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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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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姜捂嘴压笑,肩膀震颤。
怪不得方才便觉这人眼熟,如今才想起来:原来他竟是那与沈倒霉蛋同龄而长,却被他压得死死的同窗孙玉璋。
同窗十三年,事事与沈清淮做比,却回回落得下风的,又一个倒霉蛋。
哦,原来不是婚宴。
孙玉璋被他的态度激怒:“你!你笑什么!”
荣姜善解人意,清清嗓子,顺势而问:“听说孙兄此次也取中了秀才?”
孙玉璋立刻正正身,面上端的是混不在意:“没发挥好、名次一般,区区十八罢了。”
眼睛斜视他几眼,话里话外却极为自得。
荣姜了然,合着这是来跟她‘扬眉吐气’啊。
她王都小帝姬能惯他这毛病?
必须不能啊!
她眼珠一转,薄唇微抿,附和道:“也是,孙兄与我同考多年,几次院考下来,想来经验颇多。”
说着轻叹一口气,似为他可惜:“如此,只考十八,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
孙玉璋目瞪口呆,只觉头皮一炸——他竟敢说这种话!
同窗多年,天知道孙玉璋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如今他好不容易翻身而上,头一回将沈清淮压下,可他竟就这反应?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
孙玉璋面上一热,怒气喷涌直冲脑门,口不择言:“哼!沈兄有心情为我可惜,这是很满意自己二百九十八的名次了!”
荣姜淡笑:“那是自然。”
孙玉璋冷哼一声,讥讽他:“也是,沈兄院考八年,如今好不容易挂尾取中,虽是末数第三,但也算中了,是该满意。”
荣姜负手而立,很是赞同:“就是说呀,人人都知我这衰运体质,连考八年,却七次都不得进考场,这回虽踏进考场,却因病未写完试题,本也没抱期望,嗳~没想到还真就中了!”
略一顿,又瞧向他,眼中再次溢满可惜:“所以说,孙兄虽只连考五次,但想必定是经验十足,所以区区十八,还真对不住孙兄头四年的积累。”
“所以,我当真为你可惜呀!”
换言之,我这倒霉蛋八次考试,只进过考场一回,没做完都取中了。你孙玉璋连考五年,才考了个第十八。
就这?就这?
围观众人被他的阴阳怪气惹得一阵哄笑。
孙玉璋不傻,自然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胸口猛然一窒。
不想从前他还真小瞧了这沈清淮,这人原来竟这般牙尖嘴利!
他的眸子里顿时被愤懑与嫉妒填满,丝毫不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不曾想,沈兄原来竟这般好心。不过与其为我可惜,沈兄倒不如想想自己往后又该如何。”
“毕竟天资再好,也抵不过霉运连连!”
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气,瞧热闹之心毫不掩饰:俩秀才,这是要正面交锋,开骂啦!?
他们眼神发光,一下又一下打量着人群最中央的孙玉璋:没想到这孙秀才平日里眼高似在头顶,酸酸唧唧,浑然瞧不上他们的模样。
竟还有脸皮被人撕在地上,不瞎讲究、跳脚破骂的一天!
该!
就是不知道这沈家三郎,能不能接上!
一群人瞧向他,满是期待。
荣姜作为曾舌战王都大半谏官、横扫众世家浪荡子的‘顶级纨绔’,能被他嘲讽到?
她面色分毫都未改变,端的还是那副悠然模样:“也是,就瞧我这倒霉样,说不得未来哪天才能迈进那乡试大门。”
说着,她眉头跟着一皱,似是担忧又是高兴:“没事,想来等我进门那天,少不得还有孙兄作伴。”
说着朝孙玉璋拜了一个书生礼,“到时恐怕还要跟孙兄讨教一下应考经验,晋时还望你多多关照。”
!!!
孙玉璋心口猛然一痛,太阳穴疯狂跳动。他颤着手指向他,铁青着脸抖唇厉喝:“你敢诅咒我!”
荣姜双手一摊,脸上似笑非笑:“事实而已。”
“毕竟期盼越高,失望越大,我只是不忍孙兄到时刺激太过罢了。若好事变坏事,那可就不美了。”
“你!——”
孙玉璋被怼的哑口无言,一阵热气直冲五脏六腑,登时眼前一眩。
幸亏身边人眼疾手快,迅速将他搀住,这才避免了‘秀才被气,羞愤倒地’的更大窘况。
荣姜瞧的舒畅,做出一副‘担忧’模样围上去‘关心’。
但她言语间却悠哉悠哉,“哎呀呀,都是清淮的错,未考虑到孙兄竟不爱听逆耳真言,偏爱蜜语谎话哩~”
才稍稍清醒,离开众人搀扶的孙玉璋顿时一身血液直冲脑仁,眼前一晕,又软倒在人身上。
“嚯!”
众人忍不住沉呼一声,满是惊叹,瞧新鲜一般暗戳戳审量着眼前的瘦弱男子: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沈家三郎嘛!?
那个虽总是衰运连连、沉默少言,但却态度温和好说话的沈家倒霉蛋?
“估摸着又是失心疯犯了吧。听杜老腿说,这病就是时好时坏,反复无常哩~”
“就是就是,听说这病每次一犯,那人就跟换了个芯子一般呢!”
“怪不得咧,我说方才瞧着这沈三郎就有些不大对劲!”
“你们说,他会不会打人?听说邻村有个被丈夫抛弃的傻女人,每次失心疯一犯,总是要虐打她那婆母哩!”
全方面取得胜利,正得意洋洋的荣姜笑脸一僵,无语至极:......,你们才傻哩!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
与想跟她‘扬眉吐气’却反被她语言虐杀,‘得意失败’的孙玉璋纠缠这么久,她早饿了咧!
天知道,她可是寅时就被沈病秧那老娘赶着起床晨读了!
她伸个懒腰舒展身骨,扭头转身。
却不想衣服被人扯住。
荣姜疑惑,回头一瞧:一个黑胖如牛、脸色凶煞的矮胖妇人正瞪着她!
荣姜:???
疑惑间妇人大手忽地扇来!
荣姜背身一躲,险险避开。
扯回衣裳,她惊诧:这又是谁!?
好在那女人紧跟而来的脏言秽骂点名了自个的身份:
“烂心眼的小犊子,竟敢欺负我儿子!”
“艹你NN,生孩子没□□的臭瘪虫***”
“黑心眼*******,看老娘不打死你!”
荣姜弹弹衣裳:哦,孙玉璋他老娘啊。
听着成串儿不断的辱骂,荣姜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新奇。
以往她在王都时虽‘舌战’不下百人,但那些人要么为官、要么是各世家夫人与姑娘,再不济的各纨绔也是权贵府里出身,顶多阴阳怪气了些,哪个像孙玉璋这老娘一般豪放粗鄙。
当真新鲜。
不成想,沈玉璋那娘见他挨着骂,反倒一副‘不关我事,我在瞧热闹’的‘贱兮兮’样子,只觉得他脸皮厚到从未得见。
当即也不骂了,直接疾走两步上前,又挥出一巴掌——
荣姜瞧见也不慌。她习过武,她不怕,等下躲开就——
“啪!”
伴着一声脆响,荣姜脑袋嗡嗡作响,大半脸火辣辣痛起来。接着唇上一热,一摸,竟是被打出了鼻血。
随即身子一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荣姜:是了,如今我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沈病秧了......
————
荣姜只觉得自个轻飘飘、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一低头才发现,竟不是错觉,她真的‘飘’在半空中!
她又惊又怕,却丝毫改变不了。
到最后荣姜也放弃了,任凭风吹:随便吹到哪好了。
飘呀飘,不知飘了多久,直到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她竟被吹回自个儿的闺房了!
荣姜眼底一烫,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是要回到自己的身子里了嘛!?
真是老天有眼,终于让她摆脱沈清淮那病病歪歪的身体了!
她激动向前,努力想钻回自己身体,一通折腾下来,才发现全是徒然。
焦灼中就见床上的自己缓缓睁开了眼。
不对,那不是自己!
荣姜凑得近,分明瞧见了‘自己’眼里的惊诧!甚至那里头的‘人’,还将自己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
她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体里头那人,不会就是那沈清淮吧!?
想到这,荣姜又羞又怒:这登徒子,好不要脸!
接下来,荣姜作为游魂,跟在‘自己’后头整整三天,眼看那人哄过了亲身伺候自己的哑嬷嬷,接着是阿爹、阿娘、阿弟.....
慢慢地,她脸色越来越苍白:
“帝姬如今越发乖巧了些”,哑嬷嬷手指飞转,比划着;
“不成想,我的夭夭竟懂事许多,真好”,阿娘将她揽在怀中,满眼都是宠溺;
“乖女比以往乖巧可人多了,那我也放心了”,阿爹弯腰轻刮她鼻尖,笑得开怀。
“阿姐、阿姐,好喜欢你现在温柔的样子呀”,半人高的阿弟紧抱她腰,轻声撒娇。
“听说没,寿喜宫那位忽地变了性子,虽还是娇蛮,但好似比从前宽和不少!”
“寿阳帝姬变好啦!她......”
“那讨人厌的纨绔女当真变了性子哎,......”
荣姜蹲下身子,紧紧捂住耳朵,拼命抵挡那连绵不断的声音。她脸色煞白,成串儿的泪珠子从眼角滑落。
她疯狂摇着头,口中不停呢喃:“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啊——”
荣姜尖叫出声,身子腾的坐起。
待看到简陋的卧房后,她才意识到:她又回来了,又回到沈清淮那病恹恹的身子上了。
“那是什么?...是梦嘛...”她喃喃自语。
良久后,眼角又滑下串串泪珠。
荣姜随手抹去,努力忽略心底无尽恐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边爬边喃喃:“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我不要被你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