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乐队的同学》苟不器

3、第 3 章

　　周五下午的《思想道德基础与法律修养》是这周最后一节课，林双一度考虑逃课，奈何第一堂课点名的概率很高，还是乖乖和室友们去上课。因为是公共必修课，有三个班级在大教室一起上课。

　　林双和室友们在侧边五人座坐下，空了最外面的一个位子，大家基本上是和室友一起上课的，不会有人落单坐林双旁边的位子。

　　百无聊赖，林双趴在桌上等上课，突然瞥见于一背着单肩包出现在教室门口，林双一下子坐了起来，脊背挺直，浑身紧绷。于一只是在门口短暂停留，打量了一下教室，就进来了。

　　她在朝自己方向走来！林双心跳越来越快，不敢直勾勾盯着人家，就把目光放在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上，但余光没有离开过她。

　　感觉到她在自己这排站住，刚想抬头看个究竟，听到耳边传来声音，“这里有人坐吗？”林双错愕抬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怕激动到结巴，没有接话，冲她摇头。

　　幸好没有逃课啊。

　　于一就着林双坐下了，把淡蓝色的帆布单肩包放在桌上。上课铃声响。

　　林双感觉世界安静了，安静到可以感受到心跳的存在。

　　心当然无时无刻不在跳动，但于一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能感受到心在跳动。林双鬼使神差的用右手搭上左手脉搏，看着讲台的钟数了起来，秒钟绕了一圈，脉搏跳了96下。

　　不对劲，自己很不对劲。那天分明只是见色起意，没有别的意思。难道是好看的人看久了，就沦陷了？

　　右手肘被撞了一下，打断林双的胡思乱想，老师已经开始点名，点到林双，室友看自己没有反应，好心提醒，林双赶紧举手大声答了声到。

　　林双神情严肃看向讲台上点名的老师，余光却在留意左边的同桌，同桌靠着椅背，一动不动看着讲台。

　　终于等到点应用数学班的名了。

　　学号是按姓名拼音排序的，她的名字应该在最后几个。

　　“于一。”老师重复了两声，目光严峻地扫过教室。

　　身边的人没有反应。林双忍不住扭头看她，于一面无表情看着老师，不像是走神了。想提醒话冲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像室友提醒自己一样，撞撞她？还是说当时听错了，她不叫于一？老师没等林双考虑出结果，继续往下点名，估计在于一名字后面打了叉。

　　全班的名点完了，身边的人也没举手。

　　林双还是没忍住看了于一一眼，一肚子疑问。于一终于也扭头看向林双，轻声问，“你认识我？”

　　林双一怔，因为心虚红了半边脸，怎么暴露的？

　　是啊，不认识她的话，是不会在点到她名字她没有反应时看她的。如果点名时她正常答到，自己就算知道她名字也不会看她，也就不会暴露。

　　虽然暴露了自己，但也确定了她就叫于一。

　　林双还在分析，回过神发现于一还在看自己，哦刚刚她的问题还没回答呢。林双正襟危坐点了点头。于一不再看她，头朝回讲台。

　　老师开始上课。

　　于一动了，把帆布包放到下面书柜，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不是教材。

　　林双瞥了一眼内容，看到几个关键词，认出是《挪威的森林》。刚好这本书自己看过，想起书里也有类似的剧情，男主为了抗议点名这种软暴力，故意在点名时不答到。所以她刚刚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学了书中人物的做法？

　　林双包里也有小说，她壮着胆拿出。其实这本书已经看完了，是准备下课去图书馆还的。但情不自禁就学人家上课看小说。

　　纸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看在眼里，却没一个字进到脑子里，脑子在全神贯注注意隔壁动静。她又翻了一页。她看到哪了？看厚度好像快看完了。她喜欢村上吗？

　　急促刺耳的下课铃声拉回林双的思绪，课间休息时间。回神看摊在眼前的书，竟然还是打开时那页。室友们站起来要去上厕所，林双起身让她们出去，看到于一已经把书合上了，这是看完了？于一也起身避让。

　　重新落座后，林双不舍得放过大好的搭讪机会，绞尽脑汁，终于灵光一闪，主动开口，“你看完了吗？我们换本看看？”

　　林双合上自己的书时突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把《笑傲江湖?叁》挪过去。自己出了换书看的主意，手头的书却是没头没尾的，对方怎么直接看？虽然对方的书也是自己看过的。真是慌不择路口不择言，馊主意，心中后悔莫及，暗暗祈祷对方没听到。

　　“好主意。”于一当然听到了，没有拒绝，主动把自己的书挪到林双面前，又主动拿过林双的书，林双盯着她修长的手指，听到她说，“刚好体验一下不从头看小说的感觉。”

　　林双看她，见她嘴角微微扬起，玩味地看着书名。她竟然笑了？这个人不笑时是冰山，笑起来却很温柔，给林双一种平易近人的错觉。

　　林双收了收神，想了想，“下课我去图书馆借其他几本。你是在图书馆等我？还是我把书送到你宿舍？还是你有空去我宿舍拿？或者下周的这个时候我给你。”

　　于一没有看林双，笑意已收，语气却很温和，“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

　　林双波澜不惊地点点头，虽然自己的提议一个都没被采纳，还是心花怒放。室友们上完厕所回来，两人起身让三人进去。

　　上课铃声又响，林双收收心，也认真看起了小说。这次没有走神，沉浸到书中的世界。

　　下课时还不到四点。林双让室友们先回宿舍，说自己要去图书馆借书。看着室友们走在前面，林双和于一一前一后不远不近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秋天起秋风，秋风扫落叶。

　　“所以老师点名你没有答到，是在模仿渡边彻吗？”林双走着走着就加快步伐想追上于一，踩到了一片刚飘落的枯叶，咔嚓的声响传进于一耳朵，于一放慢脚步，两人并肩同行。

　　于一习惯性面瘫，目光悠远，“也不全是。我虽然去教室了，但我没有准备听课。看了整节课的小说，和逃课没有区别。”

　　林双看她，感叹她真是个好看的面瘫，“照你这么说，那我不也逃课了吗？教室里三个班级的人，好多人在玩手机，聊天，睡觉，老师说这门课期末考试是开卷考，所以我想没有听课的应该比听课的人多。大家都逃课了？”

　　“在老师眼里你们没有逃课，制定规则的人说了算。”

　　“那你这样算什么？”

　　“我算自首。”

　　林双笑了一下，“那些真逃课的巴不得让同学帮忙点名。”

　　于一也笑了一下，“你是觉得我这样身在教室却浪费了一个点名名额，有点浪费？还是觉得我有病？”

　　林双摇摇头，愈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图书馆遥对学校正大门，宽大且豪华，需要刷校园卡入内。

　　一起进图书馆，小说在六楼借阅室，两人拾级而上。林双有些气喘，于一不愧是天天爬六楼的，面不改色。林双轻车熟路在一列书架上抽出书，去门口办理借书手续，将《笑傲江湖》剩余三本都递给于一。

　　“其实我可以自己借的。”于一当然也有借书证，接过三本书在手里拿着。

　　“不行，换书的提议是我提的，必须换完整的。”林双坚持，好不容易多了点交集，怎么能让你自己借。

　　“你是不是用完了五本的额度？”于一突然问。

　　林双一愣，宿舍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于一那里有四本，可不是用完了吗！诚实点头，又怕她把书还给自己。

　　“你是不是还没看第四部？”于一继续问。

　　林双继续点头，还没看完的书提议换书看是不是有点奇怪？会不会被发现自己居心不良或者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恐怕是后者多一点。

　　“过会有事吗？没有的话咱们现在去阅览室，还能看一本书。第四部你先看，看完再给我。《挪威的森林》你回去慢慢看，看完直接帮我还了吧。”

　　林双欣然同意，并因于一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感到一阵飘飘然。

　　阅览室人很多，但也很安静。两人在靠窗的大桌子相对而坐。各自安静翻书，沉浸在小说里。林双偶尔从书里抬头，看看对面将清秀面目埋首在书中的人，看看窗外光景渐渐变暗，心中恍惚。

　　于一毕竟在上课时看了些内容，比林双先看完。天已经完全黑了，看看时间，快到七点了。摸摸肚子，有点饿。她没有打断林双，起身走出阅览室。

　　当林双合上书抬头时，发现对面没有人，一下子有些惊慌和失落，她走了？但看到对面的书和包还在，心又踏实了，大概是去上厕所了。

　　夜幕和室内明亮的灯光让窗户变成镜子，在窗上看到于一缓缓走过来的身影，林双欣然回头。

　　于一拿着两本书走到她身边，放低声音说，“占用了你四本书的额度，就用我的证帮你借了两本，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也不知道你看过没有。不喜欢的话我去换两本。”

　　林双看她一脸真诚，忙不迭收下，喜上眉梢，“不用换。我们老师说了，我们专业的，什么书都要看。”把书塞进包里时才看了眼书名，一本是黑塞的《荒原狼》，另一本是村上的《海边的卡夫卡》。

　　于一面带微笑，“那以后借书证额度不够用可以用我的。”

　　也不知道她是客套还是善良还是玩笑，林双丝毫不想客气，甚至斗胆借竿上爬，“好啊好啊，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