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照陌上郎》白亦北斗

2、第二章 横着只是吃

　　2.
　　人嘴两张皮，你若胡诌诳我，我便真的垂头束手？
　　横着只是吃错药失忆。端看我耍些手段弄清是非黑白与个中曲直。

　　“望公子日后——自，重。”
　　“——柳公子身段自是妖娆面目自是清纯，可怎消得一张嘴言语之间总是煮鹤焚琴之势。果然被景王爷如此风雅入骨念情念旧之人转手他人也不无道理，在下如今可以体会一二了。”
　　上官州锦抬手遮唇神色不明，只是声调依旧戏谑轻佻。
　　“你说甚话？！”
　　“柳公子口齿伶俐，要是头脑也灵巧一些，心地也善解人意一些，脾气也温婉可人一些……这天下啊，可就真的无人能出你左右了……不过，神明却是公道的，给你一，就不会赋予二，你说对不？”
　　真真气结。此番话语或者要反赠才好。
　　柳青邢虽然因为药物的关系失去之前的记忆，可毕竟没有被毒傻，更是天生自负骄傲，心念百转之间，终是以最快的时辰平定心绪就想好对策——
　　遗忘如过往，切不可心急，抽丝剥茧为上策。
　　混乱如当下，万不能急躁，见招拆招为佳法。
　　安静的过了一个月左右，上官州锦竟然再从未露面，柳青邢早已经暗自思量着要把偌大的府第各处摸清，开始还惧怕有眼线埋伏在身边不好行动，但后来他发现，除了几个少语的下人按时给自己送来饭菜、汤药、衣物等必需品之外，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注意自己的动静。
　　到是像被遗忘在角楼边院的食客。
　　夏末秋初，夜风微凉。柳青邢晚饭之后依旧如同往日一般看似随意的在屋外走动，青色衣袂里的丝绢画着简略的地形标志，他今日要去的地方看似无人居住的映云阁，那里从未有人出现，不论什么时候门窗都紧闭着，可在深夜却有微微火光闪烁。
　　里面或者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
　　果然掌灯的时候，里面的灯火也跟着亮了起来，柳青邢早潜在窗外等着这一刻，他含湿手指，点破窗纸，却见一方牌位赫然立在前厅，排外正前，一个人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他似乎在长久的注视着那个牌位——牌位上淡淡地写着一个名字，烛火微颤，映出轻摇飞舞的三个字——佟之唤。
　　一柱清香，孤影对立。
　　厅中那人间或清咳，背脊清瘦，持一把二十四骨紫竹丹青扇，素衣珠绣，泼墨般的长发用一玉冠束起，细看之下却发现分明有根根银发参杂，一时间也难辨年岁。加之烛光不稳，映云阁里自是一派诡异的气氛。
　　柳青邢咧咧嘴角，心里纳闷不解。
　　忽然那人转身回首，却展开了那折扇，摇动之间半遮了颜面，只露出一双冷清剔透的眼眸，目光笔直的看向窗外的柳青邢。
　　柳青邢自知被人发现，再躲也没甚意思，反而镇定，拍拍衣襟推门而进。
　　对方见他踏进小厅也不讶异，一动不动看他走近，“啪”的合了折扇才显出一张素颜，让柳青邢意外的年轻了些，模样也质华出尘了些，额头平坦，眉目轮廓不深，眼尾微长，冷淡有余而温情不足，不知道为什么生了那些白头发，气色也像有一些亏损，时时轻咳。
　　互看半饷，对方先开了口，没有起伏转折的音调响起，像是不用嘴巴说出而用意念传达似的——“柳公子，下人才说找不到你，原来是在窗外，有人来传，说要你半刻后沐浴更衣前去给上官城主暖床。”
　　“我……，啊？”
　　“改日在于公子细谈。”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看起来并不打算再去理会更多了。
　　“我不去！”柳青邢一个头两个大，那上官州锦又玩些什么花样，难道真的要自己去侍寝，戏耍与他吗？眼前这个人又是谁，一大家子上上下下神出鬼没的搞些什么名堂。
　　“来人。抓起来。洗干净之后绑在城主床上。”
　　那人语调依旧没有高低变化，说出这些话之后就长身而起走出了小厅，顺手带走了那个牌位。
　　柳青邢长着嘴巴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给几个壮丁绑了起来，被人拖出去的瞬间他还在思考，那些平地而起的壮丁都是哪里来的，莫非是化妆成花花草草潜伏在各个角落？
　　赤身露体的被人用一整匹的布料包裹起来放在上官州锦的巨大床铺上，柳青邢徒劳的在被褥之间翻滚蠕动，无奈嘴巴也被塞住了，不然他的呼叫声可以直达临安或者雁荡——
　　天啊搞什么。难道我真的要被那个灰色眼睛正邪不分的男人压在身下？
　　可叹我又有什么好挣扎的。之前不也是什么王爷的男宠，既然之前做过，这次又有什么不一样？
　　那未必是事实啊，我只是失忆啊。就这样认命不太好吧！
　　不然有啥办法啊。动不了跑不了只能给人吃掉。
　　啊啊啊啊啊。虽然不知道之前，可我现在觉得我自己不是断袖，这一切都是假的吧。谁来救救我。
　　算了都到这个地步了——
　　不要啊不要啊，可是，时间是不是等得长了点？
　　上官州锦你怎么还不来——
　　我这是在期待什么啊！！！
　　“在苦恼什么？”
　　一个月之前的，清醒之后第一个听到的，温柔多情，但总是大煞风景的声音——上官州锦你来得也太迟了吧，老子要窒息了。
　　“不能呼吸了？叫你不要挣扎的。”
　　松开我再说教可以不可以啊。
　　“松开你的话，你要是做出伤害我的行为怎么办啊。”
　　呜呜呜，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任务完成了，你走吧。”摸摸柳青邢的脸，灰色的瞳孔眯成一条线，真是好温柔啊，好温柔的捞起柳青邢的腰，最后好温柔的丢到床下——
　　“呃……”嘴巴里的布头被拉出来，柳青邢愕然道，“现在就叫我走了？”
　　“不然呢。”上官州锦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支着下巴，只穿睡袍的身躯故意露出肩上一段浮光皎皎的柔亮皮肤，目光专注的看着柳青邢，压下嗓音低声问道，“或者你真想睡在我床上？”
　　“你给我去死吧。”是谁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地下弹起，破门而去，还丢脸的被缠在身上的布匹绊了一下。于是是谁就更加面红耳赤的奔了出去。后面还好死不死的传来——
　　“暖床嘛，床暖了就好嘛。果然是王府出身，想得总比别人繁复些个——”
　　看着柳青邢跑远，上官州锦面色瞬间阴暗，拉好睡袍默默站起，嘴角抿着一朵冷笑，道，“你倒好废心思。”
　　“咳咳……。”隐约有银丝的头轻靠了过来，不知是有风拂过灯花还是身体欠佳，上官州锦只觉得身边人影略微轻颤。
　　伸手揽过那人身子，叹息一声，再未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