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6、第6章 霍廷秋这声

　　T市离F市不算远，大约八点左右，沈别之几人就到达了F市，霍廷秋有事在身，将他们送到酒店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沈别之十分绅士地帮柳欣音把行李提到了她的房间，擦了一把汗，疲惫地询问柳欣音：“欣音，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我要跟我闺蜜出去玩，反正聚会是晚上，你也一起去吧？”

　　沈别之摇摇头：“我要回房间补觉。”

　　“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也有好几年没吃过F市的东西了。”

　　“都行。”

　　沈彦亭关于F市的记忆很模糊，可能是因为他不怎么想去回忆这个让他害怕的地方，因此沈别之根本不知道F市有什么特产，便只能敷衍过去。

　　“都行都行，你们男人都一个样！”柳欣音说，“等我买回来之后你肯定不爱吃！你要真想吃什么，就自己出去买算了！”

　　沈别之看着柳欣音气冲冲地走了，无奈地叹息了声，自己回到房间里休息去了，他其实不是很累，只是晚上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估计到时候就没时间睡觉了，还不如趁现在多睡一会。

　　才刚刚躺下不久，沈别之就听到柳欣音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巨响。

　　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吗？沈别之走出房间，来到柳欣音的房间前，他没有钥匙，进不去，便只能贴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他听见了屋内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和粗重浑浊的呼吸声。

　　是谁在柳欣音的房间里？这人又是怎么进去的？

　　过了一会，呼吸声和脚步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清甜稚嫩的吟唱声。沈别之站在门口，无声地倾听着少女的歌声，这个声音……是孟晴。

　　如果刘晓宇没有推卸责任，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沈别之也没法去苛责一个已死之人，收拾烂摊子就收拾吧，反正他有这个实力。

　　几分钟后，少女的声音也不见了。

　　沈别之没走，他还想再待一会，搞清楚孟晴搞这一出的意义。总不能是为了恐吓柳欣音吧？可柳欣音又不在她的房间里。

　　但很快沈别之就知道孟晴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湿冷的呼吸喷洒在了沈别之的后颈上，沈别之来不及恶寒，就先回身一拳打了过去，可他什么也没有打到，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沈别之蹙了蹙眉，刚才他明明感觉到自己后面是有人的，但应该不是孟晴，而是她驱使的其他鬼魂。

　　这个小姑娘估计是打着要把他好好玩弄一番，直到他的最后一根弦崩断时，才痛快地将他摁死的主意。当初她对高中时期的沈彦亭也是这么做的。

　　沈别之的表情很难看，这似乎取悦了那个一直在观察他的少女，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但在瞬间就戛然而止，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出现在了沈别之面前，她沉默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如同一具尸体。

　　“抬起头来。”沈别之说。

　　女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满是血丝的通红双眼，狰狞而又疯狂，沈别之和她对视着，看到她那双诡异的眼睛里自己平静苍白的脸庞。随后女人咧开红唇，对沈别之笑了。笑容狂热，就像是捕猎了一整天，一无所获的野兽在路上看到了一只病恹恹的猎物一般。

　　沈别之也笑了：“很好。”

　　在女人扑上来的一瞬，沈别之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上了女人的小腹，将她重重踹倒在地，随后两只手紧紧扼住了女人的喉咙，他微笑着凝视着女人因为疼痛而扭曲着的可怖脸庞，语气轻柔和缓地念诵起诗句来：

　　“只不过一次擦肩而过，你就走进了我的心里，请将你的爱献给我，滋润我贫瘠荒芜的心土，抚慰我苦痛哀愁的灵魂。

　　我的心脏向我诉说着寂寞，它迫切地渴望你的温柔与拥抱，请允许我颤抖着牵住你的手，和你在床上翻云覆雨，共度一夜春宵……”

　　本来一直在挣扎和抓挠沈别之的女人猛地顿住了，她大睁着眼睛，血泪从她的眼角滴落下来，落在了沈别之的手上，转眼就将他的手染得通红。

　　沈别之轻轻将被抓得伤痕累累的手覆在了女人的双眼上：“睡吧……”他站起身，沉默地注视着开始消散的红裙女人。

　　幸好霍廷秋不在，不然自己可没法向他解释这首情诗。沈别之无奈地站在原地，等待了会，见没有什么怪声和鬼魂再出现，就知道孟晴是不会再出现了，难道是被他给吓到了？不过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自己只要继续耐心等待就好，反正晚上的同学聚会，孟晴一定会来。

　　等红裙女鬼消散后，沈别之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多背了几首诗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献给孟晴的诗可是他精心筹备了好几天的大礼，要是随随便便就用在这种小喽喽上，未免太过浪费。

　　等到晚上，柳欣音才神情惬意地提着一堆袋子回来了，她敲开沈别之的门，塞给了他两个袋子：“彦亭，我跟姐妹们去购物，买了几件衣服给你！”

　　沈别之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便放到了一旁：“谢谢你，欣音。”

　　“早上太困了没注意到，你居然审美正常了一回……”柳欣音表情暧昧地打量着沈别之：“不过这是霍学长的衣服吧？”

　　“我想应该是他的。”沈别之扯了扯衣摆，“太大了，不怎么合身。”

　　“去去去，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柳欣音嫌弃地摆摆手，“赶紧再去换一身衣服吧，我们要出发了。对了，霍学长会来送你吗？”

　　“他应该还要忙。”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免得他等会来酒店找不到你。”

　　沈别之“嗯”了一声，打给了霍廷秋：“廷秋，我和欣音先去参加同学聚会了，等聚会结束了你能过来接我吗？”

　　霍廷秋问：“几点？”

　　沈别之看向柳欣音，见她比了个十二，才继续说：“零点。”

　　霍廷秋：“不行。”

　　沈别之都准备等他说完“好”就挂电话了，陡然听到霍廷秋这声无情的“不行”，还愣了一秒，才问道：“为什么？”

　　“太晚了。我十点就过去接你。”

　　“那样哪里能玩个尽兴啊？而且我是个成年人。”

　　如果没有孟晴，沈别之其实是不会在意霍廷秋几点来接他的，况且他是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人，能早点离开对他是好事，但有孟晴在，沈别之肯定是想霍廷秋越晚来越好，这样他就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对付孟晴了。

　　“彦亭。”霍廷秋不容反驳地说：“听话。”

　　霍廷秋这声“听话”一出来，沈别之就直接缴械投降了：“都听你的。”

　　直到挂了电话，沈别之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蠢的一件事。以他目前的实力，可没办法在带着一个柳欣音的情况下完美护住霍廷秋。

　　沈别之有点想抽一分钟前的自己，不过这也怪不了他，实在是霍廷秋的语气太宠溺太温柔了，别说只是答应这么一件小事了，让他为霍廷秋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但沈别之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他相信一旦霍廷秋出事，虎视眈眈着的沈彦亭就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半分存活的可能性都没有。

　　沈别之回房间换好衣服后，就跟柳欣音出了门，坐着出租车去了聚会地点，刚下车就有股冷风吹来，吹得沈别之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裹紧身上的外套，拉着柳欣音踏进了KTV里。

　　KTV内部比外面还冷，沈别之打了个寒颤，孟晴果然在这里，否则这里的阴气不会这么重。柳欣音倒是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模样，拿出手机对沈别之说：“彦亭你等等，我联系一下班长，问问他们在哪个包厢。”

　　沈别之应了声，抬起头正好看到穿着一件白裙的娇小少女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裙摆上染满殷红的鲜血，只有一张柔美清秀的小脸干干净净，两人视线相碰时，孟晴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而她身边站着一个神色阴郁的青年，眉眼中带着一股戾气，厌恶地瞪视着沈别之。

　　沈别之也对孟晴笑了一下，幸好那两人好像都没有对他动手的打算，孟晴很快就消失了，而孟岚也只满是嫌恶地看了看他，就走进了一个包厢里。

　　“彦亭，你在看什么呢？”柳欣音从手机上转移开视线，困惑地问。

　　沈别之没有回答柳欣音的问题，他只是长叹了一声，神色沉重，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郁色：“欣音，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跟我分开，好吗？”

　　“这话被霍学长听到，他可能会吃醋哦。”柳欣音娇俏一笑，但在看到沈别之不同于以往的严肃神情时，她就收敛了笑容，抬起手将栗色的长发收拢到耳后：“彦亭，怎么了吗？”

　　沈别之思虑再三后，还是没有告诉柳欣音孟家兄妹的事，只是凝重地再次交代她：“我会保护好你的，所以千万别离开我身边。”

　　柳欣音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沈别之垂下眼，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个对他充满信任的女孩。

　　他会保护好她的，不会让她以那样惨烈的死法死去，甚至没法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沈彦亭的遗愿，还是因为柳欣音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