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乐队的同学》苟不器

11、第 11 章

　　十八点二十分，原本是吴玮想看的乐队的出场时间。

　　然而，吴玮看着此刻台上的乐队，神情纳闷，喃喃自语“怎么回事？”

　　“你喜欢这只国外的乐队啊？”方思咏问。

　　“不，我想看的是下一只。延迟了？”

　　“我之前站在前面听到他们说好像舞台漏水了，所以调试比较久。”

　　林双裤袋里的手机振动，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陶克彬，接起，

　　“小双，你在看音乐节吗？”

　　林双不用回答，陶克彬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知道她在。陶克彬让林双到工作人员的帐篷找他。林双跟于一说了一声，就过去了。

　　陶克彬穿着雨衣接林双，一起进帐篷，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东忙西，陶克彬递给林双一个汉堡，林双摇摇头说不饿。陶克彬说，“外面雨大，你就在这里看吧。”

　　林双没有同意，“和朋友一起来的。我还是和他们一起吧。”

　　不断有工作人员来找陶克彬，“那你要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一下。”林双应了一声，没再打扰，回到小伙伴身边，他们都在内场等待。

　　工作人员还在给舞台排水。吴玮等了足足四十分钟，想看的乐队终于上台。

　　这个乐队的风格是硬核。

　　什么是硬核？就是只要音乐一响起，全场就疯了的那种。

　　所以当他们还在台上调音时，台下就有人已经开始狂喊。

　　林双的耳膜遭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声浪的冲击。

　　乐队调完音，主唱没有废话，开口就是嘶吼，气氛被炒到最热。林双大开眼界之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吼。

　　开火车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摇旗呐喊。吴玮也加入到开火车的行列中。方思咏大概实在跳不动了，陪林双站着。

　　于一穿着雨衣加入吴玮他们，手搭在别人肩膀，于一肩膀也被别人搭着，在雨中，在硬核乐队的嘶吼中，开人工火车。

　　林双想随大流，将包给方思咏帮忙看管。

　　艰难移动，刚挤到火车后面，突然有个壮汉一个鱼跃撞向林双，林双被他直直撞到，身体受到冲击往后仰，就要失控摔倒时被一双手及时托住，林双闻到一阵好闻的香味，站稳身子，林双向拉住自己的女生道谢，女生穿着一身黑，戴着墨镜不辨容颜，抿抿嘴，没有说什么。

　　那个撞人的壮汉又踉跄着一头载进人圈中，不见人影，或许是个醉汉。内圈还有不少这样自我陶醉，撞来撞去的人。

　　林双心有余悸，提防着那些人。

　　人群中突然冲上来四个保安，围住一个还在沉醉撞人的男生，其中一个保安上前揪住男生的头发，同时还用脚踢他，控制住男生。

　　舞台上乐队还在演出。

　　另外三个保安用食指指了一圈，凶神恶煞，嘴里喊着：“你们干什么？想闹事啊！”

　　前排一圈观众被吓住，横冲直撞的人停了下来。

　　乐队主唱的声音淹埋台下一小块地方的骚动。

　　林双愣住，没有上前，于一看到这边动静，离开火车，挤到林双身边。

　　吴玮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径直冲向按住男生的保安，和保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被控制住的男生得以脱身，他一下子回到观众群中，林双看到男生一身泥巴，脸上也站了泥水，他被前排观众围住问怎么样，林双听到有人喊他“疯子”，或许是“峰子”，他抹了一把脸说没事。他一脸和善，也是大学生模样。

　　不到八点，硬核乐队演出结束。台下的混乱也一并结束，颇有些相得益彰，内圈人群渐渐散开。

　　吴玮出来时，衣衫不整的，发型也乱了，看上去和保安互殴了几拳。身上也是一身泥水，骂骂咧咧，“真他妈操蛋，傻逼保安，连pogo都不知道，还有这破音响，都没喇叭的质量好，傻逼主办方，老子不看了。”

　　他准备直接就回去了。七十块钱的票，就看了一场，真够潇洒的。

　　大家退回外圈，林双注意到方思咏疲惫不堪，问她是不是也想回去了？方思咏点点头。林双开口叫住吴玮，“学长，能带我朋友一起回去吗？”

　　吴玮看了方思咏一眼，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不要和于一同学走散，早点回去，晚了地铁就停了。”

　　“主办方说地铁会延期到十二点。”于一说，她看过主办方发的公告。

　　林双不担心回不了学校，只是有点担心半夜才回宿舍会被宿舍阿姨骂。

　　其实留下和回去都无所谓，因为看于一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林双也留下，舍命陪君子呗。

　　方思咏又把林双托孤给于一，让她帮忙照顾。于一点点头。

　　他们走后，于一大概是遵守嘱咐，在黑夜中牵起林双的手。

　　触电般，林双心怦怦直跳，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于一的手冷凉，林双的手也凉，但两只手碰在一起，一起变温热，林双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贴在于一的手背，两只手握住于一的手，不放开。

　　雨越下越大了。雨水穿过缝隙进入身体，穿不穿雨衣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于一进到内圈，最前排。难道接下去有她很想看的乐队？只剩下三个乐队了。

　　雨天意外很多。上场的乐队继续出意外。

　　乐队把乐器搬上舞台后，迟迟不开始，一直在调试，主唱拿起麦克风，观众还以为要开始唱歌了，结果他开口是在指挥队员调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众的耐性也在一分一秒流逝。

　　寒风，冷雨，不断延迟的时间。

　　人群有些烦躁了，烦躁会感染。

　　林双听到有人开始骂这只乐队。林双的耐性也被这些杂音消磨，快殆尽了。

　　内圈是观众最密集的地方，被人挤着不能动弹，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既冷又热，雨水和汗水夹杂，怪难受的。

　　看了看于一，她脸上很平静，始终周遭环境不为所动。

　　“他们怎么要调这么久？”林双问，脚站着有些发痛，原地踏了几步。

　　“舞台漏水有点严重，不知道线路有没有漏电，现在台上蛮危险的。你看他们还有外籍乐手，交流起来也有障碍。他们的设备不止贝斯和电吉他，要连的电线也多，所以调音过程比较复杂。而且这音响系统真的太糟糕了，很难调满意。”

　　林双不过是随口一问，却听到一本正经的回答，讶异她的所见。“你是来看音乐节的吗？”

　　“刚好积累一下恶劣环境时的演出经验，免得自己以后碰到发慌。”台上的状况和台下的状况都要兼顾，于一换位思考了一下，确实也会选择硬着头皮调试到满意的音色为止。做不到随便唱几句糊弄观众。

　　“所以你留下来在前排看，不是因为有特别想看的乐队，而是想观察演出意外经验？”

　　林双想着自己是观众的角度，但于一站在乐手的角度。

　　于一点点头。顺利的演出和不顺利的演出都有可能碰到，看表演和表演都是一种经历。就像快乐和悲伤，□□的忍耐和精神的期待，陪伴和孤独，感受从来不会单一出现。

　　有人朝台上扔水瓶泄愤。

　　林双看了看时间，八点半，按照原定时间表，原计划这只乐队是在八点表演完的，因为前面乐队延迟，加上这只乐队调音时间超时，实际演出已经远远迟于时间表了。

　　他们调了整整四十分钟音，然后开始演出。

　　演出过程音响系统还是奔溃了，观众更加不满，调了这么久，还是没搞好嘛。

　　庆幸的是舞台没有漏电，后面两只乐队调音也没有超时，保安没有上来打人。雨渐渐停了。方思咏发来信息说已经到学校了。

　　结束离场时，已经超过十一点了。脚后跟开始发疼，好在终于结束了。

　　感受到于一在抽回手，林双若无其事把手松开，没厚着脸皮非要拉着。

　　于一撕掉已经不完好的雨衣，两人跟着人群快步走到地铁站。

　　地铁站空荡荡的，到地铁站的人都傻眼了。末班车没有如主办方所说的延迟到十二点，而是往常的十一点。好像又被主办方耍了。林双看向于一，怎么办？

　　“抱歉，连累你了。”于一突然道歉。

　　林双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你本来可以早点回去的。”

　　“我自己想看的。”林双心想，和你在一起，比做任何事都快乐，谈何连累？你永远都连累不了我。怕她自责，又补充了一句，“我挺开心的，真的。”

　　于一冲林双笑了一下。林双摘下眼镜，放进书包。

　　两人从地铁站出来，身上也没有带地图，漫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走，偶尔有汽车在马路上开过。林双跟着于一走，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路，也不问要走去哪里，跟在她后面就很有安全感。

　　没想到于同学十八周岁的最后一天，竟然有些凄惨。

　　快零点了。林双电话响了，又是陶克彬，林双忘记跟他说自己走了。没接电话，给他发了信息，报了平安。

　　“陪我干一件事吧。”林双突然心血来潮，想做一件事。

　　“好。”于一问也不问就答应。

　　“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林双诧异，不怕被自己卖了？

　　“什么都可以。”她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冷，深秋雨后的夜晚也冷，可是于一说出来的话语让林双心里一热。

　　什么都可以吗？

　　林双没有狗胆，只想和于一通一次宵。

　　从小到大，没有通过宵，一直想尝试，一直没有机会。在于同学生日当天通宵，多有意义，这已经是林双全部的狗胆了。记得哪里看到过，什么大学里一定要干的事，其中就有通一次宵。

　　“今晚陪我通宵吧。”林双开口。

　　“好。”没有任何犹豫。

　　林双很想问，你对待别人也是这样吗？

　　看手机，23点50了，已经在陌生的马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踩着湿鞋子，衣服裤子都是潮的。夜风吹来，怪冷的。

　　要这样走到天亮吗？如果方向正确的话，倒是可以在天亮前走到学校呢。是不是又提了一个馊主意？

　　频频看手机，屏幕显示00:00的时候，林双拉住于一的衣角，说了句生日快乐。

　　于一有些疲惫的脸愣了一下，露出笑容，“谢谢。”

　　然后继续走。

　　快到凌晨一点了，越来越冷，于一停下，看了看双手缩在衣袖里的林双，“不行，我们还是找家宾馆吧。”

　　林双点点头，体力确实透支了。

　　跟着于一走进一家连锁宾馆，于一问前台小哥：“还有房间吗？”

　　“标间没有了，只剩大床房。”前台小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