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照陌上郎》白亦北斗

3、第三章 偏偏被困漠

　　3.

　　难道从此提心吊胆度日如年。
　　偏偏被困漠北深处，愁坏血气方刚美少年。

　　几日午饭后品茶之时。
　　下人来请，柳青邢跟着年老的仆人横穿整个院府邸，最后在临近大漠荒山的外墙尽头一方石山水池边看到一身白色厚衣上官州锦，此人此时正天人下凡一般的端着一直玉壶往玉杯里倒茶，举手投足，自是动态清贵，听见脚步声响，抬头魅惑一笑半张脸被颈间毛裘遮去，只露着一双灰色眼眸。
　　“找小爷来作甚？”
　　柳青邢也不用让，径自坐了拿起一杯茶轻轻闻着。
　　“皮肤倒是养的水嫩光滑，可和谁学了满口胡话？”上官州锦放下茶壶，双手收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慢悠悠道，“心肝你来了。”
　　“咳咳！！！”柳青邢一口茶水喷出，诧异转身——“他是谁。”
　　手忙脚乱之间却看见那日在映云阁庭中所见的那位丝丝白发的面冷公子正缓缓走来。
　　上官州锦迎上去眉开眼笑嘘寒问暖，神态里很是讨好，忙不迭道：“午饭可好？最近胃口可好？”
　　“如常。”
　　那公子仿若步步莲花一般带出一段冷清之气，挥手推开上官州锦，对着柳青邢微微施礼，一字一顿，音调生硬，道，“在下佟之唤。”
　　刚差点被茶水呛死的柳青邢又险些从石椅上摔下来，几个踉跄，神色微怒且困惑。
　　——没看错的话，那日牌位上写的就是佟之唤吧？谁会给自己立牌位啊。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是正常的人，起码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正常人。你们到底搞什么名堂？？！！
　　“别小眉小眼那么打量着他，之唤可是我心尖上的那位俊朗公子。”上官州锦拍拍柳青邢的肩膀道，“今日找你来，是想请你陪我们到临安一趟，故地重游，你不要太忧郁。”
　　柳青邢心中暗想，这可倒好，本来还在苦恼怎么离开此地，要是跟着你们回了中原，可以找适当的机会开溜岂不美哉。于是立刻点头道，“什么时候出发？反正我也记不得什么，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是不？”
　　自从他一个多月前醒来之后，渐渐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失去了所有记忆，只是针对的忘记了一些东西，比如曾经的生活常识，看过的书籍典故，自己都记得，唯有与人的交往和感情变成了空白，他完全不记得在过去的生命里和谁曾经相识要好，反正自己的脑袋里没有任何旧友故人的存在，所以也不觉得自己一旦回到中原会有什么负担。
　　佟之唤和上官州锦各自斜眼看他脸上控制不住的欣喜神情，料定他原是心思简单可偏偏极爱自作聪明的一个人。
　　柳青邢此刻禁不住询问道：“去临安是不是给这位公子看病？看上去是有点气色不佳的样子。”
　　上官州锦听他一问脸色微变，道：“看病不必去临安，本城主正是当今医术最精湛的那个，谁在我手里也死不了，比如柳公子你。”
　　佟之唤叱了一声，神色有些刻薄的看了他一眼，仍旧一层不变的语调，“此行尚未可知祸福，我们三人之间用不着客气，不用口口声声公子城主的叫着了。”
　　当下无话，各自回屋做出行前的准备，佟之唤叫人收拾包裹的时候，叫了柳青邢帮忙，柳青邢本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立刻就去了映云阁，可一进门就看见佟之唤坐在厅中喝茶，身边有两个已经系好的包袱，看他来了，眼也不抬回手拿过一样东西就塞到柳青邢手里。
　　柳青邢定睛一看，是白绢包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牌位又是何物？
　　“呃，我说之唤，虽然我不太关心你为什么给自己立了牌位，但为什么要我拿着它？”
　　“因为交给你带着旁人不会发现，你把它藏好，要是弄丢了的话……”
　　——呃，不带这么威胁人的！虽然眼前这位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但余音萦绕的给人无限遐想，当然，遐想也未必都是美好的。
　　三人一行，带了一老一少两个下人，驾了一辆的马车就此启程。
　　柳青邢掀开车厢帘布，回首相望漠北第一城，他还是第一次走出上官府邸，随着马车出城，越来越远离那半敞的城门，柳青邢只觉得原来这还不知名的城池比想象中的要恢弘很多，它离在此处，不知多少年月，在漠北荒凉的尘沙中，竟然显得好像幻境一般，里面有水有树有石山，还有一群普通平凡的世人生活在那里。
　　可却和外面的中原，像是两个世界里——他们像是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只为自己的眼前而生活着。
　　柳青邢一只手掌无意识的捂住肩膀上早已好了伤处，此刻心里想着，靠近了吗，那些记忆中北剥离的过去，靠近了吗，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佟之唤上了马车之后就靠在一边睡觉，一路十几天，几乎很少有时间的清醒的，上官州锦坐在他身边终日看一本医书，不时偏头去看佟之唤的脸，摸摸他的鬓角，有时掖他身上的被角。柳青邢翘起一足闲来无事的观察他们二人，上官州锦看着佟之唤的目光温柔如水确实珍视万千，可饱满的深情里总有一丝悲凉，或者是因为瞳孔颜色的关系吧。
　　出了漠北直奔中原，虽然快马加鞭走了近道，可要到临安却还要穿过三两座北方城市，佟之唤却待马车一踏进中原之地就开始强打精神，掀了帘布一定要看看这里的夏末风景，说是这边有自己很多年前的一些回忆。
　　当日住在一家客栈里，上官州锦亲自陪与佟之唤休息，留柳青邢和二个仆人一处，那二人本是父子，都相当寡言沉默，一直无话。
　　月下微风凉，柳青邢偷起，站到客栈后院看着天空一轮皎月发呆半响，而后竟然慢慢在后背肩胛骨之处凝出微冷的光芒，一时间唯有月色相映，寒光烁烁，幻出一双半透明的白色翅膀，那巨大之翅边缘微微抖动，像是要即刻直冲天际一般。
　　“恢复得不错。”
　　上官州锦一双灰眸闪着精光却含而不露不动声色的从屋顶飞身而来，白色的袍子随风猎猎而降。
　　“你早知道我是翊族之人？呵呵，是啊，怎么会不知道，应该说，我的事情，你比我甚至还清楚。”
　　柳青邢转身望着他，一脸狡黠。
　　上官州锦只是微微望着那双翅膀出神，似被其美丽蛊惑，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那上古之族的后人，从一见面就知道，你是世上仅存的那翊族之人，只是，我从未亲眼见过你们在月光下展开过的翅膀，没想到如此让人着迷。”
　　“还有什么想说的？”
　　“夜已经太深，明日赶路，早些睡吧。”
　　“你不怕我现在就走？”
　　“哦？会吗？那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