很不巧地撞上了正在大开杀戒的孟晴，就这么成了她手下的一缕亡魂。

　　“乖，再等我两天，处理完就带你去玩。”霍廷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想去X市看看吗？还是说想出国？去Y国怎么样？”

　　沈别之：“……”他无奈地说：“你来安排就好，我听你的。”

　　回到酒店后，沈别之就把霍廷秋拉到了自己的房间，说自己怕黑，要他跟自己一起睡，霍廷秋神色莫名地看了他好半天，才同意了。

　　“我睡相不好。”霍廷秋躺在床上，对刚洗完澡的沈别之说，“我可能会不小心把你踹下床，或者打呼。”

　　沈别之安慰他：“没事，我不介意。”他走到霍廷秋面前，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额头：“晚安，廷秋。”

　　就算被亲了一下，霍廷秋的表情也是毫无波澜的，他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就闭上了眼，沈别之也没在乎他的态度，关上灯躺到霍廷秋身旁，将自己的头靠在他温热的手臂上，安静地倾听着男人轻柔绵长的呼吸声。

　　说起来自己当时应该问问奈泽一些关于他妈妈的消息的，只能明天再去酒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奈泽了。还有柳欣音，那个小姑娘明明在提防自己，却又特地在霍廷秋面前装出没事人的模样，为什么？是觉得霍廷秋也不值得信任吗？

　　在没超度孟晴前，他还是会保证柳欣音的安全，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真心实意的了。一切只是为了任务，为了他自己能够活下来罢了。

　　沈别之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别之突然清醒过来，刚坐起来，他就看到了自己床前站着一个黑影，沈别之下意识抓起自己的枕头就丢了过去，但枕头却直直穿透了黑影，然后黑影出声了：“你为什么要接受那个小鬼的委托？”

　　黑影一说话，沈别之就知道来者是谁了，他松了一口气，又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有事问我就不能明天来吗？”霍廷秋可还睡在他旁边呢。

　　沈彦亭说：“你先回答我。”

　　“这件事很重要吗？你居然还特地出来找我。”

　　“当然很重要！”沈彦亭愤怒地说，“你不知道委托意味着什么吗？”

　　沈别之：“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敢接？！”沈彦亭难以置信道，“你简直就是我见过最愚昧最无知的家伙了！你的委托时限是多少？”

　　“72小时。但那个委托失败不是没有惩罚吗？”

　　“因为你会直接魂飞魄散，当然就不需要惩罚了！”沈彦亭恼火地说。

　　“好好好，你冷静点。”沈别之不悦地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既然敢接受这个委托，就说明我有自信能够完成它。我向你保证，我会在三天内杀了孟晴和找到奈泽的母亲的，这样行了吗？”

　　沈彦亭这才不情不愿地消失了。

　　“总算打发走了……”沈别之躺了下来，拉好被子，侧头看了看霍廷秋，见他还睡着，便安心地合上了眼帘。

　　等沈别之睡着后，躺在他身边的男人缓缓睁开了那双清透的棕瞳，轻轻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