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盛先生的第三年》杜黎约

3、最后一面 再也不见 真心喜欢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立夏已过。山城一年四季都冷暖不定，今年的夏季也不见得有多热。

　　贺念汶看了看这几个月储存的余额，心想着过段时间回学校拿了毕业证就提离职，正好也可以重新开始。实际上她并不想回学校去拿毕业证，很多人见面也没有什么意义。

　　罗笑在微信上问了她要不要回去？她一直没有给出回复。罗笑时不时被她这拧巴别扭的性子气得不行，索性把手机消息放在一边不管。

　　班级群里，陆陆续续地有同学汇报自己的情况，罗笑浏览过群聊信息后，不由得暗自发笑，心里像拿捏住了什么一样，心说:这么些人不回去，看来某的人又会来邀自己一起返校。

　　罗笑把贺念汶的性子摸透了七八分，果不其然再第二天贺念汶就给她发语音说要一起回去。罗笑无奈地感叹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要回去。

　　对面还在惊讶罗笑是如何得知的，罗笑没好气地说:那么多人没回去，其中就有好几个你不乐意的人，我还不知道你吗？

　　贺念汶没有再发语音过去，她猜得很准，自己确实是为了避着一些人，一些让她大学生活不怎么愉快的人。还有一个原因其实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因为贺念汶想，那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罗笑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省得勾起她的伤心事儿，其实她心里很明白贺念汶这性子不是一两天养成的，改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晚上下班后，贺念汶拉着余蕊上天台吹晚风。两个人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些零食和饮料兴致勃勃地跑去天台去散心。

　　“你最近对程昀好像冷淡了很多，你们闹矛盾了?”余蕊喝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声音平静地问道。

　　贺念汶低着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回应。

　　余蕊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越发貌合神离。

　　跳开这个话题后，两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或许是晚风醉人，贺念汶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天空突然劈开一道闪电随后下起了暴雨，雨水的湿便混着地面的热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闷闷的、只属于夏季雨后的味道。

　　贺念汶很迷恋这种雨后潮湿闷热的气味儿，以至于和余蕊跑到楼道里时还往外探着头轻嗅。

　　余蕊看见她丝毫没有想回宿舍的意思，对她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打了个招呼之后自己就溜了回去。

　　贺念汶顺势坐在楼梯上，透过天台的门口去看那滂沱大雨，她在等这场雨洗去她的心事。

　　她于程昀而言不过只是个过客，这一点她心里一直很清楚。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可她竟然没有一丝不舍。

　　自己可真是个薄情的人啊！贺念汶自嘲地笑了笑。

　　临近六月中旬，因为贺念汶口误，程昀才得知她要返校拿毕业证了，觉得她这些事情也瞒着自己心中不太乐意。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拿?”程昀说出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一丝期待，睁大一双桃花眼望向贺念汶。

　　“没事，我自己回去拿就好了，你那天陪我的话还要请假。”贺念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陪自己，况且罗笑那边也不好解释。

　　“那好吧。”程昀垂下双眸心里淡淡的失落感袭来，一想到她也是为自己着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贺念汶看着他这样子不由得心软，伸手去了拉了拉他的手掌，对着他甜甜软软地一笑。

　　程昀见她这样哄着自己，也不再多想什么。因为她的笑脸太明亮单纯，他仔仔细细看了她好几眼，只觉得她比来这里时好像还瘦了几分，不由得有点心疼。

　　返校那天，罗笑准备去开车时发现某个人在自家车库门口探头探脑的，那躲躲藏藏又憨傻不已的身姿，她一下就猜到了是谁。

　　一辆崭新的奥迪A3停在黎明前的夜幕中，罗笑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某人的一举一动，事先她已经将副驾驶门锁解开了。

　　贺念汶见车一停，直接开车门扔背包上车，最后人蹦上车副驾。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堪称神速。

　　罗笑在一旁看得咂舌，第一次觉得她应该是有些喜剧天赋的。自己问的时候她百般纠结犹豫，真到了这时候倒是脸皮不是一般厚，不似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学校在一个偏僻安静的经开发区域，交通购物不太便利，胜在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尤其是在雨后，远山是浓厚的青墨色，与之相连的天也染上淡淡的浅墨，学府四面群山连绵不绝仿佛被一幅幅山水画围绕，况且这画本就是活生生的。

　　贺念汶在副驾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学校了，看到熟悉的建筑和远山，她揉了揉眼心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无澜。

　　罗笑见睡得像猪似的某人醒过来了，不由得打趣道:“欸，你说龟兔赛跑，猪当裁判，谁会赢啊？”

　　“当然是兔子赢啊。”贺念汶还未深思这个问题，便凭着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见罗笑在一旁憋着笑，贺念汶这下才意识到她这是拐着弯骂自己是猪呢。转念一想还是大方点好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在罗笑的视角里贺念汶是这样的，嘴巴翘得老高，憋着气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窗外。看得罗笑又想去逗她两下。

　　“你这几个月在老家的县城工作感觉怎么样？”

　　贺念汶听到她问这个问题，神色微微一僵，然后笑了笑说:“老家那边待遇就一般，工作上习惯了也还好。”没办法只好胡乱应付着，心里不免担心罗笑看出端倪。

　　其实这个谎没必要撒，罗笑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贺念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好像在很多时候，别人一问问题她总是习惯性地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时间久了，连撒谎也变成了一种习惯。

　　罗笑听她这样说后点了点头，也没有将她有些奇怪的反应放在心上。想着或许是她工作上也有不愉快的地方，她脾气虽好性格却有些怪，遇到事情也爱藏在心里。

　　毕业的手续极其复杂，光是领东西签字就是十来项。贺念汶先把该签的地方全都签了，拿了东西就准备去外面的楼梯上坐着等罗笑。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吵得她头疼心烦。

　　贺念汶往外走的时候看见刚刚进来的盛宇超，一时间面色复杂。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再一次出在自己眼前，原来是这样的场景。回过神来后准备往旁边让一让避开他。

　　谁知他竟毫不避讳地走近自己，顺手捧拿起贺念汶手中的毕业照，认真地观看着，好像在找自己在什么位置。嘴里还小声地询问：“我在哪个位置我看看？”

　　办公室里人声嘈杂，这时候贺念汶却感觉什么也听不清了。她还是没有忍住指着照片一角对他说：“你在这里。”

　　盛宇超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相对无言之后就是拉开距离。在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是和他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贺念汶安静地坐在楼梯上，略带感伤地整理着自己的毕业资料，罗笑那边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

　　最后的毕业典礼，她又一次坐在了他的身后，嘴上和罗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心思却跑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到一些关键的时刻，她把手机的录像功能打开，记录下来的画面都有他。这是最后一次，可以用毕业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

　　明明离得那么近，却连一句话都讲不上了，你听音响里播放的这首《同桌的你》，说尽了我的心酸与遗憾。

　　我像一个从未吃过糖果的小孩，对甜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望，哪怕只是把它放进手中拿着。

　　可是，可是故事总是要翻篇的，有些答案早就已经清清楚楚了，总不能让幻想把我害得总是伪装开心吧。

　　回家的路上，贺念汶想起了老家的谭阿姨，年轻时遇见了一个容貌俊朗的相亲对象，可对方没能看上她。

　　从那以后，谭阿姨变得偏执神经了起来，总是在那个男人身后追着，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母亲和贺念汶说了好几次谭阿姨的这件事，话里话外都是嘲讽之意。

　　贺念汶不知如何反驳母亲，只是她心里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她也不相信谭阿姨会只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脸，而喜欢上了他。

　　真心喜欢过一个人这件事不值得被嘲笑，那是一个少女最纯粹无暇的爱意、是难以言喻的心事、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心动。

　　只是得不到所爱之人的爱是世间常态，哪怕已将献出了自己的心脏，也可以弃之不顾甚至是捅上两刀。

　　这种像彩票一样的感情，赌过的人是数不尽的，赌赢了的人寥寥无几。不必重来也无法重来，有些人注定要用一生来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