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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恨 ...


  •   最后一个老臣也已经走了,门被打开又紧紧闭上,仅剩下还在对视的两人。

      殿内的火炉让人燥热不已。

      崔忠书那一帮老臣走了几步,停在了乾元殿的楼梯最下方,早朝的地方抬眼就能看见。

      几个关系交好的刚才除了魏淮璧没一个人开口帮他讲话,此事本是必输的局面,本来都打算认了的,他们也没想到还能有反转的局面。

      现在看来,他和魏淮璧拿捏到位,理由充分,萧衍同不同意只是迟早的问题,明天早朝再适当逼一逼,八城的缺粮的事情就能逃过去。

      他们只顾及着私利和眼下的片刻安愉,根本不考考虑若是虎视眈眈的北狄和东瀛挑起战争,大胤的粮草何来。

      “这沈舟济是真难缠,皇帝都要松口了,他还死咬着不放。”魏淮璧拍了拍衣袖上蹭的雪,向崔忠书行礼:“今天我们都多亏了崔大人。”

      崔忠书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流民的事已成定局,皇帝是傀儡,他区区一个沈舟济翻不了天,这个人还需盯着,若不能为世家所用,必要之时需……”他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舟济于他们这些老臣而言,就像是一把火,让他们必须直视他,像是烈日洒下的火种,烧的他们这些枯朽腐败变成焦土。

      只要不触及根基,蛀了虫的枝叶付诸一炬,来年开春长出新叶还会是一棵高大雄伟的参天大树。

      崔忠书看了一眼乾元殿,与一众老臣搀扶着离开。

      他也在想,大胤的树还会迎来盛世吗?

      萧衍看着沈舟济一直站着不动,起身拍了拍龙袍往下走,男人一双含情眸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他,勾到了骨子里。

      沈舟济往后退了几步,“陛下……”

      他抬手勾住了沈舟济的下巴,轻抚那白皙的肌肤,“无牵,我说了,没人在的时候我更喜欢你喊我字,或者喊名。”

      他往上单薄的唇依然毫无血色,他指尖轻轻划过,低头覆了上去。

      沈舟济的唇薄,像他人一样冷清,似是无情,无论给予多少温暖都捂不热。

      殿外站岗的护卫都已经被撤走,此时更是静谧,连呼吸都不剩。

      萧衍抬手抱住沈舟济,另一只手扣上他的后颈,护住他的后背,将他抵在书架上。

      没想到的是平时一向温顺的沈舟济这次竟然开始反抗他,他手撑在萧衍的腹部,欲.拒.还.迎。

      他一届文官,白衫底下满是单薄,身影消瘦,比不了身强体壮,习武拉弓的年轻皇帝。

      萧衍的手顺着衣领摸了进去,沈舟济和他一样,浑身上下都在发烫,他伸手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捏。

      他抱着沈舟济,掀了御书房桌子上的奏折,把人轻轻放上去。

      “无牵……”萧衍喊着他,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又只是像事前的提醒,他堂堂一个帝王,身下的人就算拒绝也改变不了什么。

      两个字蛊惑人心。

      萧衍在情意中艰难地注视着身下的人,这双眼睛里除了水雾没有一丝生气,水雾倒映着他此刻荒谬的举动。

      到像是应了他的字,无牵,无欲无求,了无牵挂。

      像是一把刀刺在心头的感觉,这双眼睛挑开他的心头肉,哪怕割的血肉淋漓,也不想放弃。

      萧衍强行扭正了他的头,强迫他的眼睛必须注视着自己,他说,“喊一声,就一声。”

      似乎只有让他出声,才能证明他眼下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陛……”沈舟济刚开口,断断续续连个完整的音都没发出来,唇再次被堵上。

      剧烈的动作的让沈舟济觉得撕心裂肺般的疼,他手指扣着案板,急促地喘.息,战栗地颤抖。

      头顶上是历代皇帝摆放在这御书房的“汇流澄鉴”四字匾额,其意为汇集知识之源,洞悉古今之理,如今在这种地方做着这种事,只余下讽刺。

      他好恨。

      坐在至高点上的人所拥有的权利往往是和禁锢他的的力量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衍是大胤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被终身都束缚在了那张椅子上,被万人注视,动弹不得。

      可笑的是,仅管如此,他也拉上了沈舟济。

      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做这深宫里的囚鸟,每日早朝和那些文武百官周旋,勾心斗角。

      锦州城里的那个闲散公子沈舟济到底是死了,只剩下朝堂之上一袭白衣的沈丞相,被萧衍日日夜夜压在胯.下受辱的那个沈丞相。

      本也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少年时也曾自负凌云壮志,想以一身才学,为国为民,未想到如今每日不是些无意义的唇枪舌剑,便是在这床.笫间曲意逢迎。

      前者如同白痴,后者宛若娼.妓。

      此刻萧衍身上除了些许凌乱到还挂着龙袍,他却已经衣.衫.半.褪,比及娼.妓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字无牵,无欲无求,终是难以如愿。

      同出帝师,他怎么会不懂萧衍,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萧衍,最了解他的人啊。

      萧衍恨天下苍生,恨他的父皇,恨那平整的龙椅,恨百官的注视每日的监督。

      这位子本不该他来做,可他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他是大胤的傀儡皇帝,任谁都可以做他的老师,批判他的治理对他指手画脚。

      他面具下藏起的那副肮脏,那些恨,他都毫无保留的敞开给沈舟济,那外表繁荣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他装作不知道世家这些年在账单上动的手脚,看着他们私扣百姓的粮食倒卖,看着他们贪污贿赂,让大胤这棵百年大树根基腐败,而他冷眼旁观。

      萧衍顶着民间百姓的歌颂和称赞,如今的太平盛世,八城通商,国都繁华,都是他的功劳,可苍生又怎么会知道,在他心中,他们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东西。

      可笑这天下苍生,都是他指尖的玩物。他们得到,是因为他宽宏大量的赐予,他们失去,是因为他翻云覆雨的算计。他布下这种逆天而行的阴谋,将国家百姓、满朝文武弃之不顾。

      所有人都是他偏执之下的牺牲品,不过是因为往昔的心魔,为了他这些年深宫沉浮的痛苦,甚至只是为了他当初的不甘心,咽不下的一口气。

      沈舟济说的没错,他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萧衍看着身.下的人,未束的头发只由一支簪子别着,他伸手抚摸沈舟济的发丝,动情地吻他。

      沈舟济恨他,他怎么会不知道。

      锦州城那个有名的闲散白衣公子,上到达官富贵,下到贫民乞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受过他救济的或是聊过几句天的,称赞他的为人处世,都无一不提到一点,他像是无情。

      感受不到他的冷暖,什么事都淡淡的,和他整个人一样,和他的字一样。

      所以萧衍把自己的恨强加给他,拿自己身边的枷锁束缚他,把他锁在自己的丝笼里。

      恨也是一种情,萧衍常常这样想,哪怕让他恨自己,他都要断了他的无牵,让他往后的牵挂只能是自己。

      恨着吧,恨着也好。

      半夜的星闪着微弱的光,寂静的深宫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满屋的麝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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