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98、二分 不溯剑剑势

　　不溯剑剑势如电，一剑光华尚未消逝，执剑之人已是掌心一翻，接连两道干脆利落的剑意直射而出。
　　那剑意平平无奇，既没有伴随着剧烈的轰鸣，也不见什么炫目的招式，看不见一点儿花哨，平淡得仿佛只是飞来了两片飘忽的雪。

　　可是飞雪不会有那么惊人的速度，也不会有那样的锋利冷光，不会有那般的气势，仿佛天底下所有东西都抵不住它那举重若轻的轻轻一抹，谁也不敢撄其锋芒。

　　雪光紧紧追逐着魔尊，眨眼便要刺入。
　　黑衣魔尊眸中赤色精光一闪，下一秒瞬原地已失去他的身影。再度现身，竟是已平平移出十丈，仿佛刚才的他只是一个印在瞳孔上的幻影。
　　飞雪未能触碰到他的衣摆。

　　魔宗之主负手而立，岳峙渊渟，黑色的发丝因气流而翻飞，映衬出他一双分外赤红的眸子。

　　舒白湖道：“你死我活又是何必……”

　　话语刚说出口，他的瞳孔顿时一凝。
　　一道血线在他左侧脸颊慢慢渗开。
　　——竟是不知何时有剑意割过了他的脸颊。

　　“可惜了。”谢九道。

　　舒白湖看向他，神情不变，伸出拇指顺着脸颊伤痕慢慢抹了一道。
　　“没什么可惜的。”他开口，“看，都是白费功夫。”

　　他的手指从脸上移开。
　　这短短片刻，那足有一寸长、入肉半分的伤痕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有他指尖的一点儿血迹证明他方才受伤过。

　　陆微心下一惊。
　　怎么回事？此人方才分明未动用任何力量，为何他能痊愈如此之快？
　　这愈合速度，对于其他程度的伤势是否也是如此？若是遇上了致命伤呢，是否也能迅速恢复？

　　舒白湖道：“这对我来说没有用，真的不考虑停手？”

　　谢九没有说话，运起真元再召来一剑。
　　剑光汇聚，空气中有什么力量在颤动。

　　舒白湖好整以暇。仿佛是有意要给谢九看个明白，舒白湖伸出右手，微微抬高，甚至手上没有丝毫魔气防护。

　　“噗！”
　　他的掌心留下了一个窟窿，而那一剑之威也在这幅强悍□□的阻隔之下失去了原本的杀意。
　　剑意穿掌而过，破开皮肤，撕开血肉，穿过筋骨。
　　然而，本该是鲜血淋漓的场景却并未出现，掌心鲜血甚至尚未来得及喷出，另一股强大的力量迅速覆盖，转眼间便修复了那一道伤。
　　筋骨、皮肉，一一恢复如初。

　　舒白湖轻轻抓了两下，低头凝视着自己手心，脸上不知是什么神情。
　　抬起头，他道：“我未曾骗你，即便是剖开我的胸膛，挖去我的心脏，我如今这副躯体也能立刻恢复原样。你说，你我还有什么好打的？”

　　剖开胸膛、挖去心脏，这都不死，那如何才能打败他？那他岂不是一个怪物了？
　　陆微悚然忘言。

　　谢九问：“是因为这片祭坛吗？”
　　湖水映出他眼中冰冷的色泽，他眉头微蹙，既没有束手无策的茫然，也不是面对强敌的紧绷。

　　舒白湖道：“不错。如今我已全然掌控了这片祭坛，无需我出手，它已然会让我无碍。”舒白湖看着谢九，“所以，你没有胜算。”

　　若谢九只面对他舒白湖一人，以对方的境界修为，若使出全力，或许不难取后者性命。
　　然而如今，他面对的除了一个功法莫测的魔宗之主，还有这一片不知深浅的祭坛，有这祭坛底下无数生魂。
　　蝼蚁微小，但千千万万只蝼蚁却也足以吞噬巨象。

　　谢九看了一眼祭坛地面，那遍布的赤色纹路就像一根根血管，不断抽取着底下湖中那些人牲的痛苦挣扎，浓烈的情绪化作强烈的怨毒之力，彼此纠缠腐烂发酵，为舒白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帮他一次次治愈身上的伤。

　　谢九眼中一片冰寒。他极速催动真元，不溯剑冲霄而起，发出一声轻叱。
　　并指为剑，剑随意动，长剑随其心意俯冲直下，剑尖呼啸起掀起气旋，直射石台核心处。

　　舒白湖霍然腾起，长袖一卷伸掌拍出，欲阻剑势，但谢九怎会让他如愿，当即并指为剑当头迎上。

　　衣摆翻飞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次，而不溯剑尚未落下。
　　二人皆无保留，全力出手，掌风、剑风绵绵不绝、极尽精妙，两种真元相击，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迸裂出一簇簇火花，仿佛金石相击。

　　“嘭！”
　　两人各自退开数丈，舒白湖抬头，倏忽之间不溯剑在他瞳孔中迅速变大。

　　“叮——”

　　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那本该是当世无双的锋锐之剑，此刻居然未能刺入这一方石坛！
　　长剑悬在半空中极速震颤，受着某种力量的推拒，剑尖几乎爆出激烈的火光。距离石坛不过一尺，偏生再不得寸进！
　　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那石坛核心处笼罩在内，不允许一点儿外力破坏。
　　连大乘境的剑意居然都无法将其破除！

　　.
　　甬道之中，墙上的火光骤然晦暗了一瞬。

　　明明是丛岚一人被众人围困其中，可他此刻的姿态却仿佛是其他人落入了他的陷阱。

　　丛岚手心一翻，只见一盏青铜小鼎落入他手中。
　　小鼎不过巴掌大，上面锈迹斑斑，却萦绕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腐朽，阴冷，怨毒，窒息，若是谢九在此，必然可以察觉，这气息竟是同祭坛尸湖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丛岚心念一起，只见青铜鼎中陡然升腾一阵青焰。青焰于交睫间化作数道细小青丝，飞速四散开来。

　　“小心！”
　　“别碰，这是魔息！”有明眼人一声道破！

　　然而，甬道狭小，这一行又人数众多，地形大大限制了众人的身法。
　　萧云仓皇退开几步，却已然撞到了身后石壁。

　　“师伯你看！”队伍里有人发出来惊讶的的喊声。
　　只见苍元宗那边几名弟子迅速列阵结印，顿时一张金色大网将流窜到他们近前的魔息牢牢锁住！

　　原来在严镜渊准备动手之时，他们早已做好准备！

　　其余人看到他们的锁灵阵有效，于是争相效仿，慌忙间各自抵挡。
　　然而有仓皇失措的或是经验不足的宗门，年轻的弟子未能及时列阵，顿时被魔息认出有漏洞可钻，那一道道细小的魔息立时窜入其灵台，迅速将此人控制。

　　“啧，原来苍元宗也只会做这种明哲保身之事，袖手旁观呐。”丛岚嘲讽，“早知我会动手，怎不提醒一下他人？”

　　明明知道丛岚这话是挑拨离间，可面对同门中人失去自我、身陷危难，再理智的人恐怕也难以冷静，不由得对苍元宗的作为颇有微词。
　　明明知道一旦将预警传给众人，其中只要少有人表现出一丝犹疑，就会被对方发现端倪导致功亏一篑，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会是那个导致行动失败之人，便无法接受苍元宗藏私不报。

　　被丛岚以青铜鼎控制的几人所在之处吵闹起来，爆发出小区域的打斗。那些人虽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也是各宗颇有本事之人，否则不会参与这进攻魔宗之事，如今被魔息所制，失了自我意识，全然被暴虐作乱的意图支配，顿时和身边的亲人师友动起手来。

　　“退开些。”沈相宜道。
　　话音未落，他已是拔剑悍然而出。

　　丛岚眉头一挑，掌中青铜鼎顿时吐出一道黑雾，自己则借其掩护身形一闪。
　　黑雾浓稠如有实质，仿佛有黏性一般瞬间缠上沈相宜的剑光，那丛岚竟是打算以其中怨毒恶意腐蚀沈相宜的剑意。

　　沈相宜面色不变，腕间轻轻一震，平心剑发出清越低鸣，剑身一瞬间如被火焰灼烧，光华大盛。包裹剑身的那团黑色雾气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很快便没了痕迹。

　　然而原地失去了丛岚的身影。

　　这丛岚本就擅长幻术一门，若给他机会逃脱，那便是泥牛入海，再无痕迹了。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疑惑，且那声音中似乎隐隐夹着一抹懊恼。

　　“嗯？”丛岚于一处石壁前显出身形，面色终于有些难看，“这儿不是地宫。你何时动的手脚？”
　　若他身处阳神宗地宫，那方才一瞬间他便能借助石壁之中隐藏的暗门穿梭离去，而不是在莫名的力量下重新回到了此处。

　　“不是地宫？不是地宫这又是哪儿？”旁人不解其意。

　　丛岚道：“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道也会使这种手段？”

　　虽然不知丛岚是何意，但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显然是遇上了不容易解决的事情。萧云顿感轻松，一放松，他忍不住得意起来：“许你用手段，就不许我们回击了？还不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说什么他人手段，可笑！”

　　丛岚翻了个白眼，指尖便是一道黑焰射出，如绳索一般缠上了萧云颈部。
　　！萧云顿时挣扎起来，双手去抠勒在脖间的绳索。然而黑焰无形，偏生又能阻他呼吸，且越挣扎缩得越紧，同行的萧云勤立刻拿出门中驱邪解厄的仙器破月斩为其破除黑焰。
　　“他、他怎么还敢这么嚣张？不是说他中了我们这边什么安排吗？”萧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正疑惑间，脸色再度变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只见周围的甬道、离得远的那些人突然间全部消失，他身旁只有零星几个弟子，还有初空门的几个，都是方才立得离丛岚较近的。
　　留在此处的不过二十余人，此刻这些人一个个面露惊诧，因为周围已然绵延不绝的巍巍群山。
　　他们居然立于一处山巅。

　　“这是……领域？”洪长老声音发颤。
　　他本担心在魔宗地界，他们正道之人的修为功法必然处处受限，谁曾想他玄门中人居然有人已经炼出这般壮阔强悍的领域！
　　领域之中便是自身世界，别说在此斩杀一个魔宗护法，甚至连困杀魔尊都是有可能的！
　　领域之主不做第二人想。洪长老眼眶一热，朝闻夕死，有生之年他居然能得见这般人物，苍元宗真是英才频出，容掌门后继有人啊。

　　沈相宜不知道洪长老心中宽慰欣喜，他将丛岚诱入此处，只是不想再由他东躲西藏。
　　他要速战速决。
　　还有人在别处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