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13、第13章 “不，很痛

　　被鬼魂侵入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使定力再好，霍廷秋也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白着脸靠在座椅上低沉地喘息，冷汗从他的鬓角滴下来，沈别之拿纸给他擦了擦汗，霍廷秋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举动，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好点了吗？”沈别之问。

　　霍廷秋偏过脸看了外面一会，才沙哑地应了声：“嗯……”他脸上的血色总算回来了些，便又转回头凝视着沈别之，低声道：“别之。”

　　沈别之一手握着霍廷秋的肩，一手耐心地给他擦拭着汗水，听到他模糊地喊自己，便停下动作，满脸心疼地问：“怎么了？”

　　霍廷秋却摇摇头：“没什么。”他费力地抬起手打开车门：“走吧。”

　　一下车，霍廷秋就把自己的身体操控权交给了沈彦亭，于是沈别之就看着那一向沉稳严肃的俊美男性用一种带了点跳脱雀跃，却又尽量维持端正的步伐往女鬼走去了——不伦不类。沈别之跟在“霍廷秋”身后想。

　　女人裹着脏兮兮的裙子，裸露出两条瘦骨伶仃的腿，在“霍廷秋”向她过来时，她也动了，只是一眨眼，她就出现在了“霍廷秋”身前，五指一勾，呈利爪状向男人的胸膛抓去！

　　女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沈彦亭来不及反击，只能狼狈地抬起手挡住了女人的攻击，只是一下，霍廷秋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五道深深的抓痕，疼得沈彦亭倒吸了一口凉气，挥起拳头重重砸向女人的腹部，但这一击却没能击退女人，她仍稳稳当当地站着，只是腹部深深凹陷下去了一块。

　　见霍廷秋受伤，沈别之忙翻开经书，仓皇地选择着合适的诗篇，而受击的女人已经气势汹汹地向“霍廷秋”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这女鬼也太凶了吧？”沈彦亭俯身躲过女人的攻击，一脚踹在了女人两腿中间，把女鬼踹得晃悠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又扑了上来，彻底被激怒的她连双眼都变成了红色，闪烁着憎恨的光芒，而本来细长柔弱的胳膊也变得粗壮无比，看得沈彦亭一阵心惊肉跳：“原来她是个猛男吗？！”

　　沈别之总算翻到了一篇效力较强，篇幅又短的情诗，他才刚开口念了两句，原本在专心对付上窜下跳的“霍廷秋”的女人就向他看了过来，咧起嘴冲沈别之笑了——就像是恶狼发现了一只手无寸铁的羔羊。

　　“她盯上别之了，去保护他。”霍廷秋提醒沈彦亭。

　　沈彦亭讨好地应道：“好的学长！”

　　“学弟，我劝你还是认真点比较好。”霍廷秋神色淡淡，“我看得出你一直在保留实力，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这样做，但别之死了对你来说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沈彦亭闻言收敛了笑容，沉着脸道：“我知道了。”

　　但他嘴上应着，步速却很缓慢，悠哉悠哉地向沈别之走了过去。

　　就在沈彦亭磨磨蹭蹭时，女人已经出现在了沈别之面前，沈别之能清晰嗅到她身上浓郁的腥臭味，他没有退后，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一样飞快地动着嘴皮子，但女鬼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是让他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沈别之不得不从头再来，可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他连说错了好几个字，只能一咬牙，忽视掉面前脸孔狰狞的女鬼，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把视线投到自己右手紧紧攥着的经书上，一目十行地记录着上面的内容。

　　女人好像没有准备伤害他，只笑着伸出左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正视自己，右手轻柔地抚摸着沈别之的脸，如果她的手仍然像之前那样纤细，沈别之还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总算得到了女人的青睐，可女人现在的手已经成了一只男人才会有的青筋暴起，肌肉虬结的壮硕手臂，被这样一只手摸的感觉可不会太好，更何况女人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掂量一块猪肉。

　　“神经病……”沈别之在心里想，嘴唇无声地动着，发出极其轻的诵念声。

　　就在女人冰凉的手往沈别之的双唇伸去时，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响了起来：“滚开！”沈彦亭拔腿奔向女鬼，一脚踹在了女人的后腰上，把她踹得一个趔趄，在女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沈彦亭就把她抡翻在地，左右开弓地连扇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边打边愤恨地骂着：“我的脸也是你能碰的吗？！”

　　然后沈别之就硬生生看着沈彦亭把女鬼抽得魂飞魄散了。

　　他在原地呆滞了许久，才默默收起了手上的经书，上前拉住沈彦亭还在拍打空气的手：“冷静点。”

　　“一个丑东西居然还敢厚颜无耻地摸我的脸？气死我了！”沈彦亭恼怒地叫道，起身退后几步，从霍廷秋的身体里钻了出来，还愤愤骂了句脏话。

　　接管回身体的霍廷秋瞥了他一眼，总觉得沈彦亭的愤怒其实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些话，接着他不想冲自己来，便把这股气发在了无辜的女鬼身上。他刚想开口解释，身体就晃悠了下，在栽倒在地前被沈别之扶住了：“廷秋？”

　　“没事，我们到车上去吧……”霍廷秋轻声说，阴冷的感觉仍停留在他的身体中挥之不去，让他觉得很是不舒服，而他方才被女鬼抓出来的伤也还在往外溢着鲜血，把他的袖子都染红了。

　　男人个子虽然高，却很轻，沈别之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扶到了车上，又按着霍廷秋的吩咐从座位下找出了医药箱给人处理伤口：“痛吗？”

　　霍廷秋沉吟片刻，说：“痛。”

　　沈别之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逞强说不痛呢。”

　　“不，很痛。”霍廷秋说，“这里也痛。”他指指自己的心脏，“感觉快要炸开了一样……”他拧着眉，放缓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心脏的疼痛减弱一些。

　　“看到喜欢的人就是会这样的。”沈别之撩开霍廷秋被汗水打湿，紧黏在脸颊上的黑发，“就像我见到廷秋时也是。”

　　他现在确信刚刚的钟声也是一个提示了。一个阶段提示，虽然他不清楚霍廷秋对他的爱目前到了什么地步，但他相信，任务很快就能完成，毕竟霍廷秋的心脏已经开始疼了。

　　没有女鬼拦路，一路上都畅通无阻，沈别之给霍廷秋缠好绷带时，沈彦亭也在破败的公寓前停下了车：“我能感觉到孟岚，他在四楼。还有……”沈彦亭的表情变得复杂：“孟晴。她也在这。”

　　“你要上去吗？”沈别之问。

　　“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沈彦亭盯着自己的双手，“知道吗，沈先生？在别人眼中，刘晓宇只是普普通通地跳了楼，摔成了一坨烂泥。可在我眼里刘晓宇的死相却很惊悚，他的身体被硬生生折成两半，肠子扯出来塞到嘴里，舌头还被打了一个小女孩最喜欢的蝴蝶结，血一路流到我脚下，那双鞋后来被我丢到了垃圾桶。那是我最喜欢的鞋子。”

　　“可我责怪不了她，即使她杀了很多人，还杀了我。”沈彦亭继续说，“因为我知道她不坏，她只是走错了路。既然她的哥哥不愿意引导她，甚至还一路推波助澜地把她送向地狱，那就由我来让她释怀。”

　　“所以……”

　　“我会在你解决不了她时上去，可以吗？”沈彦亭低声问。

　　沈别之沉思着。直到霍廷秋按上他的肩头，他才犹如大梦初醒一般点了两下头：“可以，只是……你要知道，如果我解决不了她，那就意味着情况很危险。你上去的话可能会死。”

　　“放心吧。”沈彦亭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和沈彦亭挥手告别后，沈别之便牵着霍廷秋踏进了萧索的公寓，走廊很漆黑，时不时灯泡会跳一下，给予楼道短暂的光明，霍廷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帮沈别之照着前方，墙上到处都是脏污，沈别之小心翼翼地往霍廷秋身边靠，免得自己的衣服被蹭脏。

　　随着他们的脚步到处飞扬的尘埃熏得沈别之直打喷嚏，他捂着鼻子和霍廷秋在空空荡荡的走道里晃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楼梯，两人迈上晃晃悠悠的老旧楼梯，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一路往上走。

　　“别之，快到四楼了。”霍廷秋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周遭的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也被自己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沈别之。

　　沈别之侧过头看了眼男人在光下显得朦胧柔和的俊脸，安抚地点了两下他的手背：“别怕，我在。”

　　霍廷秋没有说话，表情却显而易见地缓和下来，沈别之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两下，领着他继续向上迈进，在即将到达四楼时，沈别之谨慎地停下步伐，探头扫视着四楼的布局，不同于楼下的脏乱简陋，四楼贴着瓷砖，墙壁也被刷得雪白，一整层楼的房间都紧闭着门，只有最后一间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霍廷秋在沈别之的眼神示意下关掉了手电筒，将手机亮度调低，用屏幕的光照着身前，方便他们看清周围，过了会，他的唇动了动，从中吐出一句声音小得近乎耳语的询问：“不走吗？”

　　“不着急。”沈别之说。

　　两人静静站在楼道口等待了十来分钟，沈别之才迈开脚步，向霍廷秋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