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山神》黑石榴

4、4

　　他回家了。

　　拖着行李箱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结束了。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结束了。

　　在山洞里发生的荒唐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这场诡异的、毫无道理的“成亲”结束了。他会把在山洞里发生的事都看作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产生的幻觉。

　　对于他的回家，父母没有什么表示。

　　把门反锁上，他拿了干净衣服和毛巾去洗澡。对着浴室的镜子脱下衣服，身上的痕迹让他的脸色一时苍白一时殷红。闭了闭眼，他当自己没看到，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洗澡洗得很认真。

　　满浴室的沐浴露香气。

　　洗完澡后，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梦游般起身出了房间。

　　“妈，我饿了……”

　　母亲说：“冰箱里有剩饭剩菜，你自己热了吃吧，我跟你爸马上去医院接你弟弟。”

　　他问：“弟弟的手术怎么样？”

　　母亲露出笑容，说：“很成功！”
　　她来抱了他一下：“也是多亏你，神婆说山神很高兴，保佑了弟弟。”

　　山神……很高兴？
　　是，那个男人当然高兴，那几天他把他翻来覆去……

　　他微微咬住了嘴唇，没说话。

　　母亲松开他，和父亲出门了。

　　他给自己热了饭，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回家以后手机有了信号，有一些同学朋友发来的信息，喊他打游戏什么的。看着这些信息，他恍如隔世。

　　晚上，父母带弟弟回家了，一家人一块儿吃了晚饭。
　　弟弟还需要静养，早早睡了。

　　他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床上躺下。

　　床的柔软质感，让他想到在山洞梦境里的床。他想到男人，想到那……怪物。

　　他翻身抱住了被子。

　　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房间的灯关了以后，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山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画面，一些渴望。

　　他咽了咽口水。
　　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

　　他疑心……那长达几天的经历，其实已经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

　　至少，以前他在夜里想象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不会是男人，更荒唐的是……那个怪物的模样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他的脑子一定出问题了，把“兴奋”和“恐惧”搞错了。

　　他否认自己期待些什么发生。
　　可是当他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没发生时，他又感到了失落和空虚。

　　其实还是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他听到了母亲的尖叫，父亲痛苦的喊声。

　　他起身去看，发现。
　　弟弟死了。

　　外表没有任何异常，但已经没有了心跳呼吸，身体僵硬，面色青白。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躺在淡绿色的被子里，像躺在一片花圃中。

　　看到他出来，父母的第一反应竟是打他，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山神，神明才降下这样的惩罚。

　　他心中生出巨大的愤怒和委屈——弟弟是你们的儿子，我就不是了么？你们为什么不关心我遇到了什么？你们知道一个人在黑暗的山洞里待七天是什么感受吗？你们知道被一个怪物翻来覆去地艹是什么感受吗？你们就是想牺牲我换取你们三个人的幸福是吧？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是被舍弃的那个？

　　阴暗像是汽水咕嘟嘟往外冒泡泡。

　　他含着泪水，看着因弟弟去世而崩溃的父母，突然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里，把行李箱又拖了出来。

　　他想回山洞了。
　　在这一刻，他理解了为什么人会醉酒。
　　有些时候，意识模糊不用去想，本身就是一种快乐。更别提在山洞的时候，那个人紧密地拥抱他时，是完全的占有，是不加掩饰的在乎，是视他为唯一。

　　“我的新娘，我的妻子，我的爱人。”

　　神明……或者说怪物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宽敞粗糙的马路和昏黄的路灯，可是他觉得自己被抱住了。

　　那一瞬间从脊椎升起的不是兴奋，而是恐惧，恐惧之余，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靴子落地的松气感。

　　神明亲吻他，在他耳边亲昵地说：“别着急，回家去，我很快就去找你。”

　　眼泪从他的眼眶溢出来，他身体僵住，嘴唇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低哑的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