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乐队的同学》苟不器

52、第 52 章

　　出门到约好的地点和叶珊彤方思咏汇合。

　　方思咏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双，见她完好无损，除了肚子鼓了点，没有缺胳膊少腿。脸上还有点失望。

　　林双一眼看穿她的意思，“怎么，你很希望看到我被阿姨为难吗？”

　　方思咏嘿嘿一笑，先一步往体育场走。

　　四人这一天脚就没怎么歇过，晚上看海选又要站近两个小时，方思咏整个就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林双也跟着坐下来。这让林双想起大一那年看音乐节，那天才惨呢，还是下雨天，草坪都不能坐。

　　于一和叶珊彤好体力，站到结束。林双照例记下入围的竞争对手。

　　林双戳了戳方思咏，说：“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徒劳啊？知道竞争对手水平又如何，又不能改写最后的结果？”

　　方思咏点点头，“嗯，我们就是借个缘由出来玩。顺便看看对手。胜负不重要，看看厉害的选手，想想自己的水平，让自己惭愧一点。顺便到处采风，一直泡在排练室闭门造车，灵感太少。”

　　林双想想也有道理。

　　于一下午替叶珊彤和方思咏开好了房，她们已经将自己的行李和逛街买的东西都放在酒店。在比赛快结束时，于一问林双：“你跟我回家，还是跟她们住酒店？”

　　林双这种害怕和家长打交道的人，当然想跟朋友们住酒店啊，可这个人是于一，想了想没有回答，反问她，“你希望我跟你回家还是住酒店？不许回答都可以。”

　　如果你让我住酒店，那我就，哼哼，我叛逆，偏要住你家，如果你让我跟你回家，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于一笑着摊摊手，“如果你不想让我妈觉得我没尽地主之谊，就住酒店吧。”

　　林双登时就想起于一在她妈妈心中是个孤僻不好相处的形象，咧嘴一笑，傲娇仰头，“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改善一下你在你妈妈心里的形象吧。不用谢。”

　　看完演出，方思咏和叶珊彤打车回酒店，林双跟于一回家。一进门，亮堂的客厅里于一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双猝不及防，叫了声叔叔好。于一的爸爸冲她点点头，气质儒雅，神情威严。然后他又回头看电视。让林双诧异的是于一头发几乎全白了，但脸还是年轻的，虽然坐着，能看出他很高。

　　张元萍给于一房间换了新被褥床单，催两人快点去洗澡，早些睡觉。林双拘谨道谢，乖巧去卫生间洗澡。

　　一百平左右二室一厅的房子，客厅比较大，于一的房间也不算小，只不过是朝北的。林双洗完澡走进于一房间，穿着睡衣吹干头发，躺床上等于一洗澡。将两条腿贴在墙上，整个人成直角，以缓解暴走一天导致的腿酸。

　　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随机播放平时收藏的喜欢的音乐，然后放在床头。

　　林双倒着头，目光看到转角书桌上的台式机旁堆了好几本书。以她微近视的眼神，看不清书名。把眼睛眯起来试图看清时，于一拿着毛巾擦着头发推门而入

　　林双把目光移到于一身上，于一又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又进来，手上拿着充电器，“要充电吗？”

　　林双想起手机电量不到20了，放下腿，从于一手中接过充电器用上。

　　于一拿起吹风机，站在门后吹头发。吹干后在林双身边以同样的姿势躺下。

　　“上次躺在这张床上还是寒假。”于一看着天花板说。

　　“开学后我也没回家。”林双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家。

　　自己那个家，就是某本书里说的那样，华丽的旗袍，里面爬满了虱子。

　　三四岁的时候，目睹父母在地上互抓头发，厮打，他们以为自己年纪小，不会记得这段记忆。

　　四五岁的时候，妈妈经常问自己同不同意让你爸找个新妈妈，她要走了。当时年纪太小不懂新妈妈是什么意思，只是闹着不同意。

　　上学后，隔几年就跟着他们搬一次家，小学转学，初中转学，高中还是转学。从小城市到大城市，他们生意倒是越做越大，自认为给自己提供了最好的教育，殊不知在转学途中，一次次和新交的朋友分别，一次次伤心难过。到后来也就不想交朋友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

　　新的学校，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子，自己脸皮薄，不会凑上去加入谁的圈子。课程进度也和上一个学校不一样，赶上很吃力。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是一个人，放学回家路上也是一个人。到后来也习惯了，没那么需要朋友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

　　父母现在倒不怎么闹离婚了，但还是常年冷战。小时候妈妈经常把离婚挂在嘴上，又为了两个孩子没有离成。林双知道她不爱他，却将就了二十多年，挺能忍的，自己和林涵作为两人分不开的缘由，说不出滋味，不是让人开心的体验就是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父母会突然离婚，从小就担忧随时会没有人要自己。所以一直就有存钱的习惯，存了好多钱，等他们终于抛弃自己这个累赘的时候，也不至于饿死。可能是情商失意商场得意，父亲的生意倒是一帆风顺，越挣越多，给林双的零花钱也越来越多，但林双还是有存钱的习惯。

　　上大学后是开心的，室友们很好相处，碰到了发小，还遇见了让自己心动的人，大家都很好很好，也终于不用转学搬家。

　　和志同道合的队友们闯荡江湖，那是小时候的中二梦，现在好像正在实现。舍不得从梦里醒来。

　　林双侧过头看着于一，她眉目清冽和初见时一样。一定是老天爷可怜自己前半生颠沛流离，才让这样一个人下凡来救赎自己。

　　好像好久没有同床共枕了呢，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友谊宾馆。一年多前的事了，自己还不省人事先睡过去了。去年暑假倒是当了短暂的室友，但也没睡一起。

　　明亮的灯光下，林双看着于一有些失神，情不自禁凑上去亲了一下她的脸。然后飞快逃离，同时伸手关灯，若无其事道了声晚安，躺平盖被。

　　于一瞳孔霍然放大，在目光捕捉到灯光熄灭的瞬间，一道烟花被点燃，直穿自己大脑。

　　在林双迷迷糊糊就要进入梦乡时，从嘴唇传来柔软的触碰，还有淡淡的薄荷味的牙膏香，薄荷让人提神，林双在一瞬间就清醒，猛然睁开双眼，大脑先是短路了一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脸一下子烧起来了，身体僵硬，后背出了汗。

　　有人在吻自己，和自己共处一室的人是于一。

　　林双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美梦成真，喜极而懵。她这是在做什么？

　　管她呢，送上门来的就先收下。

　　林双用微颤的双手摸到于一的头，然后圈住她的脖子，热烈回吻她。奇怪的是，自己对此好像并不陌生，难道是天纵奇才无师自通吗？

　　播放器切换了两首歌之后，于一突然停下，坐起来开灯，爬到书桌前，用纸笔记录下刚才脑海中炸出来的旋律。

　　林双睁开眼，手掌阻隔了刺眼的灯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睁着眼看天花板，一颗心还在怦怦直跳，呼吸还是急促的。缓了一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亲自己，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下来。扭头看到于一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时好奇探头看了看……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问道：“不要告诉我你刚才是在找灵感。”

　　于一头也不回，“嗯，嘘。”

　　意思是让她安静。

　　当头一盆冷水浇灭林双心中燃起的热火，情绪瞬间从极喜转化为极悲，从天堂自由落体。红透了的脸在瞬间煞白。

　　这样么？

　　在她主动亲自己的时候，怎么会不多想，以为她也喜欢自己的，以为自己的期盼有了回应。到头来却是自己自作多情？

　　一阵心酸涌了上来，继而鼻子一酸，有她这样找灵感的吗？好过分啊。委屈到想哭。

　　于一把刚才乍现的灵感能复现的都记录下来，才放下笔重新回床上躺下，房间重回黑暗。

　　一时间，黑暗的空间里只有音乐声，方才微妙的气氛没有消失，转化成尴尬。

　　林双终究是不死心啊，都这样了，也就不怕得到让自己更死心的答案，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在心里把你设为特别关注了。”

　　终于将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和盘托出，说不出此刻是轻松还是紧张，或者是交出了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呢，你有对我特别关注吗？”

　　你那么聪明，应该懂我的言下之意吧。

　　“没有。”

　　得到了身边人没有一丝犹豫的答案。

　　好了，救命稻草也没了。说真的没有期待是假的，即使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心理准备，在听到她真的拒绝的话语后还是忍不住崩溃，从天堂自由落体后重重摔在地上，又被打入地狱，哦不对，是海底，汹涌的潮水涌向自己口鼻心肺，情绪决堤，致命的溺水感。

　　眼眶里噙满泪，终于有一滴夺眶而出，从眼角滑到耳朵，湿凉，随后涌出更多泪水，止不住，沾湿了枕头。心脏在隐隐作痛，原来伤心是一种生理反应。

　　“但是我，屏蔽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于一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