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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现行 仿佛没有听 ...

  •   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谢九面上神情丝毫未变。

      舒白湖看他不答,料想他也是无可辩驳。

      相识数年,他自认对谢九十分了解。无论是此人的生平经历还是为人处世,他自认这世间没几个比他更清楚的。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早已在他的调查与抽丝剥茧下一点点复现。
      一直以来,舒白湖痛恨于那些人对白苏的残忍,对残害她之人抱着百倍奉还的恨,同时对于谢九当时那种放任自流、甚至有意自污的举动,他更多的是感到费解。以他在阳神宗的身份,他轻易能够知道当年这人与阳神宗并不存在什么勾结,因而当初在青湖镇酒馆之中,当他转醒一眼认出此人之后,刻意掩饰身份接近此人。一方面他是为了探求当年真相,一方面他也是想看看这传言中与他阳神宗勾结、又死而复生的苍元宗先任掌门之徒究竟是怎样一人。

      结果发现此人竟然是这般天真。
      从当年到如今,交流越触及到根本,越显露真实,才发现他们两人是全然不同的性子。

      谢九道:“你说你只是顺势而为、应权通变,以促成大势,可你该知道,万事万物乃至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面对的都是一个走向毁灭、散作虚无的势,你若以‘大势’为说辞,那么既然灭亡是一切的终点,你我便只需顺应这势、直踏向终点便足以,”他的声音十分平和,不知心里头想的是什么,“人生来便是迈向死亡之路,仙路早已经断绝,无人再能飞升。即便如我师尊、如前任魔尊这等强者,依旧避免不了身死道消的结局,那你我又为何要做这些挣扎?不如顺应大势,早日闭眼赴死即可。”

      这言辞平平淡淡,语气一点儿也不激烈,然而陆微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消极厌世的说辞,闭目等死?这是堂堂苍元宗峰主该说的话吗?

      “你这话说的可当真大逆不道,你看你旁边这小子都呆了。”舒白湖轻笑了一声,道,“我都不知道,究竟你是魔修还是我是魔修了。”
      他没想到谢九会有此一言。若驳斥他不能仅以结局而论是非,那他就不该横插一手做那推动者、影响事情本该有的发展;若说要推崇这不容违逆的大势,那既然所有人的终点都是死亡,那他做的这一切也便没了意义。
      如何辩驳都有缺漏。

      谢九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一个答复。

      “好了,说不过你。”果然,舒白湖痛痛快快认输,但脸上却没半点惭愧。
      他望着谢九,眼中赤红色分外明显。

      谢九凝视着他。

      面对谢九的视线,舒白湖神情有些复杂,似有些无可奈何,又带着些唏嘘怅惘,只听他道:“我本来是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吧,毕竟……”
      “毕竟”什么他没有明说,想来也知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时至今日,果然呢,还是说服不了你。”

      谢九道:“尽是歪理,谈何说服?看来你是不会悔过了。”

      “悔过?我有什么错?”舒白湖将多余神色收敛,皱眉反问,“替亲人复仇有错,还是去发挥那些无用之人的价值有错?”

      谢九蹙眉。
      此人不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过之意,甚至还隐隐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骄矜姿态,仿佛他才是那个顺应天道、帮助众生脱离苦海的推动者。
      .

      尸湖祭坛之上,赤红色的阵法纹路与此地主人心性波动相和,倏尔亮起。
      高悬湖上的祭坛就如同寄生在躯体上的一颗毒瘤,不断抽取着湖下那些怨魂之力,使其死不瞑目。
      枉死之人灵魂不得往生,终年沉于这片祭坛之下,听不见的悲鸣响彻湖底,却因为无法穿透生死间隙,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

      祭坛石阶之上,赤色纹路轻轻跳动,看似有了生命,实质却是吞噬了无数性命。
      舒白湖无视了身后之人,转身,迈步朝前方略高处踏出了一步,又踏上了一步。
      虚空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道,通向那被血色染红的祭坛。
      身后的湖面微微起了波澜,犹如湖水沸腾。

      谢九的视线穿过舒白湖的身影,穿过沸腾般的湖泊,与虚空中那些挣扎着的、不存在的身影交汇。
      金色华光映照之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暖意,整个人仿佛是一柄冰冷的、直断生死的剑。

      下一刻,他平平伸手,不溯剑落入他掌中。

      “铮!”
      一道剑意切入祭坛边沿,正落在舒白湖即将落足之处。
      .

      另一边,甬道之中。

      墙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隐隐绰绰间,仿佛有无形的魑魅魍魉在人群中蛰伏,四周呼吸可闻。

      萧云坐在地上,脸色在并不亮堂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发黑。他两旁坐的都是他极为信任的心腹。
      “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那两人怎么动作这么慢。”他小声嘀咕了两句,侧耳半晌却听不见什么动静,只得让心腹注意警惕,“萧勤,萧朔,给我多留个心眼,别让人靠太近。”
      “是。”

      萧云心头有些沉甸甸的,神色难看极了。
      正当他萌生退意、想怂恿他人一起撤退之时,突然,他听到一旁有个声音微微拔高。
      “你在做什么?”

      萧云抬头一看,骚乱发生之处居然是苍元宗方向。

      视线穿过人群,萧云看到一个身着苍元宗长老服的中年人,此人面色有些发沉,立在那里显得十分警惕。他认得,那是苍元宗十二长老之一,姓莱,叫什么他忘了,只知道好像在化神中境修为。
      这是怎么了?苍元宗也能内讧了?

      莱长老针对之人是一个年轻人,那人一身流云峰特有的衣着,是个符修。
      青年人听到他此言,脸色不变,手掌一翻便是一道赤金痕迹从他掌心划过消失,如同鱼尾轻灵一闪。

      “你在做什么?”莱长老面带厉色,声音里带着警惕,“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咒纹,如实招来!你若不答,那我便当你魔修论处了。”
      青年依旧闭口不答。

      “何事?”沈相宜走过来询问,“莱长老?”

      莱长老主修炼器道,和池衡的师父曾长老同出一门。术业有专攻,莱长老炼的器和曾长老那一支略有些差别,若说曾长老是以炼制兵刃武器为长,莱长老擅长的则是炼制一些生活用品。譬如灵石供能的自动炼丹炉,门中仙禽的自动喂食、梳毛装置,睡过头便会聚雷爆炸的床,挥剑次数不够就会抽人的计时器……他和邱教习两人一个负责内务,一个负责课业,将苍麓山内门外门大大小小千余名弟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然而此时此刻,被他以那样的目光盯着,他面前的青年却毫无畏惧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青年避开了他的视线,朝沈相宜方向,平静道:“沈师兄,我方才看到莱长老举止有异,因而想拿几张自制咒纹测一下,没想到反而被误会了。”青年看了眼莱长老,面无表情:“莱长老,可否解释下方才你的示警咒纹为何突然亮了一下?”

      他话语中的意思让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岌岌可危。

      莱长老只觉得周围人的视线顿时集聚到他身上。
      “你!信口雌黄!”莱长老没想到这种情况还会被他倒打一耙,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分明看到此人身上示警咒纹微光一闪、接着又被什么东西覆盖了,这人居然还敢贼喊捉贼信口开河?
      即便最后此人当真与魔宗无关,这造言生事的做派也值得好好一顿教训。

      念头至此,莱长老掌心便是一道灵力汇聚,白色流光直接打向了此人!
      他倒要看看,这人在这种时候是否忍得住不暴露。

      一旁的沈相宜看他突兀出手,神情微动。他已是来不及阻止这有可能会伤及无辜的一击,只能同样一道灵力飞快打出,以求稍稍化去莱长老那一击中的杀机。

      然而,即便沈相宜出手相帮,也为时已晚。
      莱长老那一击居然一点儿没留手,与沈相宜那一道灵力几乎同时撞入青年躯体。
      即便防备着这一手,青年也丝毫不是这化神境长老的对手,顿时整个人被狠狠击飞,连撞到几人之后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一口鲜血喷出,青年脸色瞬间苍白。

      莱长老眉毛直跳。

      青年重伤倒地,胸口起伏了几下,五指蜷起似在挣扎用力,却再难以爬起。

      “这……”周遭几人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道是否该上前。

      “你……”莱长老没想到自己出手居然这么重,这人还当真不闪不避受下了他这一击。
      难道他当真与魔宗无关?

      正当莱长老有些自我怀疑的时候,一道熟悉的锋利剑意突兀地从青年身上射出,直刺向人群中一人!
      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谈阻止。
      莱长老面色大变!可青年此刻正在那人身前、距离实在太近,根本来不及阻止!

      正当莱长老万分后悔方才为何不下手更狠一些、以至要有无辜之人遭其毒手之时,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发出轻轻一声疑惑。

      想象中血光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那道大乘境的剑意明明刺向了一人,却仿佛触碰到了泥淖,冷光一旋,竟未能破开护体屏障切入人身。

      与此同时,周围众人身上那仿佛是失灵了一路的示警咒纹纷纷亮起刺目红光,甬道之中一时一片赤红。

      “魔修!是魔修!”众人惊骇之下迅速退开数丈,空出泾渭分明的一片圆形,留下方才被剑意针对却毫发无损的那一人。

      空地中的面孔毫无特点,此人身着初空门的衣服,一路走来甚至没有多说过几句话。

      “你……你把小曲弄哪儿去了?”洪长老怒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就藏在他队伍之中,也不知已经呆了多久。

      若非那受伤青年在倒地之后意外放出了一道大乘境的剑意,这人本不会因为下意识的格挡而暴露。

      丛岚抬头看向那个青年,后者在对他出手之后已然迅速退至沈相宜一侧,仿佛方才他那重伤吐血的模样只是个错觉。
      “那剑意是沈相宜给你的?”丛岚问他。
      其实也不需要多问了,这世间能使出大乘剑意的一共也便那几人,更何况方才正是沈相宜于众人眼前朝那青年打出了一道灵力。

      青年——严镜渊没有说话,从置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药快速吃了。

      “哦,难怪了。”丛岚很快明白了来龙去脉。
      “你们早知道我会格外防备沈相宜,才特地为我演了这么一出。”

      这两人不知何时起已经怀疑到了自己假扮的这人,又怕一击不中横生枝节,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
      露出一点儿破绽特意让莱长老起疑、激他出手,而沈相宜看似在阻止莱长老随意伤人,实际是保证了严镜渊落在了正确的位置,足够靠近丛岚、让他避无可避;且又趁机将一道大乘剑意给了严镜渊。
      丛岚对严镜渊这等身份之人自然没有对沈相宜那般防备,且这种“内讧”本就是他促成并且喜闻乐见的,丛岚当然便袖手旁观而已。
      却未曾想这一切竟是针对他的一场表演。
      只为他避无可避之下下意识出手暴露。

      到如今,再想藏入人群便不容易了。

      “行,那如你们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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