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5、第5章 看来就算有

　　洗完碗后回到房间，沈别之就换上了衣服，但霍廷秋给他准备的衣服并不合身，他把过长的袖子和裤腿仔细挽好，走到镜前，露出了一个笑容。

　　镜中眉目清秀的青年也微笑起来，柔和的脸部线条和可爱的酒窝让青年显得稚嫩无害，看起来就像是个活泼单纯的大男孩，让人丝毫提不起戒心。

　　“霍廷秋是因为沈彦亭看起来像狗，才会那么耐心吗……”沈别之默默注视着镜子，就在这时，他发觉镜中的沈彦亭有些不对劲。

　　镜中沈彦亭的目光渐渐变得阴冷，脖子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往外溢着鲜血，那是他自杀时留下来的伤口。

　　沈别之和他对视着。

　　沈彦亭嘶哑地问：“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我的愿望？”

　　“别着急，我一定会帮你完成愿望的。”沈别之不紧不慢地说，“只是我还需要时间，你想想，我总不能赤手空拳地去找孟晴吧？”

　　“这几天你除了背那些狗屁不通的诗以外什么也没做！”

　　沈别之不虞地说：“那可是我的杀手锏。你不能随便贬低它。”

　　沈彦亭的眼神变得更加怨恨，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答应了陆时川，将自己的身体借出去，他更后悔的是，自己居然真的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么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身上。

　　沈别之一眼就看出了沈彦亭有动手的打算，急急上前两步，情真意切地说：“请你相信我。我是个很优秀的员工，这回的服务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况且，如果我哪里没做好，你完全可以向我的老板陆先生投诉我。”

　　沈彦亭神色纠结，似乎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杀沈别之，过了会，他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好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但你最好动作快些，否则你的下场就是留下来陪我！”

　　见镜中的沈彦亭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沈别之才松了口气。

　　如果是他的其他同事被派来这里，应该会直接马不停蹄地赶去超度孟晴吧，丝毫不拖泥带水，工作效率倍儿高。

　　只可惜是他来了这，而他这么拖沓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个工作危险程度太高了呢？要是自己中途掉链子，丢性命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断手断脚。

　　就在沈别之刚想到床上重新背诵一遍情诗时，镜面却又有了动静，如同清水被人拨动一般，镜面上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波澜，等它恢复平静时，屋内已多了一个人。

　　男人淡定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等沈别之一脸懵逼地看过来了，才将眼镜戴好，慢条斯理地说：“不用这么惊讶。我有事忘记跟你说，就进来了。”

　　“您不用守着门吗？”

　　“只是离开一会而已，不会有什么大事。”陆时川取下自己的手套，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纸：“这个给你。对你的任务会有帮助。”

　　“这有什么用？”

　　“把纸贴在霍廷秋身上，下次任务你就能锁定碎片了，免得白白受苦。”

　　沈别之警惕起来：“受苦？你指的是什么？”

　　“柏劳在把你送过来前跟我说了你的事。”陆时川眨了眨眼，“我对你身上发生的事表示惋惜。但只要你愿意留在不归国，你所有的烦恼都将会迎刃而解。因为在这里，你可以过得很快乐，还能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沈别之怔了怔：“我想见的那个人？你指的是……”

　　“你的爱人。”陆时川狡黠地微笑着，“你想要见他吗？”

　　“我需要付出什么？”

　　“什么都不用。你只需要留在这里。一辈子留在这。”

　　陆时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别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刚来到不归国时，遇见的那个诡异女孩对他说的话：一旦成为不归国的一员，就会一辈子被困在时间的牢笼中，再也踏不上归家的旅途。

　　但陆时川是他的顶头上司，沈别之还不会那么直接跟他撕破脸，便玩笑似地说道：“他已经死了，你要给我看的是他的幻影不成？这可不划算。”

　　“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帮你找回你的记忆。”陆时川说，“然后我会根据你的记忆，帮你制造出你的爱人。他跟他生前的样子不会有任何区别。这样不是很幸福吗？”

　　“我记忆里的他不是完整且真实的他。”沈别之冷淡地说，“我会靠自己的努力找回记忆，继续完成他的遗愿，而不是靠一个虚假的仿品让自己得到心灵上的慰藉，那样很可悲。但我还是要谢谢陆先生你的好意。”

　　陆时川踏进镜子前，对沈别之笃定地说：“你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沈别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或许这次的调派，并不是因为他倒霉，而是就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是跟他的爱人有什么关系吗？

　　陆时川带来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沈别之压在了心里，现在他只要知道陆时川是个黑心老板就足够了。

　　四点三十分，霍廷秋敲响了沈别之的门：“吃早餐。”

　　沈别之打开门，日常为霍廷秋的绝世容颜惊艳了一下后就跟着霍廷秋下了楼，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吐司和牛奶。

　　“我不会做饭，你先拿这个垫垫肚子，等出门了再给你买别的。”

　　“好的，谢谢学长。”沈别之弯起眼，“不过我们也算交往了，我现在可以叫你廷秋了吗？”

　　霍廷秋没说话，只弧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沈别之见他同意了，便驾轻就熟地更换了称呼：“廷秋，一会能去接一下我的朋友吗？刚好顺路。”

　　霍廷秋抬起头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是个女孩子，叫柳欣音，我跟她是青梅竹马。”

　　霍廷秋又看了他一眼，眼神略有几分复杂，沈别之读懂了他的意思，忙补充道：“她结婚两年了，我和她也从来没有发展过除朋友以外的关系。”

　　霍廷秋静静喝着牛奶，等喝完牛奶，才发出一个很轻的“嗯”。

　　沈别之也没在意他的态度，毕竟两人才刚刚交往而已，霍廷秋要是对他嘘寒问暖，关切备至的，那才奇怪呢。而且他都不知道霍廷秋为什么会愿意和自己交往，只因为他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吗？当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两个人能有更多相处时间。

　　两人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早餐，上了车后，霍廷秋看也不看沈别之地对他说：“下次吃东西不要吃那么快，对消化不好。”

　　沈别之：“……”貌似霍廷秋解决得比他还快吧？

　　没有得到沈别之的回答，霍廷秋才看向了他。

　　沈别之故作委屈地说：“嗯……知道了。”

　　看到沈别之湿漉漉的眼睛，霍廷秋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沈别之蓬松的头发：“乖。”

　　但就算做出了这样亲昵的举动，霍廷秋也还是没有任何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平板僵硬，这让沈别之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就算有了感情，霍廷秋也还是个机器人，情绪是没法做到像人类一样丰富的，自己的任务还是有些艰难啊……

　　还没到沈家，沈别之就远远地看见了柳欣音小巧纤细的身影，染着栗色头发的姑娘笑容甜美地向他们的车子招手：“彦亭！霍学长！”

　　陆时川走后，沈别之就向父母和柳欣音汇报了自己的情况，并且通知了柳欣音时间，幸好柳欣音当时刚好起来喝水，否则沈别之还真要担心一下到时候要怎么叫醒柳欣音以及应付这位大小姐的起床气来着。

　　等车开到柳欣音面前，沈别之便下了车，帮她拿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一个包特别重，沈别之提了两次都没提起来：“这里面装了什么？”

　　柳欣音打着哈欠说：“化妆品吧，应该不会很重啊。”

　　“是吗……”沈别之又掂量了两下，见自己还是提不动，便去笑嘻嘻地招呼霍廷秋：“廷秋，你能帮我把这个放到车上吗？”

　　霍廷秋拿起包时蹙了下眉，但他什么也没说，任劳任怨地把包提走了。

　　虽然沈别之已经告诉了她两人在交往这件事，但柳欣音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等霍廷秋走了，她才问：“彦亭，霍学长真的跟你在一起啦？”

　　“是啊。”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才重逢几天而已，就交往了。”柳欣音感慨道，“好羡慕你啊。”

　　“羡慕什么？羡慕我找到了这么帅一个男人？”

　　“没办法，谁让我家那个比起霍学长来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啊。”

　　沈别之笑了：“溯航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会哭的。”

　　江溯航就是柳欣音的丈夫，从初中一路追到大学，柳欣音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和他交往，然后还不到一周两人就雷厉风行地结婚了，沈彦亭收到请柬时还以为是恶作剧来着。

　　“我管他干嘛。”柳欣音不悦地抱怨道，“这回他都不和我一起来看你，也不和我去F市，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当初追我的人可是他诶。”

　　这是柳欣音自己的事，沈别之不太了解，也不好置喙，便只是笑笑，刚要再说什么，霍廷秋就过来了：“行李都搬完了，可以走了吗？”

　　沈别之这才发现自己把霍廷秋忘到了脑后，赶紧拉着柳欣音上了车，抱歉地对霍廷秋笑笑：“不好意思啊，廷秋。让你久等了。”

　　霍廷秋一言不发地替他们关好车门，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上。

　　沈别之：“……”糟糕，他好像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