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白衣》拉土豆的兔子

8、乐

　　邺都东市的极乐楼此时灯火通明，在白净的大雪中更显的亮，仿佛让那些地底的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明面上如此，可那背地里也如同这邺都，隐藏着无数的罪恶与肮脏，在古老的历史长河里发酵，散发着恶臭。

　　在民间甚至是江湖上都流传着这样一首童谣。

　　极乐楼，极乐楼，世间有苦，我极乐，娇香软玉，在我怀，琴瑟相合，入我耳，人生百态，皆如此，我往极乐，不复还。

　　可这极乐楼，真的能极乐吗？

　　此时，大堂里时不时传出些酒后的高谈阔论，或是从楼上雅间飘出些姑娘们银铃般的嘻笑声和伶人的靡靡之音，若是在这四层之上任意一间里还可能会有登徒子的浪言浪雨和嗯嗯啊 啊床 板震动之声。

　　尽管十分不情不愿，但现在沈舟济还是和萧衍一起站在了极乐楼门口。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大概是太久没有见过如此标致的公子哥儿，一身华衣看上起应该出手也很大方，隧一拥而上。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这群人团团围住，浓郁的胭脂水粉的气息围绕在鼻尖，沈舟济抬眸怒瞪萧衍。

　　被瞪着的人不仅一点反应没有，反倒像个熟客一样往里面走，几个没主的姐儿瞬间跟了上去。

　　就连极乐楼里的老鸨也迎了出来，笑眯眯地打量让两人一阵恶寒。

　　“二位公子里面请。”

　　门口原本招呼着围作一圈的姑娘们向两边散开，一位带着面纱举着团扇的红裙姑娘跟在后面。

　　她开口熟悉的带话，给二人指路：“两位公子看着面生，想必不是本楼常客，不知是？”

　　萧衍走在前面，一只手伸向后方拉住沈舟济，“听闻贵楼有个乐师，弹的一手好琴，我们就来欣赏一下。”

　　那女子本还想介绍几位姑娘，见两位是要指定人，便问：“公子说的是哪位？”

　　“秋蝉。”

　　听及此名她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答案。

　　极乐楼除了有老鸨坐镇看管着这里，但在里面的姑娘都知道这老鸨不是极乐楼的楼主，真正的楼主另有气人，但谁也没有见到过。

　　她们在入楼之前都会被千叮万嘱，如果有人来找乐师秋月和秋蝉，必须要对上她们楼主定下的暗语。

　　思及如此，红露才抬起眼认真细看这两位公子，左边那位公子一袭黑衣，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看样子确实挺像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但另一位，一身白衣似雪，风度翩翩，出淤泥而不染，怎么看着都不像嫖客。

　　先前竟是和一众姐妹们眼拙，没认出来这是贵人。

　　她开口询问：“本楼有八层，不知二位是要哪层？哪间？”

　　萧衍带着沈舟济直接往楼上走，头也不回的扔下两句，“第九层楼，楼主阁。”

　　待走了几步挨了旁边人一拳，他又补充叮嘱道：“赶快去叫秋蝉和秋月，还有注意别引人注意，防着看看有没有尾巴。”

　　这极乐楼设计的十分巧妙，其实不止外人眼中的八层，还有那最顶上的第九层，以往下每层楼比外观缩减三十厘米，造成视觉障碍所建。

　　最是一绝的还是在那□□楼之间的玻璃，下层贴上惟妙惟肖的画纸，看起来就像是顶层一下，上面加了一层镜子，使得在下面看不见上面的情况下，下八层的大堂却能被这第九层的人看到一清二楚。

　　沈舟济跟随他们上了第九层楼，将这其中的缘由弄清楚后，也不免十分佩服这造楼之人。

　　萧衍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进了楼主阁后随意坐下，解释道：“这极乐楼本是先帝的听风阁，专门用来收集消息所用，先帝去世后才改成的极乐楼，不想成为青楼后鱼龙混杂，这里渐渐也能收到许多消息，更何况这楼是江湖上一位有名的器物大师古蜀所建，他被称之为器物祖师爷，这楼不用浪费着也是可惜。”

　　红露把两人带上九楼，便退下去找人。

　　沈舟济见人走之后，才问他：“这楼没被查过？不会走漏消息吧？”

　　“不会，我基本上一年才来一次，前几日递信让她们去给我找了些流民的消息，顺带还打探了一下八城。”萧衍从桌上两杯热茶中端起一杯，再放下时茶水已至杯底。

　　“她们除了知道你是这极乐楼的楼主，其他的还知道吗？”沈舟济接过他的另一杯茶，一饮而尽后问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看着玻璃下面八层的情况。

　　“应该都不知道，只以为我是某一家的公子哥儿，家中有人在宫中办事，仅此而已。”

　　沈舟济还欲再问，红露已经带着秋蝉和秋月返回，她道一声“楼主”后，下楼接客。

　　秋月将四封纸信递上前，解释道：“公子，这其中一封是上报应该具有的粮食，一封是如今宛城的粮食，另外两封是流民的调查情况和询问的几个人的口供。”

　　萧衍拿了其中一封看了起来，信封上写了平川，应当是宛城的粮食数量。

　　除去全城的人口用量，再加上那些流民确实有些紧张，更何况一旦开了仓门，启用这存储的粮食，来年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又如何是好。

　　每年的旱灾蝗灾不定时，一旦今年的粮食用量大，下一年就会有更多的人食不果腹。

　　他沉思时，沈舟济并未看信，他目光落在萧衍身上，话却是对着秋月和秋蝉说的：“你们一共多少人在做这探查消息之事？”

　　秋月与秋蝉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思考之后秋月答道，“极乐楼开在十六座城之中，每楼的姐妹们在客人那里听到消息后都会记下来，这些消息从不外传，只在公子需要时，我们八个姐妹在其中寻找。”

　　“是自愿的吗？”

　　见萧衍也不管他，秋月便当他是自己人，索性放开了说：“我们这些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公子愿意收留我们，姐妹们本就感激不尽，有些是本来就做皮肉生意的，那种银子赚的多，若打探到消息，公子也会有奖赏，其他只是卖艺的虽然有时不能得到多少消息，但大多数都曾受公子救济，自然都是愿意的。”

　　秋蝉在一旁听着，也补充道：“楼里待遇不像其他，别的地方出了事，丢了人大多都不敢去报官，公子这里待遇好，若是不愿意，那些爷也不能强求。”

　　萧衍看完另外三封信，连带着第一封一起交给沈舟济，他卸下那份慵懒，以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最近什么都不要查了，一点口风都别打探，凡事让她们注意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

　　“公子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吗？我们若能帮上怎么忙，请您一定要开口。”见两人起身要走，她们急忙相送。

　　在这方面，她们远比宫里那些老臣的礼数还要周全。

　　“不用，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四双眼睛同时望向楼下。

　　四层一个黑衣服的男子周围跟着四个侍卫，拖着一个粉裙子的姑娘往楼下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那男子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尤其是腰间那块玉佩，沈舟济眼尖，认出那是苏家人特有的。

　　一旁的秋蝉惊呼：“是云烟姐姐！那人又来纠缠她！这次竟然还直接动手！”

　　萧衍也认出了那是苏家的人，想起来他宫里的那位婉妃苏幼微刚好就是苏家的，他出声询问：“怎么回事？”

　　秋月不平道：“虽然以前云烟是做皮肉生意的，但如今已经攒够了银子换了自己卖身契，这几日都在做琴师的工作帮我们撑场子，没想到前天被那人看上，要强行买走，说送给他们那个狗屁九爷。”

　　“是啊，”秋蝉也在一旁附和：“如烟姐姐是被卖来的，之前身不由己，如今他们竟然还来，刘妈已经说了不会交给他们，他们还以为我们在欲擒故纵说要加钱羞辱我们。”

　　萧衍蹙眉：“九爷？”

　　他久坐宫中，无论居庙堂之上还是处江湖之远，都没听过这名号。

　　倒是沈舟济，用着萧衍给他新买的玉扇挺顺手，开扇搭在胸口处轻摇：“苏家第六任家主身边的人，最近民间流传那苏家主大有一番作为，广寻天下貌美的女子，据说要亲自培养秀女。”

　　说道这里，他还抬眸看了一眼将来会收到秀女的人。

　　“宛城刚收到那群流民的时候，苏世桀还送了一批粮食过去，私底下一直在传，他想做那八城之后的第九人，谋划着什么时候把苏家也列入八城，所以让别人喊他九爷。”

　　这消息还是沈舟济在宫里学堂路过，听到两个寒门学士聊天时才知道的。

　　楼下的声音大到九楼的四个人都能听见，但好在包间效果不错，除了本就在大堂里的，没其他人出来凑热闹。

　　那老鸨也已经开始出来抢人，却被那男子的侍卫拦住。

　　“臭婊.子，当了妓还要立牌坊，伺候我们九爷是你的荣幸，伺候舒服了，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别给脸不要脸，败坏了爷的兴致，让你和这破楼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