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盛先生的第三年》杜黎约

2、很像他的人 或许是夜色

　　整个春节还是和从前一样的热闹，除夕晚上有万家灯火齐齐放光，各家各户心照不宣地在这个时刻一起点燃绚烂烟火共庆团圆。
　　年岁越长，很多时候倒是体会不到小时候纯粹的快乐了。春节从来没有变过，变的不过是各式各样的想法罢了。
　　这个春节是贺念汶二十来年过得最不懂事的一个春节。因着母亲的一句:女孩子就应该做家务事。她和母亲呕了将近一整周的气，日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郁郁寡欢。
　　过了年后的元宵节，贺念汶也没了理由再待在家里。她只好拖着那个陪了自己好几年的蓝色行李箱去往山城。
　　很久之前贺念汶想过如果毕业了一定要去很远很远的城市，那个地方没有人认识自己，也好让谁也找不到她。可真到了走出校门的时候，她还是很没有脾气的选择去了待了好几年的山城。
　　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也在这座城内。当时贺念汶也想得很简单，虽然再没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但两个人身处一地也算是一种慰藉。
　　无处可去的贺念汶最终选择回到了暑假工作的中餐厅端起了盘子。不会很久的，存一点钱找到能住的地方就离开这里吧，她这样想。
　　因为不够机灵在火车站丢了眼镜，再加上平时总是心事重重的，她在工作的时候反而更显迟顿。那群中餐厅里的老人免不了明里暗里说贺念汶的不是。
　　在中餐厅里工作的另一个女孩子余蕊不知是怜悯还是因为同龄对她算得上是贴心窝子的好。只要是买吃食都会给她带上一份，时间一久，两个人关系亲近不少。
　　凉菜房里有一个面容冷淡的年轻男人——程昀，他平时从来不与他人交谈只自顾自地做自己手中的事情。纵使遇到了着急的情况，也是波澜不惊的做派。
　　贺念汶喜欢看他做菜，总觉得他拿刀细细划刻食材的时候好像是在创造某件艺术品。
　　某天晚上正好是贺念汶值班，客人一直加菜，凉菜房的程昀也被留了下来。
　　快回宿舍的时候，两个人正好碰到了，贺念汶正要去拿一袋垃圾，于是把手腕上的黑色头绳取下递到他手中说:“帮我拿一下，我去丢垃圾。”
　　她丢完垃圾后往回走，抬头一看程昀竟然在楼下的出口等着她。
　　“你还在这里?”贺念汶心中有点惊讶，忍不住开口问他。
　　“嗯，把你的东西还你。”程昀冷冷地陈述道，然后把黑色头绳直直地放到她面前。
　　“去喝杯奶茶吧。”贺念汶轻轻飘飘地接过头绳，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程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往奶茶店走去。
　　贺念汶点了两杯果茶准备付账时，他倒是很大方的抢着把钱付了。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我最喜欢的百香果绿茶，你也喝喝看喜不喜欢?”贺念汶把手中另一杯饮品拿给他，语气中带有一丝期待。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往回走，程昀喝不惯百香果的籽微微皱着眉，时不时往外吐着一粒粒的小籽。
　　贺念汶看着他的举止心中不悦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嚼碎了一粒黑色的百香果小籽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嚼碎了吞下去挺有意思的。”
　　走了一会儿，贺念汶拉着程昀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聊天。大部分是贺念汶一个人念念叨叨说着些无关痛痒的旧事。
　　程昀倒是很乐意倾听的样子，微笑着听她眉飞色舞地讲故事，时不时再配合发问一两句。
　　或许是夜色太过温柔，贺念汶总觉得透过程昀，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明天见。”走到宿舍楼下时，贺念汶主动开口说出这句，并且暗暗地观察他的反应。
　　等到程昀给出相同的回复时，她才挥了挥手转身上楼，心情没由来的轻松愉悦。
　　次日中午，余蕊拉着她去新开的快餐店吃披萨，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了好半天。
　　“你的相亲对象怎么样？”贺念汶早就听到那群爱说是非中年女人讨论余蕊的相亲的事情了，心中也不由得好奇那个人和她进展如何?
　　“昨天去看了电影、吃了东西，他安排好了这些。”余蕊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言语之间对相亲对象的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你觉得程昀怎么样？”贺念汶神色飘了飘，没由来地问了这一句。
　　余蕊停下来进食的动作，满眼震惊地看着她。过了片刻认真地开口说道:“程昀长得是挺好看的，但是性格太冷、不爱讲话、也不会关心人。”
　　余蕊心中仿佛已经明了她的想法，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贺念汶不紧不慢地小口吃着披萨，听完了对他的评价后，也只是神色暗暗地喝了几口果茶。
　　余蕊也不再谈这个话题，这一瞬间她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贺念汶的眼神太阴深，隐隐透露着丝目的性。
　　后面的几天下班后贺念汶就在路边的花坛吹着冷风等程昀，哪怕是一两个小时也无怨无悔地等着。
　　程昀经常和其他的同事一起打牌而忘记她的存在。那天他去找贺念汶的是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贺念汶站在宿舍楼顶的天台等他，脸已经被冬天的冷风吹得麻木无感。
　　他急匆匆地赶到天台，眼前的女孩子压根没发现他的到来。一双稚嫩而又忧愁的双眼全神贯注地看着远处的灯光，好像有数不清的心事。
　　“你来了?”贺念汶转过头，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对着他微微笑着。
　　“嗯，这是给你的。”程昀有些羞涩地从身后拿出一盒酸奶，犹犹豫豫地放到她的手中。
　　“为什么给我这个?”贺念汶拿着手中的酸奶摇了摇，有些摸不着头脑。
　　程昀挠了挠头，眼神飘到别处，小声地说:“我看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喝酸奶。”
　　贺念汶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突然莫名的有一丝触动。
　　她把吸管插入盒子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酸奶，然后对着他轻轻地说:“嗯，挺好喝的。”
　　“你要喝一口吗？”她把酸奶递到程昀嘴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程昀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她的神色魅惑，不知不觉地张开了嘴把吸管含入了口中。
　　程昀突然走近她的身边，没忍住吻上她的朱唇，感受她的身体并不抗拒，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吻了进去。
　　第二天贺念汶在凉菜房接菜的时候，后厨的一个师傅正在里面拿食材，看见她过来了便阴阳怪气地开口说:“小贺，昨天我们小程半夜才回来，他去了哪我们可是一清二楚。”
　　贺念汶嘴上不肯认输，急冲冲地回道:“他去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后厨的师傅仍是不依不饶地说着贺念汶，好像是她把程昀带去做了什么坏事，恨不得剖了她的皮一样。
　　再一看程昀自顾自地切着菜，那些话想必他听到了耳朵了，但不肯开口回应一个字，贺念汶越想越心寒只觉得他没什么担当。
　　贺念汶负气离开了凉菜房。后面的好长一段时间一直冷着程昀，刚开始程昀还会来找她认错，时间一长也就随她去了。
　　后来有一天下班贺念汶走在路上正好碰上了程昀，她看着他的面孔微微一怔，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
　　贺念汶发着呆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发现他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之中藏了许多话语。
　　“你有事出去?”贺念汶没忍住先开口问他，语气平静。
　　“我去网吧，你要一起去吗？”
　　贺念汶跟着程昀进了网吧，然后看着他打游戏，自己在旁边的位置上看着游乐园的门票。
　　程昀打着游戏，时不时看一下她的反应。看到她的手机页面后直接把身份证交了她，让她一起订游乐园的门票。
　　后面两人如期到了游乐园，程昀很绅士地替她背着包包，贺念汶看着他背着包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反而觉得给女朋友背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大半天下来，贺念汶玩得晕晕乎乎的，于是和他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准备吃点东西。
　　游乐园里的东西贵得离谱，程昀也不心疼钱，把各式各样的新品一样给她买了一份。
　　贺念汶这时候突然觉得对程昀有点不公平，心底产生了一丝内疚。她只好把食物全部撑到肚子里，不想浪费他的钱。
　　“你看，那里有摩天轮。”贺念汶开心得像个小孩子，指着不远处的摩天轮。
　　听说坐了摩天轮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贺念汶突然对未来有一丝美好的期盼，或许程昀才是她的正缘。
　　还没等她说出那句：一起去坐吧，程昀就一个劲儿地摇着头，满脸抗拒地说:“不行，我恐高。”
　　贺念汶不依不饶地求了他许久，那边还是明言拒绝。她只好和他一起走出了游乐园，心中有点淡淡的失落。
　　走出游乐园的时候，贺念汶回头满眼惋惜地看了一眼摩天轮，默默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