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87、翻覆 “喂，小子

　　“喂，小子，你打哪儿来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谢九骤然转身，心中不禁诧异。
　　虽然此处不是现世的空间，可他的修为在此并没有被限制。以他大乘境的修为，他方才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这里是沈相宜未成形的剑域，亦是剑冢秘境的一部分，谢九打量着面前之人，这人分明是青年模样，可看向他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胡闹的稚子，语气亦是十分古怪。
　　且看此人衣着，那分明不是最近几百年的样式，袖子不是袖子，领子不是领子，一眼看起来十分古怪，就好像随便拿了片黑布裹在了身上，可穿在他身上却有种潇洒不羁的意味。
　　而此人身上，虽然没有丝毫外露的剑意，可谢九身上属于剑修的直觉让他有一种遇到高手的紧绷之意。

　　他隐隐有所猜测，于是谨慎道：“敢问前辈，此境主人的神识在何处？”

　　“主人？”那青年微微睁大了浅色的眼睛，“哈哈哈。”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像的话：“小子，此境的主人早死了不知多少年咯，只怕他的曾曾曾曾孙子都早入轮回了，我哪儿知道他在何处？”

　　谢九确认了此人身份。
　　这是剑冢中的一位剑灵。
　　沈相宜同他说过，剑冢中的兵器皆有灵，曾考校于他，也曾教授他在秘境之内如何去感知外界，是此境原先的守卫之灵。

　　对于这个年岁有数千、曾帮助过沈相宜的剑灵，谢九也不好太过放肆：“那么，敢问之前受过前辈们指点的那个年轻人，此刻在哪里？”

　　青年剑灵听他这么一问，收敛了大笑，两道剑眉微微皱起，侧头反问：“你这人好没礼貌，在问陌生人问题之前，怎么也不知道先客套两句呢？既不介绍一下自己，也不问问我是谁。”

　　谢九道：“我的身份想必前辈已经猜到。前辈的身份，你若愿意告知于我，谢某洗耳恭听。”

　　青年剑灵面对这滴水不漏的回话，有些无趣。
　　若说方才此人突然来到此地之时他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沈小子又丢了什么脏东西进来，这会儿他确实已经知晓了此人身份。毕竟先前他在考验沈相宜接受剑冢传承的时候，这人的存在感并不低。

　　而他的身份，想必这人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啧，和聪明人说话真没劲。”青年剑灵恹恹道。
　　好在他很快想通了：“算了，既然那个小子能够放你进来，而且对你没有任何设防，看来你确实很得他信任。”青年撇了撇嘴，“那你是来帮他的吗？他先前丢了个大家伙进来你知道吗？他怎么什么都往这里丢？他难道心里没数自己那点儿修为受不受得了吗？”
　　青年似乎很不理解，在那儿嘀咕个没完。

　　听闻此言，谢九心中微软，也将心中的话说出了口。
　　“他是为了让更多人免于灾祸。”

　　来此处之前，谢九心中已经做了准备，他原以为沈相宜的神识或许已经在破碎边缘，或许这片未成形的领域就要坍圮崩塌，可当他见到了这个剑灵，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庆幸。
　　既然这剑灵还这样气定神闲的悠哉模样，沈相宜的神识定然还平安无事。

　　青年剑灵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这没来由的信心感到莫名其妙：“行吧，废话不多说，那你跟我来吧。”

　　他潇洒一挥袖，破破烂烂的袖子挥出一道虚影，眨眼间身影便离开了原地。
　　谢九紧随其后。

　　化为一道流星的青年在前方传音：“我叫堪明，这里人多，别叫错了。”他飞得快，声音却一点儿不含糊，清清楚楚落入谢九耳中。

　　谢九乍听之下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

　　片刻间，两人几乎飞跃了整个剑冢。

　　“到了。”堪明终于停了下来，一挥袖负手在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让他堂堂一个几千岁的剑灵来领路，他也算为沈小子尽心尽力了。
　　那谢姓小子也算有几分本事，居然没有跟丢他。

　　他刚要说话，突然发现跟他来的谢九眼神有些变化，他顿时扯开了嗓门，怪里怪气道：“怎么了？怕了？你不是沈小子的朋友吗，你不会要退缩吧？”

　　谢九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之中，映出一片庞大的黑影，那是一座直耸云霄的黑山。
　　堪明带他前往的，原来就是原本的剑冢第三重境，是剑冢的地底核心处，也是沈相宜用来暂时锁住御使魔龙之处。

　　而此刻，这地心之处的剑山之上，正盘踞着一条黑色巨龙。

　　不对，他定睛细看，那黑龙居然是被无数柄刀剑锁定在了剑山之上！

　　擎天之柱般的剑山之前，数不清的刀剑飞旋着斩向那黑色的魔龙，剑光灼灼，魔龙的黑焰在那剑光之下犹如被灼烧，不断消融又逸散。
　　那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恶念之龙在这个剑冢之境下受到了此地法则的约束，无处可逃，居然被那些剑意生生剐去了层层黑焰。
　　黑焰向四周窜逃，却不断有凛烈剑光破空而来，自那座盘龙的剑山，射向四面八方，生生将绝大多数的黑焰都融化于剑光之下。

　　魔龙发出愤怒的长吟，赤红的眼睛在这片灰暗的空间中犹如两轮硕大的红日。
　　这恶念之龙的吟啸声中满含着数不清的灵魂尖啸，是无数堕入深渊之人最痛苦的挣扎，是芸芸众生朝生暮死之下留下的不甘与执着。
　　微小的力量越过了生死的界线，汇集堕落成无法消解的恶念。

　　这片空间在这声长吟之下发生了震颤，剑山一瞬间竟然微微晃动，黑色的精铁扑簌簌落下。
　　剑山上的兵器居然有松动之感。

　　“不好。”堪明低声道，“沈小子心境动摇了。”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冷光朝剑山直射而去，狠狠钉在魔龙颈下之位。

　　剑山上的千万把兵器骤然齐齐铮鸣，剑光一时大盛，轰然盖过了魔龙翻腾的黑焰！魔龙再一次发出痛苦的嘶鸣，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凄厉凶悍。

　　这不再是两个人力量的博弈，这是无数剑灵与无数人心恶念的交锋。

　　谢九握紧了腰侧之剑，关节隐隐泛白。
　　当年他们耗尽了多少灵石，在沉星崖布下涅槃大阵，以阵法影响了周围法则，才堪堪封印了这魔龙，而这百年过去，那魔龙居然在封印之下还能有这样的成长，力量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片空间，他的修为未曾受到任何束缚，与在现实空间是同样的状态。
　　他伸手按上腰间不溯剑，却听到堪明不知来自何处的声音：“别来添乱，这玩意儿我们来对付，你快去把沈小子给揍清醒了，叫他别这么磨磨唧唧！”

　　“什么？”谢九刚想问个清楚，突然周围一阵古怪的空间流动。
　　是堪明在为他引路。

　　谢九突然想起来了。
　　堪明这两个字他曾经在一本古书之上见过，似乎……似乎是当年此界剑道之主的佩剑剑铭。

　　然而他已经没时间和堪明再确认什么了，眼前天地一阵晃动，他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

　　入目是一片同样灰蒙蒙的天空。
　　然而与方才所见的剑冢景象不同的是，周围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单调平原。
　　他似乎在一处山谷。

　　虽然天是灰暗的，但山谷中春色盎然。脚下是一片绿绒绒的草地，草丛中开满了细碎的、多彩的花。山坡上是成片的花树，绽放的花连缀开大片大片的白。在花木掩映间，隐约可见一处小院——这个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半，头上的那一半灰暗冷寂死气沉沉，下一半花红柳绿充满生机。

　　这景象着实诡异，让谢九心中警惕。
　　他的心中有所猜测，想来此处是这片领域的更深一处，也应是沈相宜神识中的核心之处。山谷原本应该是落英缤纷的模样，那沉沉的天空则像是被另一股力量在侵蚀……
　　以他的视线，望向山谷之外，居然什么都看不清，仿佛一片虚无。

　　一片梨花瓣落在谢九的肩头，他抬头向山坡上望去，那小院……应该便是沈相宜神识所藏身之处。
　　他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堪明的话语让他心中生出一抹担忧。

　　转瞬间，他已来到小院之前，伸手尚未触及门环……
　　铮！

　　院门骤然洞开。
　　.

　　谢九蓦然睁开眼。

　　周遭一片纯白。
　　他仿佛身在一片冰雪之中，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却并不寒冷。
　　这世界白得像一张纸，静止、安静，无声无息，亦没有生机。

　　唯一有流动之感的是谢九的脚下。
　　他的脚下不像是实地，却又并非水面，他仿佛踏在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凝胶之上，既能承受他的重量不使其陷落，却隐隐有一种晃动的摇摇欲坠之感。

　　谢九谨慎地朝前轻踏出一步。在他落足之处蓦然晕起一圈黑色的波纹，犹如水面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黑色波纹渐渐变浅，消散在眼前十丈之外。
　　他仿佛在一张没有边际的白纸之上，以他足尖为笔，画下一圈圈黑色墨韵，这墨色却不够长久，几息之下白纸复又恢复如初。

　　领域之内的空间不能以常理论，一切随领域之主心念变幻。
　　即便此处领域上不算完全形成，可已然初现莫测变幻之面貌。
　　谢九心中略感复杂，担忧之中亦有骄傲和欣慰。

　　突然，谢九看到了视野中极远的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端坐于那诡异的水面之上。
　　明明看不清面目，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远远瞧见一道青色的点，可谢九却能百分百确认这个人就是他。

　　他所在之处似乎是同样一片白色水面，却没有一丝涟漪。

　　谢九立时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黑色涟漪一圈一圈自他足下泛起，整个空间有了晃动般的错觉。

　　“沈相宜。”他唤道。
　　这片空间之中没有任何遮挡，声音的传播毫无受阻，直飘向远方。
　　想来是很容易能传入沈相宜的耳中。

　　但古怪的是，远方的沈相宜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这一声呼喊，依旧安安静静合目打坐，淡漠得如同一尊塑像。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不断缩短，谢九心中担忧更甚。
　　怎么没有丝毫反应？是听不道他的声音吗？

　　“沈相宜，你怎么了？”

　　一道剑意在谢九的眉间凝聚。
　　空间的嵌套尚可以说是沈相宜的设计，可他自己这幅五感封闭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力量在虚空中凝聚，不管沈相宜此刻受什么所惑，一剑破坏掉这古怪的静止，定然可以让他有所触动。

　　剑随意动，谢九刚要出手，突然，脚腕上猛地一紧。
　　他低下头一看，所站立的古怪水面之下霍然伸出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正五指死死抓住了他的右脚脚腕、水鬼般似要把他拖下水！
　　他刚想出剑，可当那只手的样子落入他眼底之时，他心头登时一颤，凝聚的剑意倐尔消散了。

　　刷！
　　在他心神巨震之时，六七只同样苍白有力的手同时破开水面，从几个方向一齐抓住他的两条腿，齐齐向下发力！
　　！
　　谢九整个人倏然被拉了下去！

　　涟漪很快散去。

　　不远之处，合目打坐的沈相宜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是眉头略略皱紧。
　　真的是越来越像了。