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2、第2章 男人垂眸盯

　　白光褪去时，沈别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里，司机正在边打电话边开车，这让沈别之蹙起了眉，刚要开口，司机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醒了，手忙脚乱地把通话挂断：“小少爷，您可别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啊……”

　　沈别之没说话，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通讯软件，沈别之随便点开一个头像，查看着两人的对话，见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信息，就退了出去，按开了最上方的未读消息。

　　「彦亭，这回同学聚会要记得来哦，我有几个好姐妹都想见见你。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一定要来啊。」

　　读完消息后，一大堆记忆涌入了沈别之的脑中。

　　原身叫做沈彦亭，家境良好，父母把他给送去了一家私立高中上学，在里面他结识了一堆狐朋狗友，每天都跟着这群朋友去为非作歹，校方看在他父母的份上，对他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二下学期时，沈彦亭的母亲重病一场，幸好后来挺了过去，但沈彦亭因为这件事成熟了不少，和几个朋友的来往便淡了，不过在朋友有难时，沈彦亭还是会挺身而出，用钱帮他们摆平一切困难。

　　临近毕业时，沈彦亭的损友刘晓宇一脸慌张地找到了他，问他能不能借自己一笔钱。沈彦亭二话不说，就借给了他，然而这一借，借出了大麻烦。

　　原来刘晓宇要钱，是因为他撞死了一个叫孟晴的小姑娘，而孟晴的母亲表示只要给钱，他们就可以不去告刘晓宇。

　　但这女人却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大笔钱，刘晓宇家境一般，平日里他们出去吃饭，全是沈彦亭帮忙买单，他哪有这么多钱来摆平这件事啊，于是刘晓宇想来想去，便把主意打到了沈彦亭身上。

　　收了这么多钱，孟晴的父母果然消停了，可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孟岚是沈彦亭的同班同学，家境贫困，靠着成绩好才进了这所学校，沈彦亭刚入学时经常跟着几个朋友欺负他，不过一段时间，他就对孟岚失去了兴趣，向朋友们要求转移目标，孟岚这才过上了安生日子。

　　但孟岚还是记恨上了他，就算沈彦亭之后学好了，也跟他道了歉，孟岚还是没有改变对他的态度，一心憎恶着沈彦亭，沈彦亭也知道自己有错，每回看到孟岚都会特地避着他走。

　　孟晴车祸的那天，孟岚还在学校住宿，直到周五当晚，他回到家，发现孟晴不在，去质问了自己的父母，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自己的妹妹就这么突然地离去了，甚至他的父母还因为一笔钱，就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肇事者。孟岚没法责怪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父母，但他绝不会这么简单地饶过那个无耻的凶手。

　　从父母口中得知肇事者的名字后，孟岚的怒火更加汹涌。

　　沈彦亭欺负他可以，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动自己的妹妹！

　　周日晚上，来到学校准备参加晚自习的沈彦亭，被孟岚挡住了去路，要他去自己妹妹的坟前磕头认错，然后去警局自首。

　　沈彦亭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绕开孟岚想要径直离开，可孟岚却不依不饶，气急败坏的沈彦亭推了他一把，然后孟岚就僵在了原地，只阴沉沉地盯着他看，沈彦亭见孟岚不再纠缠，匆匆忙忙地走了。

　　可紧接着的几天，怪事连连发生。宿舍里的厕所常常有水流声，沈彦亭检查过后发现水龙头关得好好的；睡觉时总感觉被人看着，但沈彦亭的舍友没有一个会梦游；半夜走廊里常常传来敲门声与脚步声……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搞得沈彦亭都有点神经衰弱了，直到有一次他被人推下了楼梯，他才终于觉得事情不对劲了，当时他的背后根本就没有人，推他的是谁？

　　沈彦亭猜到自己撞鬼了，撞的估计就是孟岚那个死掉的妹妹。他整理了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感觉能和孟岚妹妹有关系的，只有那时找他借了一笔钱的刘晓宇，可当沈彦亭想去找刘晓宇问个明白的时候，刘晓宇却跳楼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但最后只判定成了自杀，可刘晓宇才刚交了女友，日子过得很滋润，为什么要自杀呢？这成了一个疑点。只有沈彦亭知道，这是孟岚的妹妹在报仇。

　　不过害死孟晴的刘晓宇已经死了，孟晴应该也能安息了吧。

　　当时的沈彦亭，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愚蠢。

　　高考前的一个月，沈彦亭的朋友一个接一个死去，这些都是曾经欺负过孟岚的人，沈彦亭担心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于是他连高考都不考了，求着自己的父母，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

　　在沈彦亭临走前，孟岚找到了他，对他诡异地一笑：“你逃不了的。”

　　孟岚的恐吓让沈彦亭几天都没睡好，每天都提心吊胆，担忧着会有什么怪事发生，但整整一个月，沈彦亭都过得十分安稳，他已经成功从死神手中逃离，是时候开始迎接自己的新生活了。

　　五年的安逸日子匆匆过去，沈彦亭的青梅柳欣音邀请他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但一想到孟岚可能也会去，沈彦亭就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他回忆起自己朋友们凄惨的死状，慌乱地拒绝了柳欣音，可厄运却没有因为他的逃避而选择放过他。

　　去了同学聚会的人接连不断地出事，沈彦亭却感觉不到任何庆幸，他很清楚，即使他没有去同学聚会，孟岚也会找到他的。但他虽然知道这点，却没有勇气站出去，他只是躲在家里，用别人血淋淋的性命换取自己多一天的生命，哪怕这只是苟且偷生。

　　直到柳欣音死了，沈彦亭才意识到，自己如果不死，孟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去了孟晴的坟前磕头认错后，毅然决然地自杀了。

　　但太迟了。

　　早在孟晴死去的那刻，她就成了一个怨气滔天的鬼魂。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她的怨气也越来越重，而在沈彦亭死后，孟晴更是强行占据了准备就此收手的孟岚的身体，拥有肉身的她比之前还要强大，化成鬼魂的沈彦亭只能注视着一桩又一桩惨案发生，却无能为力。

　　最后孟晴因为犯下太多杀孽，惊动了一个道行高深的僧人，孟晴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去投胎转世，而沈彦亭也被僧人送入轮回。

　　直到这时，这场悲剧才终于拉下了帷幕。

　　接收完记忆后，沈别之的眼前出现了两行红字。

　　「沈彦亭的遗愿1：保护柳欣音和霍廷秋。」

　　「沈彦亭的遗愿2：消灭孟晴。」

　　柳欣音他知道，但霍廷秋是谁？沈别之重新梳理了一遍记忆，才发现霍廷秋是比沈彦亭大两届的学长，沈彦亭从刚入学时就暗恋着他，甚至还故意去找霍廷秋的麻烦，想引起他的注意，结果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收拾了一顿。

　　这件事过后，沈彦亭更迷恋霍廷秋了，柳欣音还为他专门准备了一本追求秘籍，上面写了三百多种方法，只可惜沈彦亭才用到第十二招，霍廷秋就从学校毕业了。

　　再次看到霍廷秋时，沈彦亭已经成了一缕什么也做不了的亡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暗恋的学长死在孟晴手中。

　　沈别之觉得这任务挺轻松的，毕竟这遗愿归根到底其实只有一个，只要阻止孟晴，柳欣音和霍廷秋就不会死了，但很快沈别之就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任务，不禁苦恼地皱紧了眉头。

　　去让人爱上自己未免太难了，更何况他已经有爱人了。沈别之在心里暗暗抱怨了一番陆时川，这才给柳欣音回了一个“好的”，又发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免得对方起疑。

　　柳欣音秒回了一条消息：「转性子啦？我都做好你拒绝我的准备了。」

　　「我们家欣音大小姐让我去，我哪敢不去啊。」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懒得应付那群八婆，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他们，那群人就是嫉妒你而已。这回他们要再乱说话，我就揍他们，看看谁还敢非议我们家彦亭！」

　　沈彦亭担心揭露孟岚的事会遭来报复，便没有把真相告诉柳欣音，柳欣音只以为他是被学校里的各种流言烦得不行，才会按捺不住转学的。

　　沈别之又向柳欣音问了聚会时间和地点，便下线了，当务之急是完成沈彦亭的遗愿，之后再慢慢去找任务目标。

　　沈别之本来是想两个任务一起做的，这样省时又省力，然而陆时川和他说了那么多事情，就是没跟他说要怎么找人，弄得他只好把这个重要任务推到后面做，他唯一希望的就是任务目标能就在他们举办同学聚会的那个市也行，毕竟他会在那里待上好一段时间，实在不行，他只能去环游世界，在各地发布寻人启事，说自己要找一个心脏里有碎片的人了。

　　但那样会被当成傻子吧？沈别之撑着下巴，无奈地想。

　　司机停下了车：“小少爷，蛋糕店到了。”

　　沈彦亭忙工作忙到忘记了沈夫人的生日，只能今天亲自来蛋糕店买一个回去。记忆中沈夫人很不喜欢沈彦亭买的蛋糕，但看在是儿子亲自挑选的份上，她还是收下了这个蛋糕，不过沈夫人基本一口也没有吃，第二天佣人就帮她把蛋糕给扔掉了。

　　沈别之抬脚进了蛋糕店，店内很冷清，除了店员以外就只有一个站在展示柜前挑蛋糕的男人了，沈别之走到男人身旁，眼角余光瞄到男人裸露出來的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有着两只精致的燕子刺青，沈别之很少看到这样漂亮的刺青，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但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腕。

　　沈别之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转头看向男人：“抱……”在接触到男人清冷目光的一瞬间，低沉洪亮的钟声响了起来，沈别之脑袋一阵剧痛，连话都没说完，就身子一晃，栽倒在男人身上。

　　男人接住了沈别之，见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晕过去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沈别之走出了蛋糕店，刚出店门，司机就迎了上来，焦急地询问道：“这位先生，我家少爷是怎么了？”

　　“晕倒了。”男人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开车，去医院。”

　　司机忙坐到了驾驶座上：“好，就是不知道先生您该怎么称呼？”

　　男人垂眸盯着靠在自己肩上不省人事的沈别之，淡然地说：“霍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